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走到幸村身邊的月見聞聲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跡部,小小的哼了一聲。
還在生氣啊?
幸村莫可奈何地看著他,眼底卻帶著一絲縱容的笑意。這倒是他第一次知道,平時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太在意的小少年,原來還挺記仇。
月見抬眸,正好對上幸村唇角還未來得及完全消散的柔和笑意,有些不悅地撇了撇嘴,為自己找了個更合理的理由:「……他雙打的時候太兇了。」
「是,我知道,所以我們月見還不想和好。」畢竟護短的幸村也是有點在意的,這可是他自己都捨不得凶的人。
得到幸村的支援,月見心安理得了一點,甚至有點開心,接過幸村遞過來的水和毛巾,仰頭喝了小半瓶。
而另一邊,跡部在樺地沉默的陪伴和忍足「算了算了」的眼神安撫下,總算勉強恢復了表麵的平靜,隻是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他一邊擦拭著汗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立海大那邊,看著那個金髮少年和幸村低聲說話的樣子,心裡那股憋屈感又冒了上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啊嗯?真是個不華麗的傢夥。」他低聲抱怨了一句,但抱怨的物件是誰,或許連他自己都有點模糊了。
訓練結束,眾人收拾東西準備返回城堡,和丸井走在一起的向日小聲的說道:「你們的副部長看起來真的好兇哦。」
「啊?初步印象是這樣啦,」丸井撓撓頭,公允地說,「不過相處下來就知道,他隻是要求嚴格,其實人很好的,很可靠!」
「不過我昨天去他們房間,你猜我發現了什麼?」向日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道,眼睛裡閃爍著發現秘密的光芒。
「你去柳和真田的房間幹嘛?」丸井的注意力完全跑偏,震驚地看著向日。那可是立海大最嚴肅的兩人所在的房間!
「探險……」向日理直氣壯又有點心虛地小聲說,「城堡這麼大,多有意思啊。」
「……」丸井無語地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是該佩服他的勇氣還是吐槽他的無聊。
「哎呀,那不是重點!」向日擺擺手,繼續賣關子,表情變得更加微妙,「重點是……」
「重點是?」立海大的小太陽雖然覺得向日的行為有點離譜,但還是被勾起了好奇心,配合地問道。
「重點是真田的床頭,放了一本……」向日故意拖長了語調,擠眉弄眼,試圖傳達某種不可言說的資訊。
「一本……」丸井跟著重複,大腦飛速運轉。看到向日那副你懂得的表情,再結合床頭這個關鍵詞,丸井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詭異,眼睛都睜大了,「不是吧……真田副部長看起來……不像是會看那種雜誌的人啊!」
他顯然想歪了,腦海中可能已經浮現出某些封麵花哨、內容可疑的雜誌形象。
兩個人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也不算小,所以吸引過來了旁邊的忍足侑士。他推了推眼鏡,饒有興致地問:「什麼雜誌?」
「哎喲,不是雜誌啦!」向日嶽人簡直要跺腳了,這兩個傢夥怎麼淨往奇怪的地方想!他試圖把跑偏的話題拉回來。
忍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是雜誌,那就是寫真集了?」
向日這才徹底反應過來這兩個傢夥在想什麼,一時有點氣惱,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你們兩個在想什麼啊!是放了一本漫畫!漫畫啦!」他急於澄清,音量完全沒有控製。
這下,不隻是忍足,周圍其他人的視線也都「唰」地一下看了過來,包括正準備走開的跡部、幸村,以及……事件的主角本人。
丸井文太在鬆了一口氣之餘,又覺得有點無聊:「一本漫畫而已嘛,那有什麼稀奇古怪的。」他還以為是什麼驚天大秘密呢。
「可是真田那麼嚴肅的人竟然會看漫畫,你不覺得很反差嗎!很有趣吧!」向日已經完全忘了壓低聲音,用正常的音量爭辯道,試圖證明自己這個發現的價值。
「……」
空氣突然安靜。
真田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帽簷下的臉黑如鍋底,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他死死地盯著還在興奮討論的向日嶽人,以及旁邊一臉「完蛋了」表情的丸井文太。
「嗯?漫畫嗎?」月見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那緊繃得要命的氣氛,他眨著金色的眼睛,很自然地說道,「是真田從家裡借的那幾本吧?」
上次玩真心話大冒險真田拿著一本漫畫書愛不釋手,後來月見乾脆讓他把整套都拿走了。
「那個我也看過,很好看。」站在丸井身後的胡狼桑原立刻點頭。
「誒?桑原你也看過?」丸井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好奇地追問,「什麼漫畫?」他暫時忘記了真田那可怕的眼神。
「《拳擊少年》,」胡狼解釋道,「好像從去年開始就蠻火的,前幾個月剛大結局,現在正在出番外。」
月見下意識地看向胡狼,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想問些什麼,卻又立刻壓下了這個念頭,不會這麼巧合的,拳擊的漫畫應該很多吧!不可能那麼巧的對吧.....
胡狼沒注意到月見的細微反應,繼續說著:「不過現在人氣最高的反而是裡麵的一個配角,他番外的呼聲還蠻高的,所以作者說暑假會發行呢。」
「對嘛!我就是想說這個!」向日連忙為自己剛才的大驚小怪解釋,「那個漫畫我剛好也在看啦,沒想到真田和我一樣也喜歡看這個漫畫,所以才這麼驚訝嘛!」他一臉「看吧我不是故意八卦」的表情。
真田聽了這個解釋,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至少向日不是在嘲笑他的興趣,而是驚訝於同好。
「從月見家裡借的?」跡部敏銳地捕捉到了剛才月見話語中的資訊,好奇地開口,紫灰色的眼眸看向月見,「你這傢夥還喜歡看拳擊漫畫?」
場麵一時有點混亂,自來熟的向日已經趁機湊近了真田和胡狼,三個人就著漫畫的劇情和角色小聲討論起來,氣氛居然意外地融洽。
月見心裡像是被兩種力量拉扯著。一方麵他無法抑製地好奇,另一方麵他又有些抗拒得到答案。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跡部的問題恰好給了他一個暫時逃避的出口,他不想老說失憶的事,於是模模糊糊的回答:「以前吧,現在不看了。」
跡部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含糊的回答並不完全相信,但看到月見明顯不想多談的樣子,也沒有繼續追問。
幸村站在月見身側,將少年瞬間的僵硬、眼底的掙紮和迴避盡收眼底。
月見本以為,關於那本漫畫的風波會止步於白天的閒聊,隨著訓練結束而漸漸被遺忘。
他錯了。
他嚴重低估了向日嶽人的行動力和……分享欲。
晚餐過後,當少年們聚集在城堡的休閒廳放鬆時,向日像變魔術一樣,抱出了一摞嶄新的漫畫書,臉上帶著「快誇我」的得意笑容。
「噹噹噹噹!看!」他將書一一分發給在場的每個人。
「我拜託了跡部幫忙,就連出版社還沒正式發行的林宇番外試讀本都提前搞來了哦~厲害吧!」他驕傲地宣佈,顯然把白天的小插曲當成了同好交流的開端,並決定將它發揚光大。
跡部優雅地坐在主位沙發裡,輕啜紅茶,對此不置可否,算是預設了自家部員這不華麗但友好的舉動。
於是,立海大和冰帝的正選們,人手一本《拳擊少年》的全係列漫畫,甚至還包括尚未正式出版的「林宇」番外試讀本。
月見兔看著被塞進手裡的、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漫畫書,以及那本印著那個他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的淩厲側影的番外小冊子,隻覺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從指尖瞬間竄遍全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有一剎那的停滯。
晴天霹靂。
一種熟悉的、深沉的、緩慢的塌陷感緩緩向月見包裹而來。彷彿腳下踩著的地麵,又慢慢變成了透明的冰層,讓他如履薄冰,時刻都戰戰兢兢,似乎一不留神就會墜入冰崖。
他聽不見向日還在興致勃勃地介紹什麼,也看不清周圍其他少年們好奇翻看漫畫的表情。所有的聲音和畫麵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扭曲。
幸村在其實一直在默默關注著月見的舉動,他早就知道這個小少年身上藏著一個沉重的秘密。
實際上月見也從未真的去隱藏遮掩什麼,或者說,他那種帶著點生澀和笨拙的掩飾,在幸村過於敏銳的洞察力與長久細緻的關注下,幾乎無所遁形。幸村一直在等,耐心地、溫和地等待,像守護一朵含苞待放卻格外脆弱的花,等待月見自己覺得足夠安全、足夠信任,做好準備主動向他敞開的那一天。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一本突如其來的漫畫,一個陌生的名字和剪影,以一種近乎粗暴、毫無預兆的方式,撞開了那扇他小心嗬護、等待對方親自開啟的門。
不是溫柔的推敲,而是蠻橫的闖入,讓他如此猝不及防地接近,甚至可能已經窺見了那秘密最鮮血淋漓的核心。
當看到月見瞬間褪盡血色的臉,看到那雙總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裡湧上無法掩飾的恐慌,幸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
他為這個小少年感到委屈,感到心疼。秘密的揭開,應該是溫暖的、被接納的、充滿安全感的過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件意外的「禮物」撕開偽裝,被迫麵對自己或許都尚未整理好的過去。
同樣敏銳的還有柳蓮二。他向來對這種虛構的熱血漫畫興趣缺缺,資料的來源更傾向於現實世界,但是看月見和幸村的異常反應,讓他的視線著重落在了《被神眷顧的孩子:林宇番外》的這本書上。
月見微微回神,垂眸看向番外書籍上黑色的熟悉剪影。最初的驚濤駭浪過後,一種緩慢而冰冷的詭異感和荒唐感席捲而來。
就這麼薄薄的小冊子?
就記錄了他的一生?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的冰冷和窒息感都擠壓出去。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身邊那道始終未曾移開的、存在感極強的注視。
他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幸村。
幸村正注視著他。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紫羅蘭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他有些蒼白的臉。
月見似乎在其中看到了一絲極其短暫一閃而過的水光,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幸村?」月見不確定地喚了一聲,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因為自己心神震盪而產生的錯覺。
「嗯?」幸村輕聲應道,目光依舊落在他臉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月見看著幸村的眼睛,感受到一種近乎全然的接納與等待。彷彿無論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做什麼,甚至什麼也不說,都會被穩穩地接住。
就在這一剎那,那些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荒誕感、恐慌、委屈和無處可逃的窒息感,像是遇到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堤壩,洶湧的浪潮忽然失去了衝撞的力量,緩緩地平復下來。
「我想回房間了,要一起嗎?」月見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比想像中要平穩許多。
「好啊。」幸村回答道,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滿溢位來。
在幸村還在心疼他的遭遇,為他感到難過時,月見卻似乎自己從那巨大的衝擊中,找到了一絲微弱的平衡點,率先踏了出去。
回到房間,月見隨手把書扔在一旁,「我要先去洗澡!」
月見很快的抱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幸村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本薄薄的番外冊封麵,那黑色的剪影淩厲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