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紈絝世子當年事
趙恆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這回沒翻牆，是正正經經從大門進來的。趙無憂正在院裡逗鳥，聽人說九皇子來了，愣了愣，連忙迎出去。
“你怎麼來了？”趙無憂看著他，“又偷溜出來的？”
趙恆白他一眼：“什麼叫又？本皇子是奉旨出宮的好嗎？”
趙無憂不信：“奉旨？奉誰的旨？”
趙恆沒答話目光越過他，看向後麵走來的李夢瑤，笑著拱了拱手：“嫂子好。”
李夢瑤還禮，笑著讓青芷去備茶點。三人進了屋，趙恆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道：“母妃讓我來的。”
趙無憂一愣：“淑妃娘娘？”
趙恆點點頭，看了李夢瑤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激：“嫂子，上回賞花宴的事，母妃都跟我說了。她說你是個好的，讓我多跟你們走動走動。”
李夢瑤微微一笑：“娘娘過譽了。臣妾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趙恆擺擺手：“什麼該不該的，母妃心裡有數。她在宮裡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能讓她誇一句，那是真不容易。”
他說著，忽然嘆了口氣，靠進椅背裡，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
趙無憂看著他，皺了皺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趙恆沉默片刻，忽然道：“無憂，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的事嗎？”
趙無憂一愣：“什麼事？”
趙恆目光有些悠遠，輕聲道：“我六歲那年，第一次見你。那時候我剛從皇子所出來，一個人在禦花園裡晃悠。你跟著端王叔進宮，看見我一個人蹲在地上哭，跑過來問我怎麼了。”
趙無憂怔了怔，撓了撓頭：“有這事？我怎麼不記得了？”
趙恆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懷念，也有幾分苦澀：“你當然不記得了。你從小被寵大的，哪記得這些。”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天我母妃被德妃罰跪，我一個人跑出來哭。你問我怎麼了，我說了，你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去找端王叔。端王叔帶我去了母妃那兒，跟德妃說了幾句話，德妃就不敢再罰了。”
李夢瑤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忽然有些觸動。
趙無憂撓了撓頭，訕訕道：“我爹那是看在淑妃娘孃的麵子上，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恆搖搖頭，看著他，目光認真：“無憂，你不懂。那天之後，我就記住了——這宮裡，有一個人願意幫我。”
屋裡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趙無憂乾咳一聲，打破了沉默：“好好的說這些幹什麼？怪肉麻的。”
趙恆笑了笑，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恢復了平日的模樣：“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李夢瑤看著這兩個人，心裡忽然明白了幾分。
趙恆今日來，不是為了說這些往事。他是來確認的——確認自己交的這兩個朋友，值不值得信任。
她輕聲道：“殿下，淑妃娘娘那邊，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嗎？”
趙恆看向她，沉默片刻，道：“嫂子是個聰明人。那我就直說了。”
他放下茶盞，壓低聲音：“張暉的案子，牽扯到德妃孃家的事，你們應該知道了。母妃的意思是，這事能壓就壓一壓，別鬧太大。德妃那邊，咱們惹不起。”
趙無憂皺眉：“壓？怎麼壓？大理寺那邊已經在查了。”
趙恆苦笑：“我知道。所以母妃才讓我來跟你們商量。她說，你們是聰明人，肯定有辦法。”
李夢瑤沉吟片刻，輕聲道：“殿下，德妃娘娘那邊，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趙恆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母妃得到訊息，德妃最近在聯絡朝臣，想給孃家鋪路。”他壓低聲音，“她孃家那些事，真要查出來，夠砍幾回頭的。可她要是提前活動好了，把證據都毀了，那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趙無憂臉色沉下來：“她想銷毀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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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恆點點頭。
李夢瑤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德妃娘娘聯絡的那些朝臣，有名單嗎？”
趙恆一愣，隨即搖頭：“這我哪知道。母妃也隻是聽到些風聲。”
李夢瑤點點頭，沒再追問。
趙恆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他拍了拍趙無憂的肩，低聲道：“無憂，小時候的事，我一直記著。往後有什麼事，隻管開口。”
趙無憂愣了愣，隨即笑了，也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快滾吧。”
趙恆笑著走了。
人走後，趙無憂站在院門口，久久沒動。
李夢瑤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阿憂，想什麼呢？”
趙無憂回過神，撓了撓頭，悶聲道：“我在想，小時候那些事，我都不記得了。可他都記得。”
李夢瑤看著他，目光溫柔：“因為那些事對你來說是小事，對他來說，卻是大事。”
趙無憂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瑤光，我是不是挺沒心沒肺的？”
李夢瑤搖搖頭，握住他的手：“你不是沒心沒肺，你是命好。可命好的人，能幫命苦的人一把，就是積德。”
趙無憂怔怔地看著她，忽然笑了，把她攬進懷裡。
“瑤光。”他悶聲道。
“嗯？”
“你怎麼什麼都會說？”
李夢瑤靠在他懷裡，嘴角微微勾起：“天生的。”
趙無憂笑了，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夜裡，兩人躺在床上，誰也沒睡著。
過了許久，李夢瑤輕聲開口：“阿憂，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趙無憂想了想，道：“記得一些。小時候我娘管得嚴，不讓我出府。我天天在府裡瞎折騰，氣得我爹跳腳。後來稍微大點，認識了趙恆，才開始往外跑。”
他忽然笑道：“有一回我帶他去鬥狗，他嚇得臉都白了躲在我後頭不敢看，後來習慣了比我還來勁。”
李夢瑤聽著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來。
趙無憂繼續道：“還有一回我們在街上看見有人欺負一個賣菜的老頭，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我拉都拉不住隻好跟著一起揍，揍完才發現那是戶部尚書的侄子。”
李夢瑤愣了愣：“後來呢？”
趙無憂嘿嘿一笑：“後來我爹知道了就把我關了一個月禁閉，他倒是沒事回宮去了，出來的時候，他讓人給我送了好多好吃的說是賠罪。”
李夢瑤聽著心裡忽然暖洋洋的。
這兩個人一個是王府世子，一個是宮中皇子，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荒唐，一起闖禍，一起挨罵。這樣的情分比什麼都珍貴。
“阿憂。”她輕聲道。
“嗯？”
“你們會一直這樣的。”
趙無憂沉默片刻輕聲道：“但願吧。”
他側過身麵對著她：“瑤光，往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記得你和趙恆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李夢瑤眼眶微微發熱。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點了點頭。
這一夜他們說了很多話，從小時候的事到將來的打算，從王府的瑣事到宮裡的風雲，說到最後兩個人都困了，聲音越來越低漸漸沒了聲息。
趙無憂睡著前迷迷糊糊地想著——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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