第96章 生死相托的夜
跑到城門口城門已經關了。趙無憂看了長庚一眼，長庚會意，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守門的老兵。
“兄弟，家裡有急事行個方便。”
老兵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他們身後的火把笑著搓手道“這個不合規啊！”
“依兄弟看怎樣才合規？”
“這個門得加錢，不好開，畢竟開門關門也很累的，”
長庚加錢後，老兵飛快地開啟了側門。
三人衝出城門一頭紮進了城外的黑暗裡。
城門在追兵趕到之前重新關上了。隔著厚重的城門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叫罵聲。
趙無憂不敢停拉著李夢瑤繼續往前跑。
跑了不知多久前麵出現了一大片蘆葦盪，蘆葦有一人多高，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一片銀白色的海。
“進去！”趙無憂拉著李夢瑤鑽進蘆葦盪。
蘆葦密密匝匝的走進去就被淹沒了，身後的追兵舉著火把追到蘆葦盪邊上，為首的人罵了一聲。
“進去搜！”
十幾個追兵舉著火把鑽進蘆葦盪，火把的光在蘆葦叢中晃動像鬼火一樣。
趙無憂拉著李夢瑤往深處走腳下的淤泥陷到腳踝，每走一步都費盡全力，蘆葦葉子割在臉上、手上火辣辣地疼。
李夢瑤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著他走。懷裡的鐵匣子硌得她胸口生疼，可她不敢鬆手。
身後追兵的叫喊聲越來越近。
“別讓他們跑了！”
趙無憂回頭看了一眼，拉著李夢瑤拐了個彎鑽進一處更密的蘆葦叢。兩人蹲下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追兵從他們身邊走過，最近的時候火把的光幾乎照到了李夢瑤的鞋尖。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緊緊攥著趙無憂的衣袖。
趙無憂的另一隻手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拚命。
好在追兵沒有發現他們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李夢瑤纔敢大口喘氣。她靠在趙無憂肩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阿憂，他們走了嗎？”
趙無憂側耳聽了一會兒點點頭。“走了。”
兩人在蘆葦叢裡坐了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夜風從蘆葦盪上吹過，帶著水汽和蘆葦的清香，月光透過蘆葦的縫隙灑下來，碎銀一樣灑在兩人身上。
李夢瑤看著趙無憂忽然笑了。
趙無憂愣了愣。“笑什麼？”
李夢瑤伸手從他頭髮上摘下一根蘆葦絮“你像個稻草人。”
趙無憂摸摸自己的頭果然摸到一手蘆葦絮，他也笑著伸手幫李夢瑤摘掉頭上的葉子。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笑著笑著李夢瑤的眼眶紅了。
“阿憂，你說咱們能活著回去嗎？”
趙無憂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能。必須能。”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漸漸安定下來。
“阿憂，我冷。”
趙無憂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袍子帶著他的體溫暖烘烘的。李夢瑤裹緊了，又把袍子掀開一角把他拉進來。
兩人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蘆葦盪裡很安靜隻有風聲和水聲。月亮慢慢升到頭頂照得蘆葦盪一片銀白。
“瑤光。”趙無憂忽然開口。
“嗯？”
“你後悔嗎？”
李夢瑤擡起頭看他。“後悔什麼？”
趙無憂看著她目光溫柔“後悔嫁給我。搶親那天，你哭得那麼厲害肯定恨死我了，後來進了王府，受那麼多委屈還差點丟了命，你要是嫁了別人可能過得比現在好一百倍。”
李夢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聽實話？”
趙無憂點點頭。
李夢瑤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搶親那天我確實恨你。我覺得你就是個混蛋毀了我一輩子。”
趙無憂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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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來…”李夢瑤頓了頓，“後來我發現，你這個混蛋還挺好的。”
趙無憂一愣。
李夢瑤輕聲道：“你在回門那天救那個被搶的姑娘，你在青樓救那些被騙的女子，你在江南替我擋刀…阿憂，你不是壞人。你隻是把自己裝成壞人的樣子。”
趙無憂的眼眶有些紅。
“瑤光…”
李夢瑤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不後悔。嫁給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趙無憂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把李夢瑤緊緊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我也是。搶你是我這輩子最值的事。”
兩人抱在一起，在月光下，在蘆葦盪裡誰也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趙無憂忽然想起什麼。
“長庚呢？”
李夢瑤也反應過來四處張望“長庚！長庚在哪兒？”
兩人低聲喊了幾聲，不遠處傳來長庚虛弱的聲音。
“世子爺…我在這兒…”
趙無憂循聲找過去，發現長庚靠在一叢蘆葦上，臉色慘白腿上還在流血。
“你怎麼樣？”
長庚搖搖頭咧嘴笑了笑。“沒事死不了。就是腿被砍了一刀跑不動了。”
趙無憂撕下自己的衣襟給他包紮傷口。李夢瑤在一旁幫忙把布條纏得緊緊的。
長庚疼得直抽氣卻咬著牙沒叫出聲。
“世子爺，你們別管我了。帶著我跑不快。”
趙無憂瞪他一眼。“說什麼屁話。我趙無憂的人一個都不能丟。”
長庚的眼眶紅了沒再說話。
包紮好傷口趙無憂扶起長庚，三個人繼續往蘆葦盪深處走。
走到天亮的時候，終於走出了蘆葦盪。前麵是一條小河，河對岸是一片樹林。
趙無憂看了看四周扶著長庚在河邊坐下。
“歇一會兒。過了河應該就安全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狗叫聲。
趙無憂臉色一變“他們帶了獵犬！”
李夢瑤也慌了“怎麼辦？”
趙無憂咬了咬牙“過河！”
他扶著長庚往河裡走。河水不深但冷得刺骨凍得人直哆嗦，李夢瑤跟在後麵，水漫到腰際冷得她牙齒打顫。
過了河趙無憂回頭看了一眼，對岸的蘆葦盪裡火把和狗叫聲越來越近。
“快走！”他拉著李夢瑤，扶著長庚鑽進了樹林裡。
樹林比蘆葦盪好走一些但長庚的傷拖慢了速度，趙無憂心急如焚卻不敢催。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麵忽然出現幾個人影。
趙無憂下意識地拔出劍把李夢瑤護在身後。
“世子爺！是我們！”
為首的人走近了，趙無憂纔看清是蘇錦。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暗衛全副武裝。
“九殿下讓我們來接應。世子爺你們沒事吧？”
趙無憂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沒事。長庚受傷了得趕緊治。”
蘇錦點點頭讓兩個暗衛扶住長庚。
“世子爺，九殿下在前麵安排了馬車。請跟我來。”
一行人穿過樹林果然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山路上。
趙無憂扶著李夢瑤上了馬車自己也爬上去。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渾身濕透冷得發抖。趙無憂把她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她。
“瑤光，沒事了。”
李夢瑤點點頭閉上眼睛。
馬車轔轔前行搖搖晃晃的。李夢瑤的意識漸漸模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聽見趙無憂在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瑤光，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她嘴角微微翹起沉沉睡去。
這一夜太漫長了。
可她知道，隻要有他在，再漫長的夜也能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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