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半密談
夜已經很深了。
李夢瑤坐在燈下，手裡握著筆，麵前攤著一堆賬冊。燭火跳動著，映在她臉上，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卻仍不肯放下筆。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緊接著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還不睡？”趙無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無奈，“都什麼時辰了？”
李夢瑤頭也不回：“快了，這幾筆對完就睡。”
趙無憂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湊過去看，賬冊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他看一眼就頭疼也不知道她怎麼看得進去。
“這都是什麼賬？”他指著其中一頁，“怎麼還有江南那邊的？”
李夢瑤道：“是李家商號的賬。爹讓人送來的讓我幫著看看。”
趙無憂愣了愣：“你爹讓你看賬？”
李夢瑤點點頭：“李家就我一個女兒，這些早晚要交到我手上。爹說，趁現在多學學往後不吃虧。”
趙無憂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爹對你真好。”
李夢瑤擡眼看他。
趙無憂笑了笑目光裡帶著幾分羨慕：“我爹對我也好可他從來不跟我說這些，小時候我想跟他去兵部看看，他把我罵回來說小孩子別瞎摻和，後來我就不問了，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李夢瑤放下筆看著他，輕聲道：“阿憂，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趙無憂一怔，隨即笑了：“沒有就是隨便說說。”
李夢瑤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趙無憂被她看得不自在，撓了撓頭悶聲道：“真沒有。就是……今天在街上遇見個人，想起些小時候的事。”
“什麼人？”
“一個老頭，以前在兵部當差的。”趙無憂目光有些悠遠，“我小時候偷偷跑去找我爹被他撞見過。他還偷偷給我買過糖吃，後來不知怎麼就出京了十幾年沒見，今天忽然遇見，他都老了差點沒認出來。”
他苦笑道：“他拉著我說話問東問西的，我問他怎麼回來了，他說兒子在京城娶媳婦回來看看。說著說著他忽然哭了。”
李夢瑤心頭一緊：“怎麼了？”
趙無憂沉默片刻，輕聲道：“他說他兒子娶的那媳婦家裡嫌他窮，不讓他進家門，他在城外租了間破屋連兒子的喜酒都沒喝上。”
李夢瑤怔住。
趙無憂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那時候忽然想要是我將來有了兒子，他要是敢這樣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李夢瑤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趙無憂擡頭看她。
“阿憂。”她輕聲道，“你不會的。”
趙無憂愣了愣。
李夢瑤看著他，目光溫柔而堅定：“你麵上看著不著調可心是熱的。將來你有兒子你一定會是個好父親。”
趙無憂怔怔地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熱。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沒說話。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待了一會兒。
過了許久趙無憂開口：“瑤光，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李夢瑤想了想輕聲道：“我小時候跟著爹在鋪子裡長大的，別的姑娘學繡花我學看賬；別的姑娘讀女戒我讀生意經。”
趙無憂笑了：“那你豈不是從小就會算賬？”
李夢瑤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我五歲就會打算盤了。爹抱著我，教我撥珠子一撥就是一整天。”
趙無憂想象著那個畫麵，心裡忽然暖洋洋的。
“你娘呢？”他問，“你娘不教你繡花？”
李夢瑤搖搖頭：“我娘也想教可我坐不住。綉兩針就跑去看賬，我娘拿我沒辦法後來就不管了。”
她目光溫柔了幾分：“不過我娘做的衣裳，從小到大都是最好的。她說，女兒家總得會點什麼，既然不會繡花那就穿最好的。”
趙無憂聽著嘆了口氣。
李夢瑤看向他：“怎麼了？”
趙無憂撓了撓頭訕訕道：“我在想，將來咱們有了女兒你得教她看賬，我得教她什麼？總不能教她鬥狗吧？”
李夢瑤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
趙無憂見她笑，自己也笑了，笑著笑著認真起來。
“瑤光。”他輕聲道。
“嗯？”
“我想要個女兒。”他看著她目光亮亮的，“長得像你會算賬，聰明得很。我天天帶著她出去玩給她買好吃的，誰要敢欺負她我跟他拚命。”
李夢瑤臉微微一紅，垂下眼睫輕聲道：“胡說八道什麼呢。”
趙無憂嘿嘿一笑，攬住她的肩：“怎麼是胡說八道？遲早的事。”
李夢瑤沒接話耳根子卻紅透了。
屋裡靜悄悄的。
過了許久李夢瑤忽然開口：“阿憂。”
“嗯？”
“謝謝你。”
趙無憂一愣：“謝我什麼？”
李夢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
趙無憂怔了怔，隨即笑了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傻不傻。”他輕聲道，“往後什麼都跟你說。”
李夢瑤沒說話，隻是把臉埋在他懷裡嘴角微微勾起。
夜色漸深燭火燃盡了一截。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兩慢兩快是四更天了。
趙無憂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睫毛輕輕顫動著。
他輕輕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他才輕手輕腳躺下伸手攬住她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做了個夢。
夢裡有個小姑娘，紮著兩個小揪揪拿著個小算盤，劈裡啪啦地撥。他走過去小姑娘擡起頭，沖他咧嘴一笑眉眼彎彎的像極了李夢瑤。
他在夢裡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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