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晚秋------------------------------------------,搜尋結果瞬間跳了出來。。——歌手、詞曲作者、國民女神。,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清明暗。,是三個月前的一篇專訪。標題寫著:“林晚秋:從無人問津到一鳴驚人,我隻用了三年。”。,站在某個頒獎典禮的舞台上,手裡舉著獎盃,側臉被聚光燈照得明亮。,嘴角微微上揚,笑容得體。、蹲在孤兒院後牆根剝毛豆、一邊剝一邊唱歌的小姑娘判若兩人。,然後慢慢往下劃。。,初選時唱了一首自己的原創作品,三個導師同時轉身。“聲音裡有故事”,另一個導師說她“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拿了冠軍。
之後是簽約、發專輯、巡演、綜藝、代言——像所有一夜成名的故事一樣,節奏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但不一樣的是她的作品。賀天一條一條翻著評論區,發現所有人都在說同一件事:她的歌裡有東西。
“聽完《荒原》哭了,那種孤獨感太真實了,像是真的在無人之地掙紮過。”
“《消失的童年》讓我想起我的童年,雖然我小時候不住在巷子裡,但那個味道她寫出來了。”
“晚秋的歌詞從來不矯情,她寫的都是她經曆過的。”
賀天看著這些評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經曆過的。
林晚秋寫的每一首歌,他都聽得出來那些意象的出處。
《消失的童年》裡那棵歪脖子槐樹,是他們小時候偷爬出去買糖葫蘆的必經之路。
《荒原》裡那句“風從四麵吹來,冇有一堵牆願意為我停留”,是孤兒院那個漏風的天井。
她把他們的童年寫成了歌。
不是抱怨,不是賣慘,而是一種更高階的東西——她從那些粗糙的日子裡淬鍊出了一種質地,然後把它變成了藝術。
賀天繼續往下劃,手指在一條新聞上停了下來。
“林晚秋《深淵》專輯全球發行,上線首日打破華語女歌手數字專輯銷售紀錄。”
他點進去,發現這首歌的創作背景欄裡寫著一行字:
“謹以此專輯,獻給一個失蹤的人。”
發行日期,正好是他出事的那一週。
賀天的手停在螢幕上,指腹微微發涼。
他想起風暴來臨的那個夜晚。
海水像一堵牆砸下來之前的那一刻,他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林晚秋唱的某首歌裡的一句歌詞。
“你要活著回來。”
他以為那是自己想多了,以為是自己彌留之際的幻覺。
但現在他看著螢幕上“獻給一個失蹤的人”這幾個字,胸口某個地方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窗外傳來船員的談笑聲,廚房飄出下一鍋湯的味道,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木婉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給他留了私密的空間。
這位女商人的分寸感好得出奇,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不該看的絕不多看。
賀天關掉那篇報道,在搜尋欄裡又輸入了幾個字:
“林晚秋 最近動態”
結果跳出來——她正在籌備一場大型巡迴演唱會,首站定在上海梅賽德斯-賓士文化中心,時間是七天後。
七天後。
賀天算了算時間,他大概五六天後到上海。
辦完證件、處理完各種瑣事,如果想要出現在那場演唱會的觀眾席上,時間是夠的。
但他不確定自己應不應該出現。
三個月前他已經死在了那片海域。所有的身份、證件、他作為一個“人”的存在證明,全部沉入了馬裡亞納的海溝。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戶籍檔案上是不是已經被敲上了“登出”兩個字。
一個死人,怎麼出現在一個萬人體育館裡?
賀天把平板放在桌上,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船體在微微搖晃,發動機的轟鳴聲低沉而恒定,像某種古老的搖籃曲。
他從荒島上逃出來的第一個安穩覺,是在這個搖晃的船艙裡。
但腦子裡林晚秋的臉一直揮之不去。
不是照片上那個穿著華服、妝容精緻的大明星,而是十七歲時那個站在孤兒院鐵門前、眼眶通紅卻一滴眼淚都冇掉的小姑娘。
那天是他被領養家庭送回來的日子。
他其實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被退回來了。
大概是太沉默,太不討喜,不會撒嬌不會賣乖,領養他的夫婦想要一個會說“爸爸媽媽”的孩子,而他連這兩個字都叫不出口。
回到孤兒院的時候,其他孩子都在午睡,隻有林晚秋一個人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等他。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T恤,腳上一雙快要破洞的帆布鞋,懷裡抱著一袋從食堂偷偷藏起來的豆沙包。
看到他下車,她冇問為什麼回來了,也冇問那些領養的人對他好不好。
她隻是站起來,把豆沙包遞給他,說了句:“餓了吧?給你留的,還是熱的。”
賀天睜開眼,盯著頭頂的白熾燈,燈管上有兩隻死蟲子,一隻仰麵,一隻側躺。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樣東西。
在海島上用貝殼磨的小東西,一直貼身帶著。
現在上了船換上了船員給的衣服,這小東西被他順手放進了新褲子的口袋裡。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枚粗糙的貝殼吊墜,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母:L和H。
林晚秋,賀天。
十三歲那年刻的,笨拙得不像話。但對於兩個冇有父母、冇有姓氏、冇有任何“來處”的孩子來說,“我們”這兩個字,就是他們全部的依靠。
賀天把吊墜重新攥在手心裡,收緊了手指。
甲板上傳來木婉清的聲音,正在和船長討論航線調整的事。
這個女人做事雷厲風行,不會多管閒事,但也絕不會讓人覺得自己被冷落。
他決定等到了上海再說。
先把證件辦下來,把身份“複活”了,然後再想林晚秋的事。
畢竟她是歌手,是公眾人物,站在萬人體育場的聚光燈下。
而他是從海島上爬回來的野人,連雙鞋都冇有。
他們的世界中間隔著的,不是什麼一堵牆或者一片海。
是整個現實。
賀天把吊墜重新放回口袋,拿起了平板,又忍不住點開了林晚秋最近發的一條社交媒體動態。
是一段演唱會的宣傳短視訊。
她在視訊裡穿著白色襯衫,頭髮散著,素顏,坐在錄音棚的調音台前,手裡拿著一隻耳機,對著鏡頭說:
“上海見。”
就這麼三個字,評論區已經炸了,幾十萬條留言湧進來,有人說“姐姐我等你”,有人說“終於來了”,還有人說“你那個失蹤的人找到了嗎?”
這條評論下麵冇有人回覆。
林晚秋冇有回覆過任何一條關於“失蹤的人”的留言。
賀天關掉平板,仰頭望著天花板。心中太多的事情,想著林晚清,還有那個傳承中說的汪洋末日,病毒爆發,到時候自己該怎樣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