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點,陽光已經顯露出了盛夏的毒辣,將網球公園的地麵烤得滾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有的味道——那是止汗劑的清香、橡膠在高溫下揮發的刺鼻氣味,以及無數少年過於旺盛的荷爾矇混合而成的躁動氣息。
這是一年一度的Jr.青少年網球大賽現場。對於小學生選手來說,這裡是熱血沸騰的戰場。
但對於剛剛走進大門的伏見蒼介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遭受資訊轟炸的「垃圾處理廠」。
「……嘖。」
蒼介拉低了帽簷,墨鏡後的眉頭緊鎖,發出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咋舌。
儘管他戴著特製的遮光墨鏡,儘管他已經刻意將【六眼】的功率調到了最低的「待機模式」,但隻要他睜開眼,周圍選手對他來說就冇有秘密可言。
周圍那數百名選手的身體資料,就像是一場失控的彈幕風暴,毫無顧忌地在他眼前瘋狂刷屏,強製灌入他的大腦皮層。
【係統提示:環境資訊密度過高,建議開啟二級遮蔽。】
「我知道,正在做。」
蒼介咬碎了嘴裡的一顆薄荷糖,強行壓下大腦深處傳來的脹痛感。
他的視線掃過左側的人群。
「左前方那個穿著紅色隊服的胖子,重心不穩,右腳踝韌帶隻有常人80%的強度,大概率受過陳舊性扭傷。這種人隻要打兩個底線折返跑就會自己倒下。」
視線右移。
「那個正在揮拍熱身的高個子,看起來氣勢不錯,但握拍姿勢錯誤,三角肌發力過猛。按照這個強度,再練三個月他的肩膀就會報廢。垃圾。」
視線投向休息區。
「那個對學生大吼大叫的教練,心跳每分鐘110下,瞳孔微縮,腎上腺素分泌異常。與其說是指導戰術,不如說是在焦慮自己的獎金。無聊。」
太吵了。不僅僅是聲音,更是視覺上的噪點。
在蒼介那雙能夠解析本質的眼中,大部分人體內的「潛力」都呈現出一種渾濁不堪的灰白色。那是平庸的顏色,鬆散、稀薄、毫無凝聚力,就像是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風一吹就散了。
「全是這種貨色嗎……」
蒼介隨手將網球袋甩在肩上,有些百無聊賴地靠在自動販賣機旁。右手虎口處的傷口雖然已經做了緊急包紮,但隱隱傳來的刺痛感還在提醒他清晨那一記「黑閃雛形」的代價。他現在急需看到一點有價值的東西,來證明自己帶著傷來參加這種比賽不是在浪費時間。
「係統,開啟廣域掃描。」
蒼介手裡捏著一罐冰鎮的黑咖啡,貼在滾燙的臉頰上降溫,語氣慵懶,「幫我找找看,這片垃圾場裡,有冇有值得的對手。」
係統介麵在他視網膜一角靜默地閃爍,隨後,一行紅色的警告字樣突兀地彈出:
【正在廣域掃描……】
【警告:檢測到A區球場方向出現極高濃度的精神力反應!】
「哦?」
幾乎是係統提示音響起的同一瞬間,一陣奇異的騷動忽然從人群深處傳來。
原本擁擠嘈雜的過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強行推開。人群自動向兩側退避,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路。原本喧鬨的交談聲也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瞬間低了八度。
那是生物對強者的本能畏懼。
蒼介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隔著墨鏡,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人群,鎖定在了那股能量的源頭。
「那是……」
如果說周圍人的精神力是渾濁的塵埃,那麼此刻正在接近的那股能量體,就是一片深邃而冰冷的紫色海洋。
那是兩個少年。
走在左後方的少年戴著黑色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神色嚴肅如鐵麵判官。他每走一步,周身的精神力就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帶著一種侵略性極強的屬性。
真田弦一郎。後來被稱為「皇帝」的男人。他的精神力像是一塊堅硬的磐石,厚重、剛猛,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壓抑。
但蒼介的目光並冇有在真田身上停留太久。他的視線,被走在最前方的那個身影死死吸住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真田還要纖細的少年。
深藍色的微捲髮隨風輕動,頭上綁著綠色的吸汗帶,麵容精緻得甚至有些偏向女性化。他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說是閒庭信步,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溫和得體的微笑,還時不時對著兩旁圍觀的人群點頭致意。
立海大附屬小學的幸村精市。
然而在【六眼】的觀測下,這個看似溫和的「神之子」,簡直就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
蒼介的瞳孔微微收縮,大量的資料流在眼前瀑布般刷過:
【掃描目標:幸村精市】
骨骼密度:完美。
肌肉協調性: 100%。
精神力狀態:【絕對純淨/領域雛形】
「這是人類能擁有的精神力嗎……」
蒼介看著那團紫色的光輝,即使做好了遇到原著裡麵頂尖選手的準備,但心中罕見地湧起了一絲波瀾。
幸村精市的精神力冇有任何雜質,且並未像真田那樣狂暴外泄。相反,那些龐大的能量被他完美地收束在體內,形成了一個極度壓抑的「內部迴圈」。
在蒼介的視野裡,幸村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那不是熱浪,而是精神力場造成的光線折射。他就像是一個行走的黑洞,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存在感。
「把精神力打磨得像鏡麵一樣光滑,冇有任何外溢,冇有任何浪費。」
蒼介推了推墨鏡,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興奮感。
這可不是靠係統加點得來的,這是純粹的天賦。如果說現在的蒼介是靠著「六眼」這個作弊器強行看穿答案,那麼幸村精市就是那種不需要看題目就能寫出標準答案的天才。
「隻有這種人,纔有資格成為我的對手。」
似乎是感受到了蒼介那道肆無忌憚、彷彿要將靈魂都剖開的解析視線,正在行走的幸村精市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太陌生了。一直以來,都是他用精神力去壓迫別人,去剝奪別人的五感。但就在剛纔,他感覺到一種彷彿自己在醫院照X光一樣的通透感——由內而外,所有的秘密、肌肉的細微顫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被某種高維度的視線瞬間剝離了。
幸村側過頭。他的目光準確地穿過擁擠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自動販賣機旁的蒼介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幸村微微一愣。雖然隔著墨鏡,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雙眼睛的存在。那不是崇拜,而是一種絕對的審視。
就像是一個高明的工匠,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幸村,怎麼了?」
真田弦一郎察覺到幸村的異常停頓,也停下腳步,疑惑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然而在真田的眼中,那裡隻有一個背著網球袋、戴著復古圓框墨鏡、正仰頭喝著罐裝咖啡的清秀少年。除了氣質有些慵懶之外,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連一絲強者的氣場都冇有散發出來。
「不,冇什麼。」
幸村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但那雙原本溫和的褐色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罕見的銳利光芒。
「弦一郎。」幸村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寒意,「這次的大賽,或許不會太無聊了。」
「嗯?」真田皺眉。
「我好像看到了值得我們用上全力的對手。」
幸村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戴墨鏡的少年,然後轉過身,披在肩上的外套在風中揚起一個淩厲的弧度。
看著立海大兩人遠去的背影,蒼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罐。
「被髮現了嗎?還真是敏銳得可怕啊。」
他捏扁了手中的空罐子,隨手丟擲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十米外的垃圾桶中。
「剛纔那一瞬間,他的精神力波動了一下。就像是一座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石子。」
蒼介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墨鏡後的蒼藍眼瞳中燃燒起名為野心的火焰。
「幸村精市……你的滅五感還冇進化完全吧。現在的你,雖然強大,但還不夠『瘋狂』。」
「既然讓我遇見了,那就由我來做那個推手吧。」
就在這時,球場廣播裡傳來了冰冷的電子女聲,打破了蒼介的思緒:
「D組第三場,山吹小學,伏見蒼介,對戰,玉林小學,田中浩二。」
「請選手儘快入場。」
「到我了嗎?」
蒼介從自動販賣機旁站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還有些僵硬的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他看了一眼廣播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正好,先拿個雜魚來試一試,現在的我……到底能把『六眼』運用到什麼程度。」
他背起網球袋,邁著漫不經心的步伐,朝著D組球場走去。
周圍的人群依然喧鬨,但在蒼介的耳中,這些噪音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為他的獵物已經出現,而在這之前的一切,都隻是無聊的熱身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