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速之客
柳煙來訪。
李夢瑤正在院裡檢視新送來的賬冊，青芷進來稟報時，她愣了一愣。
“柳姑娘？”她放下賬冊，“哪個柳姑娘？”
青芷壓低聲音：“就是張暉那個表妹柳煙。”
李夢瑤眉頭微蹙。自打張暉下獄永樂侯府被抄這個人就再沒出現過，如今忽然登門所為何事？
“讓她進來吧。”李夢瑤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柳煙被引進來時李夢瑤幾乎沒認出她。
不過半個多月不見她像是換了一個人，昔日那身素雅的衣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半舊的粗布衣裳，頭髮隻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脂粉未施憔悴得厲害。
她見了李夢瑤，眼眶一紅屈膝便跪了下去。
“世子妃！”她聲音哽咽，“民女民女實在走投無路，才來求您…”
李夢瑤連忙上前扶她：“柳姑娘快起來有話好說。”
柳煙不肯起跪在地上，淚流滿麵：“世子妃，民女知道民女沒臉來見您，當初在永樂侯府門口，民女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民女不是人！”
她說著擡手就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李夢瑤攔住她，嘆了口氣：“柳姑娘，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你先起來有什麼事慢慢說。”
柳煙被她扶起來坐在椅子上，抽抽噎噎地說了來意。
原來張暉下獄後，永樂侯府被抄，侯夫人被趕出來帶著她租了一間破屋落腳，起初還有些積蓄度日可前些日子，侯夫人病倒了請大夫、抓藥，花錢如流水，她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能變賣的都變賣瞭如今連房租都付不起了。
“世子妃，”柳煙哭著道，“民女不求別的隻想求您借民女幾兩銀子，讓民女給姑母治病等姑母好了，民女就是做牛做馬也一定還您！”
李夢瑤看著她沉默片刻，輕聲道：“侯夫人得的什麼病？”
柳煙擦了擦淚：“大夫說是積勞成疾，加上憂思過度傷了根本，要慢慢養著，可可我們連抓藥的錢都沒有了。”
李夢瑤點點頭，讓青芷去取五十兩銀子來。
柳煙愣住，連連擺手：“世子妃，這太多了！民女隻借幾兩就夠”
“拿著吧。”李夢瑤把銀子塞進她手裡，“侯夫人治病要錢，你們也要過日子，往後有什麼難處可以再來找我。”
柳煙捧著銀子，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又忽然跪下去，磕了個頭：“世子妃，民女這輩子都不會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李夢瑤扶起她輕聲道：“回去吧，好好照顧侯夫人。”
柳煙點點頭擦著淚走了。
人走後青芷忍不住道：“少夫人，您心也太善了，當初柳煙在永樂侯府門口可是幫著張暉說話的，還有那個侯夫人當初拉著張暉欺負您，如今倒好讓兒媳婦來求您！”
李夢瑤搖搖頭：“此一時彼一時。她們如今落到這步田地能求到我門上，是實在走投無路了，我若見死不救和當初的張暉有什麼區別？”
青芷還想說什麼，見她神色堅決隻好住了口。
傍晚趙無憂回來，聽說了這事愣了愣：“柳煙來過了？”
李夢瑤點點頭，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
趙無憂聽完嘆了口氣：“那個柳煙也是個可憐人。”
李夢瑤看向他。
趙無憂在她身邊坐下，悶聲道：“她從小父母雙亡被寄養在永樂侯府，跟張暉青梅竹馬長大。張暉對她未必是真心，可她對他是真心的。結果呢？張暉娶妻當日把她當平妻迎進門，看著是擡舉她，其實是拿她當擋箭牌堵李家的嘴。”
他苦笑道：“這世上最苦的就是這種癡心女子，付出一切到頭來什麼也沒落下。”
李夢瑤看著他忽然道：“阿憂，你什麼時候學會替人著想了？”
趙無憂一愣，隨即笑了：“怎麼我原來不會替人著想？”
李夢瑤想了想，認真道：“原來也替，隻是替的是那些被欺負的百姓。像柳煙這樣的你原來隻怕會罵一句活該。”
趙無憂撓了撓頭，訕訕道：“那不是跟你學的嘛。”
李夢瑤垂下眼睫，嘴角卻微微勾起。
兩人正說著話，外麵忽然又傳來通報李府來人了。
來的是李百萬身邊的張管事，一臉喜色：“世子爺，世子妃，老爺讓小的來報喜，王茂才的案子判了！”
趙無憂騰地站起來：“判了？怎麼判的？”
張管事笑道：“貪贓枉法，革職查辦，家產抄沒，本人流放三千裡！他兒子王源因強搶民女、聚眾鬥毆被判杖八十流放兩千裡！”
趙無憂一拍大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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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瑤也鬆了口氣，王茂才倒了採買的危機算是徹底解了。
張管事又道：“老爺還讓小的帶句話張暉的案子，大理寺還在查聽說牽扯不小，老爺讓世子爺和世子妃心裡有個數，往後行事多留個心眼。”
趙無憂點點頭：“知道了，替我謝謝嶽父大人。”
張管事走後，李夢瑤坐在那裡久久不語。
趙無憂湊過來：“想什麼呢？”
李夢瑤輕聲道：“我在想，王茂才倒了下一個會是誰？”
趙無憂一怔。
李夢瑤看向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憂慮：“張暉的案子牽扯越廣，盯著咱們的人就越多。阿憂，往後咱們得更加小心。”
趙無憂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三日後柳煙又來了。
這回她是來還銀子的。
李夢瑤看著那五十兩銀子，愣了一愣：“柳姑娘，你這是……”
柳煙臉上帶著笑，雖然憔悴，卻比上次多了幾分生氣：“世子妃，姑母的病好多了能下床走動了。這是剩下的銀子，民女用不著這麼多還給您。”
李夢瑤推辭不過隻好收了。
柳煙猶豫了一下道：“世子妃，民女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夢瑤看著她：“柳姑娘請說。”
柳煙壓低聲音，道：“前幾日有個自稱是戶部書辦的人來找過姑母，說是有法子救張暉出來，姑母當時病著，沒見那人，他留了個地址就走了，民女總覺得不對勁，想來想去還是該跟您說一聲。”
李夢瑤心頭一跳：“地址在哪兒？”
柳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李夢瑤接過，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城東一條巷子的地址，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她看向柳煙，鄭重道：“柳姑娘，這事你告訴別人了嗎？”
柳煙搖頭：“沒有。民女隻跟您說了。”
李夢瑤點點頭，站起身沖她行了一禮：“多謝柳姑娘。”
柳煙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世子妃折煞民女了！您幫了民女這麼大的忙，民女做這點事應該的。”
她紅了眼眶輕聲道：“世子妃，民女從前對不住您。您大人大量不跟民女計較，還幫民女，民女這輩子都記著您的好。”
李夢瑤拉著她的手，溫聲道：“柳姑娘，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往後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柳煙點點頭擦著淚走了。
人走後，李夢瑤站在院裡看著那張紙條，久久不語。
青芷湊過來小聲道：“少夫人，這事要告訴世子爺嗎？”
李夢瑤點點頭：“等他回來再說。”
傍晚趙無憂回來，看了那紙條臉色沉了下來。
“有人想撈張暉出來？”他冷笑一聲，“膽子不小。”
李夢瑤看著他：“阿憂，你覺得是誰？”
趙無憂想了想，道：“張暉在戶部這些年經手的賬目牽扯多少人，誰最怕他開口誰就想救他或者是滅口。”
李夢瑤心頭一緊：“那咱們怎麼辦？”
趙無憂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去查。查清楚是誰然後……”
他沒往下說但那眼神，李夢瑤看懂了。
這一夜，兩人商量到很晚。
次日一早，趙無憂就帶著人出門了。李夢瑤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翻身上馬，忽然道：“阿憂。”
趙無憂回頭。
李夢瑤走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領，輕聲道：“小心些。”
趙無憂點點頭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後催馬而去。
李夢瑤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心裡默默祈禱。
這一去但願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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