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本來在一旁笑的幸災樂禍,在聽見要找幸村申請後,流露出一絲同情:「小月見,太可憐了。」
月見心情更不好了,申請?怎麼申請?難道要他走到幸村麵前,像討要糖果的小孩子一樣說「報告部長,我想喝牛奶」嗎?開什麼玩笑!他不要麵子的嗎?!
打定主意要死磕到底的月見,絕對不可能去申請的!
早訓結束,月見兔習慣性的開啟書包,看著空蕩蕩的書包時還愣了一下,這纔再度想起牛奶被沒收的事情。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微微撇了一下嘴,頗有點無所適從的待了那麼一會才拉上拉鏈,背上突然輕飄飄的書包走出了網球部。
遠處的幸村:「......」
又是一個大腦筋疲力盡的課間,月見趴在桌子上,覺得自己寧願下去跑個二十圈也不願意在這裡繼續上課。
手習慣性的摸到書包裡麵,還沒往裡探就想到了什麼,他手在書包裡空抓了兩下,然後蔫蔫的趴在桌子上。 ->.
幸村:「......」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月見兔整個人都已經是低電量模式,有點胃口不佳,但還是強撐著吃了幾口,然後就開始對著餐盤發呆。
真田最受不了他這個樣子,剛開口就被柳輕輕拉了一下衣袖,真田看著周身暗淡的小金毛,終究這次沒罵他。
下午的訓練前,月見兔幾乎是飄進網球部的。
那股從早上積累到現在的委屈、焦躁和莫名的空虛感,在踏入網球部的瞬間,終於衝破了臨界點,轉化成了熊熊燃燒的怒火。他目光一掃,精準地鎖定了正在與柳交談的幸村,幾乎是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完全忘記了所謂的麵子。
「幸村!」月見兔的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而顯得有些生硬,他仰頭看著幸村,琥珀色的眼睛裡跳動著壓抑不住的火焰,「說好的每天定量呢?!難道所謂的定量就是零嘛?」
不然為什麼從早上到現在,連一盒都沒有發給他!
柳在一旁默默合上了筆記本,雖然早有預料月見這次可能會生氣,但火氣大成這個樣子還是稍微有點出乎他和幸村的預料。
幸村微微垂下眼簾,看著眼前這隻彷彿被踩了尾巴、渾身毛都炸起來的小金毛,難得失笑。他沒有被月見兔的氣勢嚇到,反而覺得對方這副氣鼓鼓、幾乎要跳起來的模樣,比平時那副冷淡的樣子生動有趣得多。
「我以為早上的規則你聽懂了,」幸村收斂了笑意,再次認真解釋,「所謂定量,不是由我來定時發放,而是需要你在自己察覺到想喝牛奶的時候,主動過來向我申請。」
他注視著月見兔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我會根據你申請的頻率和需求,記錄並評估。一段時間後,再根據你的需求,逐步調整並減少批準的量,慢慢地幫你戒除對牛奶的過度依賴。」
月見兔此時隻覺得煩躁。他聽進去了每一個字,但大腦被一種混合著戒斷不適和被冒犯的牴觸情緒充斥著,根本無法冷靜分析這番話背後的邏輯和深意。他隻覺得這個規則麻煩、彆扭,而且毫無必要!
幸村從開始就知道這個繁瑣的申請規則會在初期引起月見很大的反感,所以一直在等著月見發作。
月見對牛奶的過度依賴,很可能和排斥其他食物一樣,同屬於心理原因。那份對單一食物的執著,或許隻是一種尋求安全感的行為。
強行斷奶或許治標,但無法治本。他需要的是找到月見兔渴望牛奶的觸發規律,進而找到幫他調整整體飲食習慣。
「所以,現在,你需要牛奶嗎?」幸村精市問道。
月見瞪著幸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第一次如此生氣,「不需要!」
他生硬地扔下這三個字,幾乎是立刻轉身,帶著一身還未消散的怒氣,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將幸村和柳留在原地。
柳蓮二看著那明顯比平時僵硬許多的背影,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精市,你不覺得月見的情緒有點太激動了嗎?」
幸村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月見兔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流露出思索的神情。他並非不心軟,看著那孩子氣成那樣,他也會遲疑自己的方法是否過於強硬。
但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既然決定要介入,要幫他打破這個可能阻礙他未來的桎梏,那就必須做到底。
「再等等看吧。」幸村嘆了口氣說道。
至少剛才他知道,月見兔在極度憤怒的情緒狀態下,並不會依賴草莓牛奶。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生氣的月見兔單方麵地和幸村精市開啟了冷戰模式。但與上一次的疏離感不同,這一次,小金毛的抗拒表現得更加直白和……孩子氣。
如果說上一次他還勉強維持著基本的社交禮儀,那麼這一次,他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
早上來到教室,他會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把同桌的幸村精市完全當作是空氣,那句笑眯眯的「早上好,幸村」被徹底省略。
訓練間隙集合時,他會刻意避開幸村所在的方向,選擇離他最遠的位置站定。
甚至在訓練時,幸村目光掃過他,他也會立刻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的鞋尖,用全身心表達著「我不想理你」的無聲抗議。
幸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但他沒有急於去打破這個局麵,隻是如同往常一樣佈置訓練、觀察隊員,偶爾,他的目光會在那顆金色的、故意扭向一邊的腦袋上多停留幾秒。
直到訓練結束。
月見兔精疲力盡地坐在地上,靠著牆壁休息。汗水浸濕了他的發梢,肌肉的痠痛和一天積累下來的委屈、煩躁、還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格外脆弱。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月見兔立刻把腦袋轉向了另一邊,隻留給對方一個後腦勺,用最後一絲倔強維持著冷戰的狀態。
腳步聲並未遠去,反而在他身邊停下了。他感覺到有人在他身旁蹲了下來。
月見兔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悄悄地、極其緩慢地,將腦袋轉回了一點點,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看去。
下一秒,他便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無比溫柔又充滿包容的藍紫色眼眸裡。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責備,隻有一種彷彿能接納他所有彆扭和脆弱的安穩。
那樣的眼神對於月見,甚至是林宇,都是陌生又直擊心靈的。
連日來的掙紮、戒斷的不適、不被理解的憤怒、還有那深藏的、連自己都不願麵對的脆弱……所有情緒混合著巨大的委屈,化作一股酸軟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蔓延至整個心房。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視線就迅速模糊了。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掙脫了眼眶,啪嗒、啪嗒,一顆接一顆地砸在他放在膝蓋的手背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的水漬。
他慌忙地想低下頭,想把自己藏起來,但一隻溫暖的手先一步輕輕落在了他的發頂,帶著安撫的力道,揉了揉他汗濕的金髮。
帶著清新皂角香和幸村體溫的外套從天而降,溫柔地將他整個腦袋和上半身都罩住了。世界瞬間變得昏暗、安靜,隻剩下布料隔絕出的狹小空間,和他自己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泣聲。
幸村用眼神製止了想要靠近的丸井和麪露擔憂的胡狼,輕輕搖了搖頭。真田瞭然,沉聲催促著其他隊員離開。訓練結束,大家陸陸續續地散去,喧囂的球場漸漸歸於寧靜,最後,隻剩下他們兩人。
月見兔早就止住了眼淚,情緒宣洩過後,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後知後覺的羞恥。他龜縮在充滿幸村氣息的外套裡,根本不想出去,也不知道出去之後該用什麼表情麵對幸村。太丟人了!
就在這時,一樣冰涼的東西輕輕碰了碰他露在外套外的手背。
他微微一顫,下意識地透過外套下方的縫隙看去——一盒他無比熟悉的、印著草莓圖案的牛奶,正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拿著,遞到了他的眼前。
月見兔看著那盒牛奶,憋了幾秒,終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終於從那個充滿安全感的外套堡壘裡鑽了出來,頂著一頭被揉得亂糟糟的金髮,眼角還帶著一點點未乾的濕意,又好氣又好笑地瞪向幸村:「當我小孩子嘛?用牛奶哄我。」
幸村挑眉:「那是誰因為兩天喝不到草莓牛奶又鬧脾氣又哭鼻子的?」
月見兔大囧,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湧了上來,梗著脖子反駁:「我纔不是!」
「是嗎?」幸村也不拆穿,隻是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盒,「幫你開啟?」
月見兔的視線下意識地順著那盒被搖晃的牛奶,落到了幸村握著牛奶盒的手上,指節分明,修長有力,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順著那隻手向上,緩緩移到了暮色籠罩下的那張臉上。
夕陽的餘暉為幸村精緻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將他平日裡指導訓練時的威嚴軟化了不少。這是當時校園問路時,第一眼,他便覺得很好看的人。
他怔怔地看著幸村在暮色中格外溫柔的眉眼,一時間忘了回答。
幸村看著他有些發愣的樣子,也不催促,隻是微微傾身,替他插好了吸管,然後將牛奶輕輕放回他手中。
「喝吧。」幸村的聲音比往常還要溫柔,「今天辛苦了。」
月見兔看著手中的牛奶,突然問道:「為什麼喝牛奶一定要跟你申請呢?」
」月見覺得很沒麵子是嗎?」幸村反問。
月見兔抿了抿唇,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幸村的目光望向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聲音平靜:「因為我突然發現,月見大多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轉回頭,看向怔住的月見兔:「你排斥其他食物時,是真的不喜歡,還是習慣性地拒絕?你依賴牛奶時,是真的需要,還是用它來填補其他空缺?」
「就連現在生氣,」幸村的語氣依然溫和,「你分得清是在氣我,還是在氣那個無法掌控自己的你嗎?」
月見驚訝,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幸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遠方的暮色裡:「你拒絕過我一次,」他頓了頓,終於轉回視線,那雙藍紫色的眼睛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深邃,「所以現在我再問一次——」
「你真的能不需要我的幫助,自己想明白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月見兔混亂的心湖。
他幾乎能看見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在眼前展開:一條是繼續固執地獨自掙紮,抱著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在原地打轉,用憤怒和冷漠築起高牆,最終或許會贏得一場虛幻的勝利,卻可能永遠困在名為習慣的牢籠裡。
另一條路,是放下戒備,承認自己的無措,接受這份他曾經不屑一顧的幫助。這意味著要將自己最不願麵對的脆弱攤開在另一個人麵前,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未知的改變。
他想起了這兩天渾渾噩噩的狀態,想起了那股不受控的煩躁,想起了眼淚不受控製湧出的羞恥……他真的能「自己想明白」嗎?
暮色四合,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月見兔垂下眼睫,看著手中的牛奶,吸管還維持著幸村剛才為他插好的樣子。
良久,就在幸村以為會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時,他聽到一個極輕、卻無比清晰的聲音:「……需要。」
月見兔沒有抬頭,耳根卻悄悄紅了,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又低聲重複了一遍:「我需要……幸村的幫助。」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一個真正舒緩而溫暖的笑容,如同破開雲層的月光,在他唇角緩緩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