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笑一個
送走父親後，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動。
趙無憂走到她身邊，輕聲道“想留你爹多住幾日？”
李夢瑤搖搖頭“爹生意忙，能來這一趟已經不易。”
趙無憂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爹真好。”
李夢瑤看向他。
趙無憂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說他為你做的這些事，我爹那人嘴上不說其實也挺好，可你爹不一樣，他把什麼都擺在明麵上讓你知道他在乎你。”
李夢瑤垂下眼睫，輕聲道“我爹從小就這樣，他常說，做生意要講誠信做人也是，他對我娘，對我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不藏著掖著。”
趙無憂點點頭，忽然嘆了口氣“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
李夢瑤擡眼看他。
趙無憂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回走。
李夢瑤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端王妃說過的話“那孽障雖然荒唐，可心不壞。”
她跟上去，輕聲道“世子爺。”
趙無憂回頭。
李夢瑤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亮亮的“端王爺也很好。”
趙無憂愣了愣。
“他雖然總罵你可我聽母妃說，每次你在外麵惹了事都是他在後麵替你收拾。”李夢瑤輕聲道，“他心裡有你隻是嘴上不說。”
趙無憂怔怔地看著她，半晌忽然笑了。
“夢瑤。”
“嗯？”
“你這是在安慰我？”
李夢瑤別過臉“實話而已。”
趙無憂笑著湊過來，小聲道“那你能不能再說一句？”
“說什麼？”
他想了想，“說我其實也挺好的。”
李夢瑤瞥他一眼，轉身就走。
趙無憂追上去，一路絮絮叨叨“我怎麼就不好了？我搶親那天多威風！我”
李夢瑤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月光下，她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淡淡的卻讓趙無憂看呆了。
“你你”他結結巴巴道，“你笑了？”
李夢瑤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趙無憂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咧嘴笑著追上去。
“夢瑤，你剛才笑了！你再笑一個給我看看？”
“……”
“就一下？”
“……”
“那我自己笑給你看？”
身後傳來他傻乎乎的笑聲，李夢瑤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李夢瑤被他纏得沒法，腳步微頓卻依舊不肯回頭，隻耳根悄悄染了一層淺粉。
趙無憂見她不惱，膽子更大了些亦步亦趨跟在身側，故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好夢瑤，我知道錯了，我不鬧了還不行嗎？可你方纔那一笑真比天上月亮還好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他見她肩線微微發顫又趕緊換了副神氣模樣，掰著手指一本正經數起來“你看啊，我會護著你，會替你撐腰，惹了你我會哄，你想家我就陪你回去，你爹疼你，我也疼你不比旁人差吧？”
李夢瑤終於忍不住，側眸瞥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眼尾軟得像浸了水。
趙無憂一見有戲立刻湊得更近，壓低聲音學起平日裡王府下人打趣他的腔調，捏著嗓子細聲細氣“咱們世子啊，嘴笨心熱，罵得最兇，護得最緊，嘴上沒個正形心裡比誰都乾淨。”
那怪模怪樣的腔調一出，李夢瑤睫毛猛地一顫再也綳不住，唇角輕輕向上彎起，先是淺淺一抹隨即漾開一點溫柔的笑意，像梨花在夜裡悄悄綻開。
趙無憂當場看愣呼吸都輕了幾分，獃獃站在原地半晌才猛地一拍額頭，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笑了！你又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快步追上，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側，不敢再大聲驚擾，隻低聲喃喃“以後我天天哄你笑，好不好？”
李夢瑤沒應聲，隻腳步慢了些許，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輕輕靠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遠處，青芷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抿嘴笑了笑轉身進去收拾屋子了。
這一夜，王府的燈火格外溫暖。
次日一早，陳管事就來報喜又有幾家商號主動找上門，說願意做王府的生意了。
端王妃聽了，挑了挑眉“哦？不是說不做嗎？”
陳管事笑得見牙不見眼“王妃有所不知，李老爺昨兒個讓人在城裡放話了說端王府的採買他李家包了，誰要是敢再刁難王府就是跟李家過不去，往後李家的商路永不與此人來往。”
端王妃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個李百萬”她搖搖頭，“是個明白人。”
李夢瑤在一旁聽著，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父親常說，生意場上錢是賺不完的，可人心是用一點一滴攢出來的，他幫王府不隻是為了她也是為了給李家攢下一份人情。
這人情，日後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趙無憂從外麵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獻寶似的放到李夢瑤麵前“嘗嘗，城南老字號的糕點，剛出鍋的。”
李夢瑤愣了愣“世子爺一早出去買這個？”
趙無憂嘿嘿一笑“路過路過。”
端王妃瞥了他一眼，輕飄飄道“從王府到城南，來回二十裡你這路過得夠遠的。”
趙無憂臉一紅，乾咳一聲沒接話。
李夢瑤垂下眼睫開啟食盒，是一碟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絲絲軟糯糯的。
“好吃嗎？”趙無憂眼巴巴地看著她。
李夢瑤點點頭。
趙無憂咧嘴笑了，比他自己吃了還高興。
端王妃看著這兩個人嘴角微微勾起，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
院裡的玉蘭開了，一樹雪白，風一吹花瓣飄飄灑灑落下來。
李夢瑤看著那滿樹的花，忽然想起父親臨走前說的話
“丫頭，這世上最難算的賬是人情賬，可最難算的賬，往往也是最值得算的。”
她當時不太懂，如今看著身邊這個傻乎乎沖她笑的男人，忽然有些明白了。
這賬，她願意慢慢算。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