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決定好了,慈郎同學就先和我回宿舍吧。”
不知何時走下觀戰台在場邊等候的黑部教練一臉微笑的對著慈郎喊道。
場內聽到黑部教練話音落下的同時,慈郎已經轉過身,動作流暢地將球拍塞進腳邊的不知道是誰的網球包內,單肩輕鬆地甩上後背。
那姿態,像極了放學後準備回家睡覺的普通少年。
然而,就在他轉身背對平等院,走向場邊等候的黑部教練的那一瞬間,他微微側過頭。
僅僅是一瞬的回頭,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目光深處,哪裡還有半分慵懶?
隻有一片冰封萬裡的寒冰!
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銳利鋒芒,如同兩根無形的冰錐,毫不退讓的刺向平等院那雙寒光四溢的眼睛!
無聲的意誌在空中激烈碰撞、廝殺!
偌大的U17訓練場中央廣場,此刻落針可聞。
所有聞訊趕來、擠在鐵絲網外的高中生們,如同被施了集體定身咒一般。
他們瞪大了眼睛,喉結不受控製的上下滾動,艱難的吞嚥著因過度震驚而瘋狂分泌的唾液。
空氣凝固了,隻有遠處山風吹過林梢的嗚鳴,以及自己胸腔裡加速跳動的心跳。
那個棕發的身影,揹著簡單的球包,邁著彷彿隨時都會睡著的拖遝步伐,跟著一身筆挺白色西裝的黑部由紀夫,漸漸走向了通往宿舍區的小路裡。
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拐角的陰影中。
直到那身影徹底看不見,場邊凝固的人群才彷彿解凍般,響起一片壓抑到極致的、倒抽冷氣的聲音。
“他…他剛纔…”
“居然那樣看著平等院主將?”
“明天…地獄…”
議論聲嗡嗡的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冇有人注意到,球場看台上,那個扛著球拍、如同磐石般矗立的金髮男人——平等院鳳凰。
他臉上的凶狠、霸道、和那宣告地獄時的戾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飽經風霜、刻著歲月與戰鬥痕跡的臉龐上,此刻竟緩緩的裂開了一個純粹的笑容。
那笑容裡冇有輕蔑,冇有算計,隻有一種發現了優秀後輩的、發自內心的巨大愉悅和期待。
這笑容出現在他那張充滿壓迫感的臉上,竟有種奇異的溫暖和諧感。
“嗬…”低沉的笑聲從他喉嚨裡吐出,帶著顯而易見的開心,“今年的日本,終於出現一個有意思的傢夥了。”
他搖搖頭,笑容加深,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還真是…讓我意外啊。”
站在他身側,宛如影子般沉默的遠野篤京,那雙陰翳的眼睛微微閃動了一下。
作為跟隨平等院最久的核心隊員之一,他太熟悉自家主將的脾氣了。
這種毫不掩飾的、如同遠征時開發出新技能的的開心笑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出現過了。
“看來老大很看好他啊。”
遠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試探。
平等院冇有直接回答,他依舊望著慈郎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尚未完全散去,目光卻已轉向身旁的兩人——遠野篤京,以及不知何時也靠攏過來的種島修二。
“這個傢夥,可不一般。”
平等院的聲音恢複了習慣性的沉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剛剛那兩個球,你們應該也看到了吧?篤京,修二。”
種島修二隨意的靠在一根燈柱上,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味剛纔那電光火石的交鋒。
“是啊,”種島開口,聲音帶著獨特的磁性,“第一球,接住你‘毀滅’的手法。
嘖嘖,那種感覺…和我用‘已滅無’化解攻擊時,很像。”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用詞,“不,應該說,本質上更原始,更直接。”
“像是…身體的本能先於一切思考,自然而然就找到了化解衝擊的那個‘點’和‘角度’。他根本冇學過‘已滅無’,純粹是靠著那雙眼睛和手腕的靈活和身體天賦。”
遠野篤京那張陰沉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神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興奮。
“回擊的那一球…”遠野的聲音更低了,“核心的毀滅意誌,和老大你的‘毀滅’追求摧毀一切的霸道很像。”
“但那股…那股要把對手釘死在原地的殘忍勁兒,那種不擇手段追求瞬間最大殺傷的味道…”
他抬起眼皮,直視平等院,“…有我‘網球處刑法’的影子。”
平等院微微頷首,顯然認同了兩人的判斷。
他望向宿舍區方向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嗬,不止。”
他緩緩道,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球拍的握柄,“他最後打出的那招‘旋獄七重奏’…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雖然為了追求瞬間的穿透力極限,他隻用了疊加後的最終式,把力量壓縮到了極致。但我感覺得到,那紅光裡,層層疊疊的旋轉和力量變化方式,遠不止我們看到的那點皮毛。如果完全展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會更有意思。”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慈郎最後那個回眸的眼神,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隻剩下純粹的、獵人般的專注。
“不過,最有趣的,還是他的那雙眼睛…”
平等院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他拍了拍遠野的肩膀,扛著球拍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留給身後幾人一個充滿力量感的寬闊背影,聲音在林風中清晰的傳來:
“等著看吧。看看明天,這個國中的‘天才’,能給我們帶來怎樣…精彩的表演。”
中央廣場的另一側,更高的、觀察金屬高台之上。
幾道身影沉默地佇立在欄杆邊,將球場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德川和也站得筆直,如同他手中緊握的球拍,一絲不苟。
他深邃的眼眸如同平靜無波的古井,倒映著球場,以及那個揹著球包、懶洋洋消失在宿舍區方向的棕發身影。
山風掠過,吹動他額前深藍色的髮絲,也未能讓他冷峻的麵容有絲毫波動。
沉寂在高台上駐足了許久,隻有風聲呼呼。
終於,德川薄薄的嘴唇微動,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主觀意識的評判:“實力…很強。”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其它的語言,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但…我不喜歡他的網球。”
“嗬…”
一聲溫和的輕笑打破了德川話語留下的冷硬。
入江奏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陽光照在林間的暖黃,遮住了他眼底深處的複雜思緒。
他微微歎了口氣,“是啊,”入江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雖然不是鳳凰那種純粹的、追求徹底摧毀的‘毀滅’型網球…但這個小傢夥的網球,那股子凶戾的穿透意誌,那種為了殺傷力可以壓縮一切技巧、摒棄所有花哨的純粹殘忍…”
他搖了搖頭,“…恐怕比鳳凰的毀滅,更難纏,更讓人不寒而栗。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啊。”
高台的另一側,如同鐵塔般佇立的鬼十次郎雙手抱於胸前。
他那頭火焰般的紅髮在林風中薇薇浮動,如同燃燒的火焰。
一張線條剛硬、彷彿刀劈斧鑿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始終追隨著慈郎消失的方向。
他沉默的時間比德川和入江更長,彷彿在衡量著某種利弊。
終於,他厚重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成與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等明天再看吧。”
他緩緩收回目光,投向遠處主球場的方向,那裡是平等院鳳凰通常訓練和宣告“通往地獄”的地方。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看到了明日必然上演的血腥碰撞。
“但願那個傢夥…”
鬼十次郎的聲音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不會被鳳凰徹底摧毀。”
天色隨著時間的流逝,緩緩變暗,高台上的風似乎更冷了,帶著山間夜晚特有的濕寒,鑽進人的衣領。
德川的目光依舊平靜無波,入江的眼鏡片在燈光下閃爍著神秘莫測的光。
鬼的預言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訓練營的後山上,一個酒氣熏天鬍子邋遢的糟老頭,正在觀看著黑布寄過來的監控錄影,裡麵播放的赫然就是慈郎與平等院短暫交手的畫麵。
“類似‘已滅無’的防守,卻擁有著極具殺戮的進攻網球嗎?真是個不錯的小鬼,看來榊太郎給我推薦了個不得了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