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鹽 商 之 女
沈雲蘿在王府住下後，李夢瑤本以為她會安安靜靜地待著，等事情了結再做打算。沒想到第二日一早，沈雲蘿就來找她了。
“世子妃，民女有些話，想跟您說。”
李夢瑤正在用早膳，見她神色凝重，便放下筷子，讓她坐下。
“什麼事？你說。”
沈雲蘿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又掏出一樣東西來。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皮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了。
“這是民女父親留下的另一件東西。”
李夢瑤接過，翻開一看眉頭漸漸皺起來。
這是一本賬冊。不，準確地說是一本記錄著周家與各方勢力往來明細的手劄。裡麵密密麻麻寫著人名、時間、數目，有些地方還標註著“已付”“待付”“欠款”等字樣。
李夢瑤一頁頁翻過去，越看越心驚。周家不光與鹽運使司有往來還跟戶部、工部的好幾個官員有勾結，每年的孝敬銀子，少則幾百兩多則上萬兩。
翻到中間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德妃娘娘壽辰，送南海珍珠一串價值八千兩。周同知經手，已付。”
李夢瑤擡起頭看向沈雲蘿。
“這東西是你父親留下的？”
沈雲蘿點點頭眼眶泛紅。
“我父親說，這是他保命的東西。他早就知道周家不會放過他，所以把這些年暗中記下的東西都藏了起來。他交代過，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讓我帶著這些東西進京，找一個能信得過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可我一直不敢來。我怕，我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的來了京城又能怎樣？直到前些日子，我在揚州聽說世子爺和世子妃在查當年的事我才鼓起了勇氣。”
李夢瑤看著那本手劄沉默良久。
“你父親是個有心人。”
沈雲蘿擦了擦眼淚。
“我父親常說做生意要講良心。周家做的那些事遲早要遭報應，他沒想到，報應沒來他自己先遭了殃。”
李夢瑤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吧。你父親的東西不會白費，該討的公道一定會討回來。”
沈雲蘿點點頭，站起身來鄭重地行了一禮。
“世子妃的大恩大德，民女這輩子都記著。”
送走沈雲蘿，李夢瑤坐在桌前，把那本手劄又仔細看了一遍，這一看她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細節。
手劄的最後幾頁，記錄的不是銀錢往來而是一件事。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
周家通過鹽運使司的關係，往宮裡送了一大批銀子，數目之大連沈萬山都記不清具體數字了，隻在上麵寫了四個字不計其數，而這批銀子的用途，手劄上寫的是“助德妃上位”。
李夢瑤倒吸一口涼氣。
德妃進宮是十五年前的事。
那一年，青文遠查鹽案死得不明不白，那一年，端親王從江南調回京城，從此不再過問鹽務。
這幾件事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絡？
她越想越覺得這裡麵水很深。
趙無憂從外麵回來，見她坐在桌前發獃湊過來看了一眼。
“又發現什麼了？”
李夢瑤把手劄遞給他，趙無憂看完臉色也變了。
“德妃上位是周家出的錢？”
李夢瑤點點頭。
“你看這個時間，正好是青文遠查案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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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憂沉默片刻“瑤光，你說，青文遠的死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
李夢瑤沉吟道：“我懷疑，青文遠查到了周家往宮裡送錢的事。周家怕他捅出去所以先下手為強誣陷他貪墨。”
趙無憂目光沉下來。
“那宮裡的人呢？德妃知不知道這件事？”
李夢瑤搖搖頭。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德妃能有今天是靠了周家的錢。她欠周家的人情所以這些年一直護著周家。”
趙無憂冷笑一聲。
“這就說得通了。為什麼德妃處處針對端王府，為什麼她在江南設伏要殺咱們，不是因為她跟咱們有仇，而是因為咱們在查周家。”
李夢瑤點點頭。
“周家是她的錢袋子也是她的命根子，周家倒了她也就完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這件事比他們想的要大得多。
接下來的幾天，李夢瑤一邊整理那些證據，一邊暗中打聽劉賬房的下落。青芷那邊也留意著，可一連幾天都沒有訊息。
這日傍晚，李夢瑤正在院裡散步，忽然聽見後門那邊傳來一陣響動。
她皺了皺眉走過去一看，隻見青芷正蹲在牆角，跟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說話。
那老頭瘦得皮包骨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看著像個叫花子。
李夢瑤正要開口，青芷擡起頭沖她使了個眼色。
李夢瑤心頭一動，沒有出聲轉身回了屋。
不一會兒，青芷帶著那個老頭從後門進來了。關上門那老頭撲通一聲跪下。
“草民劉德貴，給世子妃請安。”
李夢瑤心頭一震連忙扶他起來。
“劉賬房？你怎麼……”
劉賬房擡起頭，李夢瑤這纔看清他的臉。跟上次見麵時相比，他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看著像老了十歲。
“草民是逃出來的。”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顫抖。
“那天晚上，周家的人找到了草民的住處。草民聽見動靜，從後窗翻了出去躲在巷子裡的一個狗洞裡。他們在草民屋裡搜了半天，什麼也沒找到就走了，草民不敢回去這些天一直在城外躲著。”
李夢瑤心頭一緊。
“你受傷了沒有？”
劉賬房搖搖頭。
“沒有。就是餓了好幾天有些撐不住了。”
李夢瑤連忙讓青芷去拿吃的，又給劉賬房倒了杯熱水。劉賬房接過去一口喝乾又喝了兩杯，才緩過氣來。
青芷端了碗粥來，劉賬房接過去三口兩口就喝完了。
李夢瑤等他吃完才開口問。
“劉賬房，那天晚上週家的人有沒有說什麼？”
劉賬房想了想低聲道：“草民聽見他們說，一定要找到那些賬本，不然上麵怪罪下來誰都擔不起。”
李夢瑤心頭一跳。
“上麵？他們有沒有說是誰？”
劉賬房搖搖頭。
“沒有。但草民聽他們的口氣，那個上麵的人來頭不小。”
李夢瑤看向趙無憂，他的臉色凝重。
“看來咱們猜得沒錯，周家背後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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