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宮門深深
李夢瑤跟著青芷穿過一道道迴廊，心裡猜測著宮裡來的是誰。
端王府正堂門外已經停了一頂青色小轎，轎簾低垂看不見裡麵的人，轎身紋飾簡樸不像是宮裡主子出行用的。
“少夫人稍候。”青芷低聲道，“王妃正在裡麵待客。”
李夢瑤點點頭在廊下站定。
堂內隱約傳來說話聲聽不真切，片刻後門簾掀開，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深青色宮裝麵容嚴肅，舉止沉穩。
她擡眼看向李夢瑤，目光平靜的打量了一眼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那頂小轎。
轎夫擡起轎子。
端王妃的聲音從堂內傳來：“進來吧。”
李夢瑤斂了斂心神，擡腳跨進門檻。
端王妃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手裡捏著一卷帖子。見她進來擡了擡下巴“坐。”
李夢瑤坐下沒開口。
“方纔那位是坤寧宮的尚宮。”端王妃把帖子遞過來，“皇後娘娘口諭，明日讓你進宮覲見。”
李夢瑤接過帖子低頭看了一遍，是一份規規矩矩的入宮牌引。她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端王妃看著她“怕嗎？”
李夢瑤想了想如實道“有一點。”
“有一點就好。”端王妃端起茶盞，“一點都不怕的人，活不長。”
李夢瑤擡眼“母妃當年進宮時，怕不怕？”
端王妃手一頓看向她。
李夢瑤心裡一緊知道自己又問多了。
誰知端王妃卻笑了一聲“怕。怕得腿都軟了。”
李夢瑤怔住。
“我那會兒比你還不如。”端王妃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父親是個五品閑官，我從小在江南長大沒見過什麼世麵。先帝一道賜婚旨意下來我嚇得哭了三天。”
她頓了頓放下茶盞“可哭完了還得去，進了宮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擡，那些公主命婦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件掉進泥裡的瓷器似的。”
李夢瑤靜靜聽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親近。
“後來呢？”
“後來？”端王妃笑了一下，“後來我想明白了。她們看不起我不是因為我不如她們，是因為她們怕我，怕我這個出身低微的女人，搶了她們的風頭佔了她們的位置。”
她看向李夢瑤目光意味深長“這宮裡頭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臉色，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冷眼。你隻需記得你是端王府的少夫人，不是去討飯的。”
李夢瑤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兒媳記住了。”
端王妃擺擺手“行了，回去歇著吧。明日我陪你進宮。”
李夢瑤一愣。
端王妃瞥她一眼“怎麼？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去？”
李夢瑤垂下眼睫，輕聲道“兒媳以為，母妃會讓我自己去闖。”
端王妃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欣賞“有膽量。不過今日不是讓你去闖的時候。皇後想看你笑話那就讓她看個大的。”
她站起身走到李夢瑤麵前“記住，明日你隻需要堂堂正正的站著，別低頭。”
李夢瑤擡頭對上那雙眼睛，重重點了點頭。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李夢瑤便被青芷喚醒。
沐浴更衣，梳妝打扮。青芷的手很巧，給她梳了個規矩又不失體麵的髮髻，戴上端王妃送來的玉簪。
“少夫人真好看。”青芷退後一步端詳忍不住誇道。
李夢瑤看著銅鏡裡的人，深吸一口氣。
馬車已經在府門外候著。端王妃先上了車，李夢瑤跟在後麵。趙無憂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站在車邊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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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他咳了一聲，“進宮別怕。皇後要是為難你，你就讓人來叫我。”
李夢瑤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世子爺能進宮？”
趙無憂一梗脖子“怎麼不能？我伯母是皇後，我喊她一聲伯母還不行？”
“行。”李夢瑤點點頭，“那世子爺在宮門口等著？”
趙無憂被噎住。
端王妃的聲音從車內傳來“別貧了，走吧。”
李夢瑤上了車，馬車緩緩駛出王府。
車輪轆轆碾過清晨的石闆路。李夢瑤挑起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漸次掠過的街景，京城她已經很熟悉了，可這條路卻是第一次走。
端王妃閉目養神，忽然開口“你父親昨日派人送了信？”
李夢瑤一愣“母妃怎麼知道？”
“李家的嫁妝送進府，我這個當家主母能不知道？”端王妃睜開眼，“張暉那邊有動靜嗎？”
李夢瑤沉默片刻“家父信中說，張暉揚言要斷李家生意。”
端王妃嗤笑一聲“就憑他？一個戶部小官挪用的公款還沒填上，拿什麼斷李家的生意？”
李夢瑤擡眼“母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張暉蹦躂不了幾天，永樂侯府的虧空遠比他想象的大，以他們目前的能力根本無法填上，戶部那邊以前是看在他祖上的麵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已經有人盯上了，他自顧不暇沒空找你們李家的麻煩。”
李夢瑤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輕聲道“多謝母妃。”
端王妃淡淡道“別謝我，那孽障雖然荒唐，但從不惹收拾不了的麻煩，他敢搶你回來，就料定了張暉翻不出浪花。”
李夢瑤怔住。
是趙無憂算好的？還是他胡鬧慣了運氣好？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端王妃帶著李夢瑤下了車，換乘宮裡的肩輿。一路上遇見的宮女內侍紛紛行禮，目光卻不約而同地往李夢瑤身上瞟。
李夢瑤端坐著目不斜視。
坤寧宮到了。
皇後端坐正殿一身正紅宮裝，雍容華貴。兩側坐著幾位嬪妃和命婦，見端王妃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端王妃含笑回禮，拉著李夢瑤跪下行了大禮。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溫和目光落在李夢瑤身上，“這就是無憂那孩子搶回來的新娘子？”
殿內響起幾聲輕笑。
李夢瑤垂著眼睫麵不改色。
“擡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李夢瑤依言擡頭目光平靜地對上皇後。
皇後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姑娘生得確實好但更讓皇後意外的，是她那雙眼睛清澈坦然，沒有半分瑟縮和討好。
“真是個美人坯子。”皇後笑了笑，語氣聽不出褒貶，“無憂那孩子的眼光倒是不錯。”
端王妃笑道“皇後娘娘謬讚。這孩子頭一回進宮不懂規矩，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娘娘包涵。”
“有什麼不懂的？”皇後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來，上前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李夢瑤走上前，在皇後麵前站定。
皇後拉起她的手上下端詳了一番，忽然道“聽說你在永樂侯府門前，跟張暉對質了一場？”
殿內一靜。
李夢瑤心頭微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回娘娘，確有此事。”
“跟本宮說說，當時是怎麼回事？”
李夢瑤深吸一口氣，將當日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避重就輕隻是如實道來。
皇後聽完沉默片刻，看向端王妃“這孩子倒是實誠。”
端王妃笑道“臣妾也這麼說。頭一回見臣妾就把臣妾頂得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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