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江南事了，歸途如虹
趙無憂回來的第二天，沈萬全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挑夫正挑著幾擔沉甸甸的箱子。李夢瑤正在院子裡給趙無憂換藥，看見這陣仗愣了愣。
“沈先生，這是……”
沈萬全拱手行了一禮笑道：“世子妃，這些都是揚州商會的兄弟們湊的。聽說世子爺和世子妃在查慶王、周家的事大家都想出份力。草民攔不住隻好帶來了。”
趙無憂繫好衣裳走過來看了一眼。箱子開啟裡麵是藥材、布匹、乾糧還有幾箱銀子。
趙無憂搖頭“這太多了。我們受不起。”
沈萬全擺擺手“世子爺別客氣。這些東西跟沈家的仇比起來不值一提，再說，世子爺在揚州的時候救了多少人？光是那些被賣進煙花之地的姑娘就有十幾個，這份恩情揚州人記著呢。”
趙無憂還想推辭，李夢瑤拉了拉他的袖子沖他微微搖頭。
“沈先生，東西我們收下了。”她輕聲道，“但這份情端王府記著。等事情了了我們一定登門道謝。”
沈萬全笑了“世子妃客氣了。草民隻有一個請求。”
“你說。”
沈萬全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這是揚州商會的聯名信。上麵有三十七位商人的簽名畫押都是願意為青大人作證的人。當年的事他們知道一些，雖然不敢說全知道但零零碎碎的湊在一起，也能說明問題。”
李夢瑤接過信手微微發顫。三十七個人，這三十七個人都是冒著殺頭的風險在幫她。
“沈先生，替我謝謝他們。”
沈萬全點點頭“世子妃放心，話一定帶到。”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世子爺，世子妃草民還有一句話。”
趙無憂看著他“沈先生請說。”
沈萬全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輕聲道：“草民做了一輩子生意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看著風光其實心裡空得很。有些人看著落魄卻比誰都實在。世子爺和世子妃是草民見過的最實在的貴人。”
他頓了頓笑了笑。
“草民相信好人有好報。世子妃的身子一定會好的。”
李夢瑤愣住了。趙無憂的臉色也變了大夫說的事，沈萬全怎麼知道的？
沈萬全看出他們的疑惑解釋道：“草民在京城認識幾個大夫，其中一個是方太醫的徒弟。方太醫跟他說過世子妃的情況，那孩子嘴快跟草民提了一嘴，草民多嘴世子妃別見怪。”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李夢瑤。
“這是草民的一點心意。遼東的老山參泡酒喝最補元氣。草民的大嫂當年也是傷了根本，喝了這個三年後生了雲蘿。世子妃不妨試試。”
李夢瑤接過瓷瓶眼眶發熱“沈先生，謝謝你。”
沈萬全擺擺手“別謝。等世子妃好了，給世子爺生個大胖小子草民就高興了。”
趙無憂的臉紅了，李夢瑤的臉也紅了。
沈萬全哈哈一笑拱手告辭。
送走沈萬全，趙無憂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箱東西發獃。
“想什麼呢？”李夢瑤走過來。
趙無憂搖搖頭“在想沈萬全說的話。三十七個人，揚州有三十七個人願意站出來作證。”
李夢瑤點點頭“這說明青大人的案子不隻是他一個人的事。那些年被周家、被慶王害的人太多了。”
趙無憂沉默了一會兒道：“瑤光，你說咱們能贏嗎？”
李夢瑤握住他的手“能。必須能。”
趙無憂看著她笑了“你怎麼跟沈萬全說一樣的話？”
李夢瑤也笑了“因為這是實話。”
接下來的幾天，趙無憂一邊養傷一邊整理證據。
沈萬全送來的那封聯名信被他小心地收在鐵匣子裡。趙虎的傷好了些已經能下地走了，蘇錦帶著暗衛在漁村周圍巡邏，沒有再發現慶王的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這日傍晚，李夢瑤正在竈房裡幫漁婦做飯，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馬蹄聲。
她放下手裡的菜刀跑出去看。
隻見一隊人馬從村口進來，為首的竟然是趙恆。
趙恆翻身下馬快步走過來。他穿著一身便裝，風塵僕僕的臉色很不好看。
“無憂，嫂子。”
趙無憂從屋裡出來看見趙恆，愣了愣。“你怎麼來了？”
趙恆壓低聲音道：“京城出事了。”
三人在屋裡坐下。趙恆喝了口水緩了口氣才開口。
“慶王在朝上彈劾你父親，說他私通鹽商、縱子行兇、圖謀不軌。皇上雖然沒有定罪但已經下了旨，讓你父親閉門思過不許出府。”
趙無憂點點頭“這個我知道。還有呢？”
趙恆看著他目光複雜“還有一件事。德妃在宮裡動了手腳把你母妃身邊的人全換了，現在你母妃在宮裡等於是被軟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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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憂騰地站起來“什麼？”
趙恆按住他“別急。你母妃暫時沒事。德妃不敢動她隻是不讓她跟外麵聯絡，我母妃在宮裡照看著，有什麼訊息會通知我。”
趙無憂攥緊了拳頭“德妃……她到底想幹什麼？”
趙恆嘆了口氣“她想自保。慶王給了她壓力，讓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件事擺平。她知道一旦那些證據呈到皇上麵前，她第一個完蛋。”
李夢瑤忽然開口“九殿下，皇上對這件事是什麼態度？”
趙恆想了想“皇上的態度……很微妙。他沒有偏袒慶王也沒有偏袒端王府。他在等。”
“等什麼？”
趙恆看著她“等證據。皇上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慶王說得天花亂墜但沒有實據，端王府這邊也拿不出東西來反駁，所以他在等有人把真相擺在他麵前。”
李夢瑤看向趙無憂“阿憂，咱們該回去了。”
趙無憂點點頭“我知道。”
趙恆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遞給趙無憂“這是出宮的令牌。我母妃託人弄的，有了這個你可以直接進宮見皇上。”
趙無憂接過令牌看了看“你母妃……她還好嗎？”
趙恆笑了笑“還好。她說，她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不差這幾天。”
趙無憂把令牌收好站起身來“那咱們明天就出發。”
趙恆搖搖頭“不行。明天太急了。慶王的人還在外麵找你們，得想個萬全的法子。”
李夢瑤想了想道：“我有一個法子。”
趙無憂和趙恆都看著她。
李夢瑤輕聲道：“分兩路走。一路明一路暗。”
趙無憂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讓人假扮咱們走官道引開慶王的人？咱們走小路？”
李夢瑤點點頭“對。蘇錦會易容，讓她找兩個人假扮咱們坐馬車走官道，慶王的人肯定會在官道上攔截，咱們趁著他們被引開從小路回京。”
趙恆想了想點頭道：“這個法子可行。不過得找可靠的人。”
趙無憂看向門外“趙虎！”
趙虎應聲進來“世子爺。”
趙無憂看著他“你的傷怎麼樣？”
趙虎拍拍胸口“好得差不多了。世子爺有什麼吩咐？”
趙無憂把事情說了一遍。趙虎聽完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屬下願意假扮世子爺。蘇姑娘假扮世子妃保證以假亂真。”
趙無憂搖頭“不行。你身上還有傷。”
趙虎咧嘴笑了“皮外傷不礙事。世子爺放心，屬下定不辱命。”
趙無憂還想說什麼，李夢瑤拉住他的手沖他搖搖頭。
“趙虎，小心。”她輕聲道。
趙虎單膝跪下“世子妃放心。屬下定當全力以赴。”
當天夜裡，趙虎和蘇錦帶著幾個暗衛，坐著一輛馬車從官道出發了。趙無憂和李夢瑤帶著剩下的人從小路走。
臨行前趙虎回頭看了一眼。
“世子爺，世子妃，保重。”
趙無憂拍拍他的肩“保重。”
馬車消失在夜色裡。趙無憂轉過身拉著李夢瑤的手。
“走吧。”
兩人上了另一輛馬車，趁著夜色往京城的方向趕。
馬車很小隻夠兩個人並排坐著。趙無憂把李夢瑤攬在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
李夢瑤搖搖頭“不困。阿憂，你說趙虎他們能安全到京城嗎？”
趙無憂沉默了一會兒“能。趙虎跟了我爹十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他辦事我放心。”
李夢瑤嗯了一聲，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車輪碾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趙無憂低頭看著李夢瑤的睡顏心裡又軟又疼。
她瘦了。這些日子她吃了太多苦。中毒、受傷、受寒、受驚哪一樣都夠人受的。可她從來沒叫過苦，沒喊過累。每次他問她都說沒事。
可他知道她有事。大夫說的那些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瑤光。”他輕輕叫了一聲。
李夢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你放心等這件事了了，我帶你去看最好的大夫，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把你的身子治好。”
李夢瑤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趙無憂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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