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圈的數目一出,所有有意無意慢慢湊過來的人都十分驚訝。丸井剛還在生氣,此時又忍不住想開口為月見兔說話:「一百圈太多了吧…他手上的傷還沒好…」
「太鬆懈了,丸井!」
一個更加沉厚嚴厲的聲音響起,如同驚雷般打斷了丸井的話。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帽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先掃過丸井,最終落在月見兔身上。
「身為立海大的一員,無故缺席訓練,動搖信念,本就是不可饒恕的鬆懈!」他聲如洪鐘,「既然選擇了回來,就必須拿出相應的覺悟和擔當!一百圈是讓你深刻記住這次的教訓!」
幸村雙手抱臂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打斷真田,隻是靜靜地看著。
月見兔看向為自己說話的丸井,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但他隨即轉向幸村和真田,語氣平靜而堅定:「部長的判決很公正,我接受。」
他看著幸村,補充道:「手傷不影響跑步,我會完成的。」
他轉身,準備獨自走向那條跑道。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球場入口的拐角處緩慢的走出一個人影。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時靠在了那裡。紅色的髮絲在夕陽下格外醒目,毛利壽三郎抓了抓頭髮,眼神飄向一邊,彷彿隻是路過,隨後他似乎是隨意的走到月見兔麵前,低頭問道:「一百圈是吧?」
月見兔背對眾人,看向毛利的眼睛裡有著淡淡的鄙夷。
這傢夥,明明是自己想回來,卻要拿他當幌子。
毛利全當看不見,厚著臉皮與他對視。
這消失了快一個月的人突然出現在網球場,渡邊微微挑眉,看了眼井上,井上瞭然地笑了笑。
幸村一開始就知道毛利跟在月見身後回來的,也知道他聽見了剛才的全部對話,更知道這句話真正問的是他,不是月見,隻是這位驕傲的前輩拉不下麵子直接認錯罷了。
但他沒有拆穿,反而體貼地遞了台階:「是。」
得到了這個肯定的答案,毛利像是鬆了口氣,這才終於抬頭,看向這個一年級卻氣場強大的部長,提出了真正的請求:「好,那我和小月見一起跑,可以吧?」
「當然。」幸村從善如流地應下,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毛利學長需要多跑二十圈。」
他微微停頓,清晰地給出了理由:「因為臨賽脫逃。」
毛利看著幸村,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隨意終於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接受。
「好。」他乾脆地應下,沒有一絲怨言。
這一百二十圈,是他為自己之前的離開必須付出的代價,也是他重回立海大網球部的門票。
毛利將自己的網球包輕輕放在長椅旁,他轉身剛走出兩步,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一個轉身又折返回來,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抓起還站在原地的月見兔的手腕。
「走!」他語氣沉痛,如同拉著難兄難弟奔赴刑場,「黃泉路上有個伴!」
「......」月見兔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沒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夕陽下,兩個身影在跑道上奔跑著,一個表情悲壯如同話劇演員,一個生無可戀隻想裝作路人。立海大網球部嚴肅的訓練場上,難得地飄蕩起一絲快活的空氣。
縱使月見兔的體能還不錯,但這一百圈也不是開玩笑的。
他們跑過了網球部常規訓練結束的哨聲。
跑過了隊員們陸續收拾東西、三三兩兩離開的喧囂。
跑過了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地平線。
跑過了校園路燈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暈。
月見兔率先踏過了終點線,感覺肺部火辣辣的,雙腿肌肉都在顫抖。他剛想憑藉最後一點力氣走出跑道,找個地方坐下,袖口卻猛地一緊。
他低頭,一隻汗濕的手正死死攥著他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月見兔順著那隻手看去,毛利還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卻固執地不肯鬆手,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不……行……你得……陪我……!」
月見兔:「……」
「我跑不動了,你自己跑吧。」月見兔第一次拒絕別人的加練邀請,奈何這次碰見的是毛利。
「小月見,沒你……我不行的。」毛利喘著粗氣,居然還能擠出一點可憐巴巴的語調,「你捨得學長自己一個人跑嘛?」
「捨得。」月見兔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陪你坐了一下午誒……」毛利開始翻舊帳,試圖道德綁架。
月見兔頭疼。「你真是好……」
毛利氣喘籲籲地打斷他,一臉「我懂」的表情:「我知道我很好,但現在不是讚美我的時候。」
好不要臉......
月見兔被他這驚人的臉皮厚度噎得說不出話。但看著對方慘白的臉色和幾乎站不穩的樣子,知道他是真的到了極限。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狠下心甩開他。
他沉默又認命地轉過身,用自己同樣疲憊的身體充當起了支撐,讓毛利能把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走啦。」他沒什麼好氣地說,聲音也因為脫力而有些沙啞。
毛利幾乎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得逞般地、虛弱地笑了笑。
在不遠處的陰影裡,尚未離開的幸村幾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真是難得,毛利這次很認真啊,拚到這種地步,都沒想過要逃跑。」渡邊看著差不多已經完全依賴在月見兔身上的毛利。
「我感動的有點想哭是怎麼回事……」丸井揉了揉發酸的鼻子,聲音帶著點哽咽。他一回頭,卻發現身邊的胡狼已經咬著自己的袖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
「桑原!你哭什麼啊!」丸井嚇了一跳。
「太……太不容易了,文太……」胡狼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含糊地說,「月見回來了,毛利前輩也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
「走吧,」幸村的聲音打破了這略顯感性的氛圍,目光從跑道上那兩個相互攙扶、步履蹣跚的身影上收回,「那兩位差不多也已經到極限了。」
他話音落下,自己率先邁步走了過去。真田一言不發,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緊跟在他身側。
柳蓮二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眾人身後,他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根據體力消耗模型計算,毛利前輩的肌肉乳酸堆積已接近臨界值,月見的體能也僅剩百分之三左右。強行移動確實有受傷風險。」
「啊!等等我們!」丸井反應過來,連忙拉著還在抹眼淚的胡狼追了上去。
渡邊和井上對視一眼,也笑著跟上。
跑道盡頭,月見兔正費力地想撐著毛利往場邊的長椅挪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忽然,他感覺肩頭一輕。
真田已經不由分說地架住了毛利另一邊的胳膊,那沉穩有力的支撐,瞬間分擔了大半重量。
「太鬆懈了!」真田習慣性地低斥一聲,但動作卻異常可靠。
井上已經站在了月見兔和毛利之間:「月見,這裡交給我吧。」
月見兔肩上驟然一輕,還沒來得及反應,丸井和胡狼就已經一左一右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了他幾乎脫力的身體。
「慢點慢點!」丸井難得收起了跳脫的語氣,帶著關切。
「快坐下休息!」胡狼也趕緊附和,兩人協力,幾乎是半扶著將月見兔帶到場邊的長椅上安頓好。
直到月見兔坐穩,微微喘息著,還不等他開口,一瓶擰開了蓋子的運動飲料就已經穩穩的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幸村?」
「先補充點水分和電解質。」
另一邊,丸井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被兩位三年級架著的毛利身上,誇張地問:「前輩,你還活著嗎?」
毛利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有氣無力地哼唧一聲,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掛在真田和井上身上。
不過少年人的恢復能力還是好得驚人。不過片刻,剛才還癱軟如泥的毛利在補充了水分後,似乎緩過了一口氣。丸井看著逐漸亮起的路燈,肚子率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揉了揉胃部,大聲提議:「餓死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這話立刻得到了眾人的強烈附和,幾乎是瞬間就開始熱鬧地討論著晚餐去哪裡解決。
一直安靜坐在長椅上、看似在閉目養神的月見兔,忽然抬起了頭。劇烈的體力消耗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連帶著也將他平日裡那份小心翼翼的遮掩沖刷得一乾二淨。他望向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眾人,聲音不大,「拉麵館。」
他頓了頓,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要吃白水煮麵。」
空氣微妙地靜了一瞬。他們都知道月見兔有些挑食,平時總會用「不喜歡那個味道」、「今天沒胃口」之類的理由輕輕帶過,維持著基本的體麵。但像現在這樣,**裸地坦白還是頭一次。
幸村的目光在他寫滿疲憊的臉上輕輕掠過,「運動後吃些清淡的也好。我知道有家店的湯底很清爽。」
他微笑著看向眾人,一錘定音:「就去那裡吧。」
大家當然不會有異議。
暮色溫柔地籠罩下來,將少年們的身影拉長。丸井勾著胡狼的脖子,還在小聲爭論著待會要不要加個煎餃。井上和渡邊一左一右地架著腳步虛浮的毛利,免不了要調侃幾句。而月見兔沉默地走在幸村身側。
溫暖的拉麵館裡,誘人的骨湯香氣瀰漫在每個角落。眾人麵前很快擺上了熱氣騰騰的拉麵,濃鬱的湯底上鋪著厚厚的叉燒、溏心蛋和筍乾,令人食指大動。
而在這一片豐盛之間,月見兔麵前的碗,顯得有點突兀。
那真的是一碗清水煮麵。他一進門就特意叮囑店家不要骨湯,就是清水煮麵,他願意支付和一樣的價格。
所以他的那碗麪裡連油星都沒有,更別說什麼蔥花和調味筍乾了。
丸井吸溜著自己碗裡香氣撲鼻的麵條,眼睛卻忍不住往月見兔那邊瞟,終於還是沒忍住,小聲嘀咕:「……看著就好沒味道啊。」
旁邊的胡狼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多說。
月見兔彷彿沒有聽見,隻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近乎透明的麵湯,安靜地吹了吹氣。
一雙筷子夾著一顆飽滿的、皮薄透亮的蒸餃,越過桌麵的喧囂,穩穩地放進了他空蕩蕩的碟子裡。
月見兔抬起頭。
幸村正微笑著看他,「可以嘗嘗看,裡麵隻有的捲心菜和木耳,沒有肉也沒有蛋。」
月見兔已經累的懶得多想了,他一口將蒸餃塞進嘴巴慢慢咀嚼,麵皮勁道彈牙,內餡清爽可口,確實是他能夠接受的味道。
看著月見兔毫無防備地吃下他遞過去的食物,幸村精市心中悄然泛起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滿足感,一種類似成功投餵了警惕性極高的小動物般隱秘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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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訓,人難得地齊,就連毛利也出現在了訓練場,可把網球部裡其他不知情的人嚇得不輕。
毛利一來就蹭到臉色漆黑的月見兔身邊:「小月見,這是怎麼了?」他好奇地戳了戳月見兔微微鼓起的臉頰,「誰惹我們小兔子不高興了?」
月見兔拍開他的手,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因為牛奶被沒收正鬧彆扭呢。」
柳蓮二淡淡地路過,精準地往月見兔心口又補了一刀。
這是罪魁禍首之一,今早他一來就被這位立海大軍師沒收了書包裡所有的草莓牛奶。
毛利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毫不客氣的笑聲:「噗——哈哈哈!就因為牛奶?小月見你至於嗎?」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完全沒注意到月見兔越來越黑的臉色。
「一天十盒的攝入量確實需要乾預。」柳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敢怒不敢言的月見兔,「幸村的意思是,關於牛奶的定量配給,如果你有異議,可以在訓練結束後去找他當麵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