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朝堂暗湧：風雨欲來
賽諾的葯爐生了三天三夜，整個端王府都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那株千年人蔘被切成薄片，一片片地投入葯爐。賽諾寸步不離地守在爐前，一會兒添柴，一會兒看火候，一會兒又往裡麵加些稀奇古怪的藥材，蜥蜴幹、蜈蚣粉、蛇蛻看得趙無憂直皺眉。
“這些東西能給人吃？”他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賽諾頭也不擡“世子爺要是不放心，草民現在就收攤走人。”
趙無憂被噎得說不出話。端親王在一旁淡淡道：“讓他治。”
賽諾嘿嘿一笑繼續往爐裡加料。
第三天夜裡葯終於煎好了。賽諾親自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葯汁，走到端王妃床前。
那葯汁散發著又苦又腥的古怪氣味，光是聞著就讓人作嘔。
“把王妃扶起來。”賽諾吩咐道。
李夢瑤連忙上前，輕輕扶起端王妃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端王妃昏睡著，嘴唇乾裂，臉色蠟黃，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賽諾用勺子舀了一勺藥，喂進端王妃嘴裡，第一勺喂進去端王妃沒有反應，第二勺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第三勺她嚥了下去。
一碗葯喂完，賽諾把碗放下坐在床邊把脈。
屋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賽諾鬆開手站起身來。
“好了。王妃的脈象穩住了，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今晚。”
趙無憂緊張地問：“今晚能醒嗎？”
賽諾瞥他一眼“草民又不是神仙說不好。也許今晚，也許明天，也許三天。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王妃自己的造化。”
他說完，打了個哈欠拎著藥箱就往外走。
李夢瑤叫住他“賽諾太醫，您去哪兒？”
賽諾頭也不回“回去睡覺三天沒閤眼了，再熬下去王妃沒死草民先死了。明天再來。”
門砰地關上了。趙無憂氣得想罵人端親王卻擺擺手。
“讓他走。他說穩住了就穩住了。”
這一夜三個人誰也沒睡。
端親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端王妃的手一動不動。趙無憂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色一言不發。李夢瑤守在床尾，時不時給端王妃掖掖被角。
天快亮的時候端王妃的手指動了一下。
端親王最先感覺到，他握緊妻子的手低聲道：“王妃？”
端王妃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漸漸聚焦，看見端親王的臉，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王爺……”
端親王的眼眶紅了卻沒有哭。他隻是握著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趙無憂撲到床邊“娘！您醒了！”
端王妃看著兒子的臉虛弱地笑了“吵什麼……吵得我頭疼……”
趙無憂連忙閉上嘴又哭又笑。
李夢瑤端了杯溫水過來，一勺一勺地喂端王妃喝下去。端王妃喝了小半杯精神好了些，看了看屋裡的人輕聲道：“你們都守著…幹什麼……我又死不了……”
端親王握著她的手聲音有些啞“別說死字。”
端王妃看著他忽然笑了“王爺，你哭了？”
端親王別過臉去“沒有。”
端王妃笑得更厲害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賽諾第二天來複診的時候，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不錯。脈象比昨天強多了。再吃幾服藥養個把月就能下床了。”
趙無憂鬆了口氣。“那之後呢？能完全好嗎？”
賽諾看了他一眼收起笑容。“世子爺，草民不說假話。王妃這次傷了根本以後得好好養著。不能操勞，不能受氣，不能受寒。養得好還能活十年二十年。養不好……”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趙無憂的臉色變了。
端親王卻平靜地點點頭“知道了。”
賽諾開了新方子又叮囑了幾句，拎著藥箱走了。
端王妃醒過來的訊息很快傳遍了端王府。下人們都鬆了一口氣，臉上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可趙無憂知道，這件事還沒完，他孃的病是德妃的人害的。這筆賬他記著呢。
端王妃醒過來的第三天趙恆來了。
他穿著一身便裝從後門進來的，臉色很不好看。李夢瑤正在廚房裡給端王妃熬粥，聽見動靜出來看，發現趙恆正站在院子裡跟趙無憂說話，兩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怎麼了？”李夢瑤走過去。
趙恆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嫂子，慶王的人在朝上彈劾端王府了。”
李夢瑤心頭一緊“彈劾什麼？”
趙恆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遞給她。李夢瑤接過一看，上麵列著端王府的幾條罪狀私通鹽商、縱子行兇、圖謀不軌、私藏兵器。每一條都寫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
“這些東西是誰遞上去的？”趙無憂問。
趙恆道：“是慶王的人。禮部侍郎劉大人上的摺子，背後是慶王在指使。皇上沒有表態把摺子留中了。”
趙無憂冷笑一聲“留中？那就是不信。”
趙恆搖搖頭“不一定。皇上留中是在等。等端王府這邊拿出證據來反駁。如果拿不出來，下一次朝會慶王就會逼著皇上表態。”
李夢瑤看著那張紙忽然問：“九殿下，這些罪狀裡有沒有提到江南的事？”
設定
繁體簡體
趙恆想了想“提到了。說端王府在江南私設商號，與鹽商勾結牟取暴利。”
李夢瑤看向趙無憂“阿憂，他們在逼咱們出手。”
趙無憂點點頭“我知道。他們知道咱們手裡有證據所以先發製人，如果咱們把證據遞上去他們就說咱們是報復，如果咱們不遞他們就坐實了這些罪名。”
趙恆嘆了口氣“所以現在騎虎難下。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李夢瑤忽然開口。
“那就遞。”
趙無憂和趙恆都看著她。
李夢瑤的目光很平靜“不遞，端王府的罪名就坐實了。遞了至少還有機會。至於他們說是報復那又怎樣？證據是真的人證物證俱全，皇上不是瞎子。”
趙無憂想了想“你說得對。遞。不能再等了。”
趙恆點點頭“那我來安排。下次朝會是三天後，到時候裴大人和林大人都會站出來，你們準備好把證據帶進宮。”
趙無憂忽然想起一件事“趙恆，你母妃那邊…還好嗎？”
趙恆的臉色黯了黯“還好。德妃的人盯著她但她暫時沒事。母妃讓我轉告你們，說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後悔。”
李夢瑤看著趙恆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年輕的皇子，一直在幫他們，可他自己的處境比他們好不到哪兒去。
“九殿下，謝謝你。”她輕聲道。
趙恆搖搖頭“嫂子，別說謝。這是我該做的。”
送走趙恆，趙無憂和李夢瑤回到屋裡。李夢瑤把那些證據從藏的地方取出來，重新整理了一遍。裴正和林大人的奏摺，淑妃的信，揚州商會的聯名信，劉賬房的證詞，沈萬山的手劄每一份都仔仔細細地檢查過，確認完好無損。
趙無憂坐在一旁，看著她的動作忽然開口。
“瑤光，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李夢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什麼事？”
趙無憂看著她。“那天我娘醒過來之前你跟她在屋裡說了什麼？你哭得很厲害。”
李夢瑤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了，低下頭繼續整理證據。
“沒什麼。就是說些家常話。”
趙無憂不信。“家常話能把你哭成那樣？”
李夢瑤沉默了一會兒。“阿憂，你別問了。我答應過孃的不告訴你。”
趙無憂皺起眉。“你們倆有事瞞著我？”
李夢瑤看著他笑了笑“女人之間的事，你一個大男人問什麼？”
趙無憂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又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李夢瑤趁他愣神的功夫把話題岔開了。
“阿憂，你說，三天後的朝會，慶王會怎麼應對？”
趙無憂果然被帶偏了，想了想沉聲道：“他不會善罷甘休的。那些證據遞上去他肯定要反撲，不過不怕，咱們有裴大人和林大人幫忙勝算不小。”
李夢瑤點點頭“那就好。”
她低下頭繼續整理證據，手指卻微微發抖。不是怕慶王，是怕趙無憂發現那個秘密。那個她答應端王妃永遠不告訴他的秘密。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端王妃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她已經能坐起來喝粥了，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賽諾來看過，說恢復得不錯再養半個月就能下床走動了。
趙無憂每天去給母親請安，陪她說說話。端王妃看著兒子每次都要問一句：“夢瑤呢？”
趙無憂就笑著說：“在廚房給您熬粥呢。”
端王妃就笑了，笑得安心，笑得滿足。
朝會的前一天晚上，趙無憂和李夢瑤都沒睡。
兩人坐在桌前，把那些證據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李夢瑤把它們重新包好塞進衣裳夾層裡。
“阿憂，明天，你會緊張嗎？”
趙無憂想了想“會。但不是怕慶王是怕皇上不信。”
李夢瑤握住他的手“皇上會信的。這些東西不是假的，青大人不是貪官這是事實，事實就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趙無憂看著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都是跟你學的。你天天油嘴滑舌的我多少也學了點。”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笑了一會兒，趙無憂忽然認真起來。
“瑤光，等這件事了了，咱們好好過日子。”
李夢瑤看著他“怎麼個好好過法？”
趙無憂想了想“我跟你學做生意。你不是說李家的綢緞生意做得很大嗎？你教我我跟你一起做。”
李夢瑤愣了愣“你不當世子爺了？”
趙無憂笑了“世子爺有什麼好當的？天天被人盯著連出門都難。還不如做個商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李夢瑤被他逗笑了“你爹能答應？”
趙無憂想了想“不答應也得答應。他管不了我。”
兩人又笑了一陣，笑著笑著李夢瑤的笑容漸漸淡了。
她想起端王妃說的那些話端王府隻有無憂一個血脈。你幫娘想想辦法讓他留下一個血脈。
阿憂，等這件事了了，咱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嗎？
她沒有問出口，隻是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滿院生輝。可李夢瑤知道，明天過後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