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死生契闊
李夢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條巷子的。
她扶著趙無憂一步一步往前挪。他渾身是血，壓在她肩上沉得像座山。可她不敢鬆手，不敢停下隻能咬著牙往前走。
長庚在一旁幫忙也是踉踉蹌蹌的。他受了傷一條胳膊使不上力，隻能用另一隻手托著趙無憂。
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剛才的廝殺聲驚跑了所有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燈都不敢點。
“大夫……”李夢瑤喃喃道，“哪裡有大夫……”
長庚四處看了看忽然指著前麵：“世子妃，那邊有家藥鋪！”
李夢瑤擡頭看去街角果然有家鋪子，門虛掩著裡麵透出一點燈光。
他們跌跌撞撞跑過去，長庚拍門。
“開門！快開門！”
裡麵沒有動靜。
長庚急了，一腳踹開門衝進去。
藥鋪裡隻有一個老頭，嚇得躲在櫃檯後麵瑟瑟發抖。
“別、別殺我……”
李夢瑤扶著趙無憂進去，把他放在椅子上，轉身看著那老頭聲音發顫。
“老人家，求你救救他。他是端王世子，出了事你擔不起。”
老頭愣住了，看了看渾身是血的趙無憂，又看看她終於顫顫巍巍站起來。
“快、快把他擡到裡麵去……”
兩人把趙無憂擡進裡間放在床上。老頭點了燈，湊近一看臉色變了。
“傷得太重了……這、這……”
李夢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紅。
“求你救他。多少錢都行。”
老頭看著她，嘆了口氣開始清理傷口。
李夢瑤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猙獰的傷口心像被人攥住一樣疼。一刀，兩刀，三刀……她數不清他身上有多少道傷，隻知道每一道都是替她擋的。
老頭忙了半個時辰，終於把傷口都處理好了。
“現在血止住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可他失血太多，能不能熬過去就看今晚了。”
李夢瑤點點頭，在床邊坐下握著趙無憂的手。
他的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長庚在一旁輕聲道：“世子妃，您歇會兒，小的守著。”
李夢瑤搖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趙無憂。
“我陪著他。”
這一夜，格外的漫長。
李夢瑤握著趙無憂的手，跟他說了一夜的話。說他們從相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說他搶親那天的荒唐，說他在王府裡護著她的那些日子，說他為了給她買桂花糕跑遍半個京城，說他為了讓她吃上牛肉折騰出一場大戲。
說著說著，她哭了。
“阿憂，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不會死的。你說還要帶我去看山看水看月亮。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沒有回應。
她擦乾眼淚繼續說。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陪你一起死，等我下了地府也不理你。”
還是沒有回應。
她靠在他手邊，喃喃道：“阿憂，我等你，你一定要醒過來。我還沒有給你生孩子呢！你要是醒不了母妃可怎麼辦？端王府怎麼辦？”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
李夢瑤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她擡起頭，忽然發現趙無憂的手動了動。
她愣了愣，看向他的臉。
他睜著眼，正看著她。
“瑤光……”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李夢瑤愣了半晌，撲過去抱著他大哭起來。
趙無憂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卻還是笑著，擡手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沒事了……”
李夢瑤哭夠了，鬆開他紅著眼眶瞪他。
“你嚇死我了！”
趙無憂看著她那副模樣，心疼得不行，伸手給她擦眼淚。
“是我的錯，讓你擔心了。”
李夢瑤搖搖頭，把臉埋在他手心裡。
門外，長庚探頭看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老頭進來看了看，鬆了口氣，笑道：“命大，熬過來了。再養幾天就沒事了。”
李夢瑤連連道謝，又讓長庚拿了銀子謝他。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就在藥鋪後麵的小院裡住下了。趙無憂的傷一天天好轉，能下床走動了，也能吃點東西了。
李夢瑤寸步不離地守著他，親自熬藥、喂飯、換藥。趙無憂心疼她，讓她去歇歇，她不肯。
“你為我擋刀的時候，怎麼不說歇歇？”
趙無憂被她堵得沒話說，隻好由著她。
這日傍晚，李夢瑤扶著他到院子裡坐坐。夕陽西下，把院子染成一片金紅。牆角有棵石榴樹，結了幾個果子紅彤彤的看著就喜人。
趙無憂靠在椅子上，看著天邊的晚霞道：“瑤光，那天晚上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李夢瑤手一緊。
趙無憂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真死了，最對不住的就是你。”
李夢瑤眼眶一紅，搖搖頭。
“你不會死的。你答應過我。”
趙無憂看著她笑了。
“是啊，我答應過你。所以閻王爺來了，我也把他踹回去。”
李夢瑤被他逗笑了，笑完又紅了眼眶。
兩人靠在一起，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晚風吹過，石榴樹沙沙作響。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炊煙裊裊升起。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阿憂，等回了京，咱們去看母妃。然後一起去杭州看你外公。”
趙無憂點點頭，把她摟緊。
“好。”
這一劫，總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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