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揚州瘦馬
訊息放出去第三日，周家那邊還沒動靜，倒是另一個人先找上了門。
這日午後，李夢瑤正在屋裡整理那些賬冊，青芷進來通報說外麵來了個年輕女子，自稱姓沈，是從揚州來的想求見世子妃。
李夢瑤愣了愣。
“揚州來的？什麼名字？”
青芷道：“她說她叫沈雲蘿，是……是世子爺在揚州救過的人。”
李夢瑤心頭一動，讓人請進來。
不多時，一個十**歲的女子跟著青芷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衣裙，頭上隻簪了一支銀簪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多餘的裝飾。但那張臉卻生得極好，膚若凝脂，眉目如畫，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李夢瑤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在揚州的時候，趙無憂確實跟她提過，說是在街上救了一個被拐賣的女子還把人送回了家。
那女子見了李夢瑤撲通一聲跪下。
“民女沈雲蘿，給世子妃請安。”
李夢瑤連忙扶她起來。
“快起來。你是從揚州來的？一路辛苦了吧？”
沈雲蘿站起身來眼眶微微泛紅。
“回世子妃，民女是昨兒個到的京城。一路上倒還順利就是心裡著急，想早些見到世子妃當麵道謝。”
李夢瑤讓她坐下又讓青芷上茶。
“道什麼謝？”
沈雲蘿接過茶碗，捧在手裡輕聲道：“世子妃不知道嗎？在揚州的時候是世子爺救了民女一命。”
她頓了頓緩緩道來。
原來她是揚州鹽商沈家的女兒。沈家原本也是揚州的大鹽商家資豐厚。可三年前，她父親沈萬山得罪了周家的人，被誣陷入獄家產充公。她母親一病不起沒過多久就去了。她孤苦無依被親戚賣進了煙花之地。
“那日，民女被逼著在街上遊街示眾，說是要開苞前讓客人相看，民女不肯被那些龜公打罵，正好世子爺路過，看見了……”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世子爺讓人把那些龜公打了一頓，又問明瞭民女的身世，他給了那妓院老闆一筆銀子替民女贖了身，又讓人把民女送回家，還留了銀子讓民女安頓下來。”
李夢瑤聽著心裡又酸又暖。那個在外人眼裡隻知道鬥雞走狗的紈絝世子，背地裡卻做著這些事。
“那你這次來京城是…”
沈雲蘿擡起頭目光堅定。
“民女是來告狀的。”
李夢瑤一愣。
“告狀？”
沈雲蘿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世子妃，這是民女父親當年留下的一封信。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讓民女帶著這封信進京，找能替沈家做主的人。”
李夢瑤接過信，開啟一看眉頭漸漸皺起來。
信是沈萬山寫給一個叫趙大人的人的，內容不長卻字字驚心。信上說，周家勾結鹽運使司私吞鹽稅，每年至少有三十萬兩白銀流入周家口袋。沈萬山因為不肯同流合汙，被周家威脅隨時可能遭殃。他請求那位趙大人替他主持公道。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若見此信沈某已不在人世，望大人念在沈某一介草民尚且知道忠義的份上，替沈某討個公道。”
李夢瑤看完信沉默良久。
“這信上的趙大人，你知不知道是誰？”
沈雲蘿搖搖頭。
“民女不知。父親從沒提過但這封信他藏了好幾年，臨終前才交給民女，他說，這個趙大人是個好人信得過。”
李夢瑤把信收好看著沈雲蘿。
“你一路從揚州到京城就為了送這封信？”
沈雲蘿點點頭。
“民女的父親死得冤枉，沈家的家產也被周家吞了。民女沒本事報仇，但這封信一定要送到。”
李夢瑤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一個弱女子孤身一人從揚州到京城，這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沈雲蘿低下頭。
“民女不知道信送到了，民女就心滿意足了，找個地方落腳，做些針線活計總能活下去。”
李夢瑤想了想輕聲道：“你要是不嫌棄先在王府住下，等事情了了再作打算。”
沈雲蘿愣了愣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世子妃”
李夢瑤握住她的手。
“別哭。你父親是個好人不該落得這個下場，這封信我會好好收著，該討的公道一定會討回來。”
沈雲蘿泣不成聲跪下來磕頭。
“世子妃的大恩大德，民女無以為報…”
李夢瑤扶她起來讓青芷帶她去安頓。
送走沈雲蘿，李夢瑤坐在屋裡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個趙大人是誰，她心裡隱約有了猜測但不敢確定。
趙無憂從外麵回來，見她坐在桌前發獃走過來摟住她的肩。
“想什麼呢？”
李夢瑤把信遞給他。趙無憂看完臉色變了變。
“這個趙大人”
李夢瑤點點頭。
“我懷疑是你爹。”
趙無憂沉默片刻。
“有可能。當年我爹在戶部待過，管的就是鹽稅。沈萬山給他寫信說得通。”
李夢瑤看著他。
“那咱們要不要問問你爹？”
趙無憂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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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急。等事情再明朗些再說。”
兩人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長庚匆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世子爺，周家那邊有動靜了。”
趙無憂目光一凜。
“什麼動靜？”
長庚低聲道：“周家今天派了人去城外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咱們的人跟著，發現他們去了劉賬房以前住的那個巷子。”
李夢瑤心頭一緊。
“劉賬房找到了？”
長庚搖搖頭。
“沒找到。他們在巷子裡搜了半天，什麼也沒找到就走了。”
趙無憂冷笑一聲。
“他們越急，說明咱們手裡的東西越值錢。”
李夢瑤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憂，那個劉賬房真的不見了？”
趙無憂看著她。
“你懷疑什麼？”
李夢瑤沉吟片刻。
“我在想劉賬房會不會是自己走的？他是個聰明人藏了十五年都沒讓人找到，不會那麼容易被周家發現，他會不會是察覺到危險自己躲起來了？”
趙無憂想了想點點頭。
“有這個可能。他既然敢把賬本給咱們，肯定留了後手。”
李夢瑤站起身來在屋裡踱了幾步。
“那咱們得找到他，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東西。”
趙無憂看著她。
“你有辦法？”
李夢瑤想了想道：“劉賬房跟青文遠共事過兩人應該有交情。青芷是她女兒，劉賬房要是想找人幫忙會不會去找青芷？”
趙無憂眼睛一亮。
“有道理。”
兩人當即去找青芷。
青芷正在後院洗衣裳，見他們來了連忙站起身。
“小姐，世子爺有事？”
李夢瑤拉著她坐下把事情說了一遍。青芷聽完臉色變了變。
“劉叔叔？”
李夢瑤心頭一動。
“你認識他？”
青芷點點頭。
“小時候見過。他來我家吃過飯還給我帶過糖人，我爹說他是好人信得過。”
李夢瑤看著她。
“那他有沒有可能來找你？”
青芷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他要是想找我應該能找到。我在王府的事外麵也有人知道。”
李夢瑤沉吟片刻。
“這樣你這幾天多留意一下。要是有人來找你，不管什麼時候都來告訴我。”
青芷點點頭。
“小姐放心我省得。”
從後院出來趙無憂忽然笑了。
“瑤光，你越來越像個查案的官兒了。”
李夢瑤瞪他一眼。
“還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搶親，我現在就是個安分守己的商人媳婦。”
趙無憂攬著她的肩笑道：“那可不行。你要是不進王府，誰來替青大人翻案？誰來救那些可憐人？”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嘆了口氣。
“阿憂，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多不平事？”
趙無憂輕聲道：“所以咱們纔要管啊。管一件就少一件。”
兩人並肩走著，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夜裡，李夢瑤睡不著又把那些賬冊翻出來看。沈雲蘿那封信她收在貼身的地方，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那個趙大人，到底是不是端親王？
如果是那他為什麼這些年都沒有動作？
如果不是那又是誰？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怎麼也想不通。
趙無憂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摟住她。
“還不睡？”
李夢瑤靠在他懷裡。
“睡不著。”
趙無憂拍拍她的背。
“別想那麼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李夢瑤嗯了一聲閉上眼。
是啊，船到橋頭自然直。
可現在，她連船在哪兒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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