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
蘇文正從書院歸來,踏入正院上房,屋內因著陰天,早早便點起了燈,卻仍舊驅不散那股子昏暗。
老夫人歪在臨窗的軟榻上,額角貼著一塊醒目的膏藥,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撚動佛珠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滯了滯,眼皮卻未抬。
“林氏呢?”蘇文正掃視室內,不見大兒媳身影。
老夫人默然不語,隻將臉微微轉向內側。
蘇文正眉頭蹙起,聲音沉了幾分:“昨日說定的,今日由你和林氏一同動身,去把王氏接回來。
如今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見動靜?”
他轉向侍立在門邊的管家,“去,把大夫人請來。”
“不必去了。”老夫人聲音乾澀平板,“林氏不在府裡。”
蘇文正眉頭皺得更緊:“不在府裡?這個時辰,她能去何處?昨日不是說得明白……”
老夫人避開了他的視線,語氣平淡:“年前我便與你提過,孃家祠堂需要重建。
林氏至孝,幾個月前以我的名義捐了一筆不小的款子。
前日,族中忽然有急信送來,說是選定建祠堂的那塊地底,挖出了一些東西。需得主事之人回去主持局麵。”
她略略停頓,拿起帕子按了按額角膏藥的邊緣,“我這幾日身子實在不爽利,林氏見我難受,便主動提出,代我回江陵一趟處置了。”
這番話說的緣由俱全,聽上去不似臨時起意的編造,倒像是反覆掂量過的說辭。
蘇文正心有不虞,追問道:“地底下挖出了什麼?”
提起這個,老夫人手指無意識地將佛珠攥緊:“也冇什麼,可能涉及些先人忌諱。
林氏素來穩重,心思也細,她回去一趟,親眼看過,處理妥當,我也就能放心了。”
蘇文正沉默了片刻,語重心長道:“即便事出有因,她既已代你回去,你也該派人知會我一聲。王氏之事,難道真就不聞不問了?”
“深更半夜,招呼不打一聲,就使性子跑回孃家,眼裡可還有夫君?可還有我們這些長輩?”
蘇老夫人嘴角向下一撇,“難道還要我這個做婆婆的,腆著臉麵,上門去求她回來不成?”
蘇文正強壓著火氣道,“你不要在這裡擺長輩的譜!王氏的為人品性,闔府上下誰人不知?她素來明理懂事,此次突然如此反常,才更該弄清楚緣由!”
他越說越覺得心寒齒冷,語氣也越發沉重:“難道你想等淩風歸來,看到妻子大著肚子長住孃家,再來質問你為何逼得兒媳連家都不敢回?”
聽到二兒子蘇淩風的名字,老夫人眼神閃爍了下:“你和老二,這些年心裡總是埋怨我,覺得我當初苛待淩雲,覺得我偏疼林氏和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