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安瞬間就變得笑臉嘻嘻,站起身一副小廝樣,恨不得當場給王小明捏肩捶腿起來。
“道友道友,接下來去哪啊?說起來這快離我家鄉很近了,那裏的烤魚可是一絕,要不要去嘗嘗?”
他笑的燦爛無比,狗腿至極。
王小明輕輕點頭:“是可以嘗嘗。”
趙尋安看這傢夥似乎心情不錯,於是試探著詢問道:
“道友,您看我表現得咋樣?夠不夠在魏都門下搞個一官半職的試試本事?”
王小明笑著看了他一眼,道:
“可以啊,那就說說你的來歷吧。”
趙尋安心頭一喜,一本正經後退,一位元嬰大修士此刻似江湖兒女般抱拳,連忙說道:“小的叫做趙尋安,湖州人士,從小孤兒一枚,天生地養,當年僥倖得到西海劉長壽道人收養,這才學了一身本領,後來以散修身份廝混人間,沒做什麼傷天害理得壞事,更沒坑害過凡人!”
王小明坐在那裏,說道:“還有嗎?”
趙尋安神色真誠,撓了撓頭:“真沒了啊.....”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笑問道:“一個散修,如何會魔宗心法的手段,一身魔功深藏,這不僅在中域,在整個東聖洲都不算什麼光彩的事情,不說來聽聽?”
趙尋安臉色頓時煞白起來,眼瞳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到現在都看不出底細的傢夥,心中最重要的秘密被對方輕而易舉的看出,隻覺得毛骨悚然,“你.....”
王小明微笑道:“魏都收人也是有門檻的,還不說真話?趙尋安這個名字怕也是假名。”
趙尋安猶豫良久,半響後長長嘆了口氣,緩緩坐在地上,雙手放入袖中,輕聲道:“真名叫做趙新,名字普通,但在當時的湖州可是大戶人家,隻是有一日家中偶得仙家法器,家中三十七口被一群修士一夜殺絕,隻剩下我一人僥倖逃出,後被西海劉長壽道人救下。”
王小明靜靜聽著。
隻見趙尋安沉默了會,這才說道:“其實這又牽扯到另外一件事了,當年我一門心思放在尋仇之上,可長壽道人卻說我執念深重,若是如此修行日後必將墜入魔道,便不願教我任何修行法門,當時的我哪知道恩人的善意,機緣巧合之下又認識了西海裡的另外一位人物,與長壽道人不同,那位前輩性情桀驁,他授我魔功,傳我法寶....”
“後來的事情就那樣了,我報了仇,那一群修士所有沾親帶故之人,同樣被我殺了個乾乾淨淨,當然其中手段過之而無不及,肯定違背了魏都的規矩,也是我這些年來隻敢當雲遊散修的原因。”
王小明點點頭,“有點意思。”
“所以我並不介意魏都對待修行界中人的手段。”趙尋安說道:“但那位恩師的資訊我是不能說的,並且其實我也根本不知道什麼。”
王小明笑眯眯道:“那隻能說明你的本事還不夠,魔宗內的手段術法,往往一看便知是何人的門派根腳,你知不知道魔宗內有門術法,很是有趣,可以主動勾起他人的戾氣和殺念,哪怕是一個平日修德行善德人,跟這樣的傢夥在一起,一個眼神,就能讓其牽扯出內心最大的惡念?”
趙尋安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像是看待一個怪物般看待王小明。
“你也是魔修....”
他想起了當初擦肩而過時,對方根本什麼都沒說,但自己卻突然心生殺意和貪念,一顆道心都根本控製不住。
“你到底想怎麼樣?”
趙尋安頓時有些絕望起來,這種被對方輕而易舉掌控意識的行為,對修士比生死還要可怕。
“你也說過,很快就要到你家鄉了。”王小明說道:“既然要改投魏都門下,便要表忠心,那麼自然有個人要你殺。”
趙尋安眯起眼睛,卻沒有絲毫輕鬆之色,反而陰沉道:“你說的是誰?”
王小明冷漠道:“自然是你的那位恩師,劉長壽道人。”
趙尋安流露出一絲絕望笑容,覺得自己猜到了對方為何會尋到自己的意圖,喃喃道:“我就知道,知道會這樣,可他已經避世很久了,根本沒有沾惹中州的事情啊,為什麼你們要....”
王小明隨意打斷了他,“殺誰不殺誰,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情。”
趙尋安一言不發。
王小明沒有再跟他廢話的打算,笑著道:“到了湖州之後,你知道他的位置,我也不再多說,殺掉他之後,你一切的過往在魏都煙消雲散,可以重新做人。”
第二日清晨,淩河從昏睡中醒來,驚訝發現自己的病症完全好了,雙眼清明,似乎昨日的高燒都是錯覺,一路上,想跟那中年修士道個謝,但次次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在這種猶豫之中,又發現對方似乎有什麼心事,一路上都緊皺著眉,時刻陷入了掙紮和猶豫之中。
這種奇怪的狀態一直持續他們來到一座熱鬧的繁華凡人城池之中,一道長湖橫跨大城,明媚至極,故而名為湖州。
依湖而建的房屋很是有序,一條浩浩蕩蕩的主城道,又夾雜著無數通往深處的小巷,小孩嬉笑著消失在深處,充滿著市井巷弄的氣息。
王小明在一處茶樓停下,點了壺茶,然後說道:“休息一日,各做各的,聽說這裏的湖州烤魚塊挺不錯,等會我要去嘗嘗。”
淩河隻是愣愣望著他。
王小明瞥了他一眼,隨手丟了些銀兩過去,“拿去玩。”
淩河冷哼一聲,起身憤而離去,但片刻後不知為何又板著臉回來,將那桌上的銀子放入懷中,再頭也不回離開。
趙尋安坐在桌子上,遲遲不動。
王小明抿了口茶水,笑著道:“一路走來那麼多人都殺了,不差這一個,給你機會不是因為隻有你能殺,而是我想給你這個機會,有些事情自己把握,選擇對一次,柳暗花明。”
趙尋安此刻渾渾噩噩,隻是詢問道:“讓我去對付那劍宗的掌門,就是看看我的修為實力?”
王小明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好算計,怪不得魏都能在你們的手裏統領一域。”
趙尋安贊了一句,卻麵無表情起身,一路離開茶館,站在一條僻靜的巷子前,遲遲不肯踏足。
裏麵的青石板都有些裂縫,人煙氣息極重,牲畜的臭味,飯菜的香味,還有兩側時不時竄來竄來的孩子,以及婦人的嗬斥聲。
就當他向前踏出一步的時候,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喂。”
他回過頭,隻見淩河那孩子站在不遠處,靜靜的望著他,“你幹嘛去?”
趙尋安沒心情跟這小屁孩閑聊,正欲離開,就見對方從懷中掏出來一包由油皮紙包裹的湖州烤魚塊,伸出手遞給他。
趙尋安沉默片刻,意識到什麼,隻覺得有些好笑和幼稚,問道:“禮尚往來?”
“有恩報恩。”
小男孩認真道:“我現在還小,以後長大了也會記著,就像報仇一樣,我會一直記著!”
趙尋安搖了搖頭,苦澀道:“別記了,你這輩子都不會是他的對手了。”
“那又怎麼樣了?”
淩河昂起小腦袋,道:“我全家都死完了,就我一個人,我還怕個屁啊,但我現在還小,所以想了這些天纔想清楚,隻能努力活著,等以後大了還是打不過那是沒辦法的事情,隻要這一路上不給我爹孃丟人就好了。”
趙尋安聽見這話,直勾勾的望著他那張稚嫩的小臉,然後接過了那包裹著烤魚的油皮紙袋子,嘗了口,說道:“滾吧。”
“兩清了啊。”淩河轉身就走。
“臭小子...”趙尋安轉過身,走向巷弄深處,感受嘴裏傳來的酸辣味道,突然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