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黑。
濃重的土腥氣從四麵八方滲透,但最刺鼻的,還是濃重的血腥氣。
僅有的一點微光,不知從何處縫隙滲入,勉強勾勒出人影輪廓。
李副將半跪在地,雙目赤紅,粗壯的手臂正死死扶著一個癱軟的人。
他喉嚨裡發出低吼,聲音嘶啞:
“姓裴的,你他孃的給老子撐住了!不準死!聽見冇有!”
不知是恐懼還是彆的緣故,他的聲音一直在抖,“今日若有命從這鬼地方爬出去,老子對天發誓,再也不喊你‘太子的狗’了!老子認你是條漢子!聽見了冇?!”
被他扶著的,正是刑部侍郎裴琰之。
平日裡俊雅斯文的臉,此刻已麵如金紙;
那雙總是洞悉人心的眼眸,已然渙散失焦,失去了所有神采。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赫然在目,邊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無論李牧如何用手去捂,用撕下的布條去纏,那血依然不停地淌著。
聽到李牧的話,裴琰之蒼白失血的唇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下。
他像是想說什麼,可剛動了動嘴唇,便喉頭一滾,“哇”地又嗆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濺在李牧的手臂上,熱得灼人。
“你他孃的彆說了!省點力氣!”
李牧猛地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分不清是汗水、血水還是淚水,“是老子蠢!是老子著了那老妖婆的道!都怪我!”
李牧此刻心裡憋屈、悔恨、憤怒,五味雜陳,幾乎要炸開。
這次秦王殿下派他與裴琰之一同來蔣家村查探邪師案,他心裡是一百二十個不情願,簡直是捏著鼻子與之共事。
滿京城官場無人不知,這裴琰之是個異數!
與他同級的另一位侍郎陶遠之,兒子都已經十八,準備娶親了。即便如此,陶遠之在同輩官員裡,都算升遷順遂的。
而裴琰之的升遷速度,簡直堪稱恐怖!
裴琰之當初是走了東宮的門路,由太子親自舉薦,才得以入仕,最初補的是九品刑部“司獄”,一個管理監獄檔案文書的文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