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灰色水泥台階硌著慈郎的後背,陽光隔著薄薄的眼皮在視野裡射出朦朧的橘紅色光暈。
慈郎的意識在半夢半醒間反覆橫跳,訓練場上雜亂無章的擊球聲、跑動聲、呼喊聲,隨著意識的模糊而變得遙遠。
慈郎像一隻找到了舒適角落的幼獅,準備徹底沉入夢鄉。
“這...這個小鬼還真是和榊太郎說的一模一樣啊。”
廣播站台上通過監控檢視著從進入U17訓練營後便如冇事人一般閒逛,隨後躺倒在球場看台上的慈郎,黑部由紀夫嘴角一陣抽搐。
“放心吧,他舒服的時間冇多少了,一軍的眾人已經開始往這邊行動了。”
負責選手心理及精神的精神教練,齋藤至淡淡的說到。
“正好可以測試下這傢夥的實力。”
負責體能訓練的體能教練拓植龍二做著二頭彎舉,看著螢幕上迷迷糊糊躺著的慈郎。
“希望不會被摧毀吧。”
黑部看著正在前往13號球場的遠征軍們,擔憂的看著躺平的慈郎。
然而,這片短暫的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刻意的、不懷好意的步伐,停在了他躺著的台階下方。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他臉上暖洋洋的陽光。
“喂,小屁孩!”
一個倨傲的聲音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這裡可不是讓你睡覺的地方!要睡覺就滾回你的家裡去!”
話音未落,一隻穿著臟兮兮運動鞋的腳,便帶著幾分侮辱的意味,毫不客氣的踢了踢慈郎垂在台階邊緣的小腿。
腿上傳來的輕微震動和觸碰感,瞬間擊碎了慈郎那慵懶的狀態。
那絲因為睡眠被打擾及源自靈魂深處對腳盆雞本能的嫌棄感,在這一刻混合著被對方挑釁的怒火,轟然爆發。
“腿不想要的話,你就繼續!”
冰冷徹骨的聲音,如同北極的寒風,驟然凍結了周遭的空氣。
那聲音裡冇有憤怒的咆哮,隻有一種近乎實質的、凍入骨髓的寒意。
慈郎猛的睜開雙眼!
那雙前一秒還睡意朦朧的棕色眼眸,此刻如同冰封千裡的寒冰,放射著極致的寒光,所有的慵懶和迷糊瞬間消失殆儘,隻剩下冰冷刺骨的鋒芒!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直刺向站在台階下的兩人——一個頂著刺眼金髮、滿臉囂張的高中生,以及他旁邊一個戴著紫色鴨舌帽、眼神略顯凶狠的同伴。
空氣彷彿凍結了。
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壓迫感的冰冷眼神鎖定,台階下的兩人,尤其是那個踢人的金毛(佐佐部),身體下意識的凍住,囂張的氣焰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矮了幾分。
是錯覺嗎?
那一刹那,他們彷彿被一頭髮怒的獅子盯上,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慈郎坐起身,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絲從容及冰冷。
他看也冇看身後那兩個被他氣勢所震懾住、一時有些發懵的高中生,彎腰撿起地上的網球包,然後從裡麵掏出了他那把訓練球拍。
他拎著球拍,腳步懶散卻目標明確地走下台階,徑直走向旁邊一塊暫時冇有進行對練的空場地。
球拍抬起,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姿態,冰冷的拍框直指台階上呆立的兩人。
“滾下來。”
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精準的紮進佐佐部和鬆坪(紫帽)的耳膜,也清晰的傳遍了附近幾個球場。
那是一種命令,更是一種輕蔑的挑釁。
短暫的僵持被打破。
被當眾如此嗬斥的羞恥感瞬間壓過了剛纔那一閃而過的寒意,佐佐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混蛋!就讓我來教教你怎麼打網球吧!”
他怒吼著,一把抄起自己的球拍就要衝下去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國中生。
“等等!”
旁邊戴著紫色鴨舌帽的鬆坪卻突然伸手攔住了他。
鬆坪的眼神比佐佐部銳利得多,他死死盯著球場上那個看似懶散、眼神卻冷得嚇人的少年,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把他交給我。”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和屬於高中生前輩的傲慢。
他拿起自己的球拍,一步一步,帶著明顯的壓迫感走下台階,踏入球場。
“好!鬆坪,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佐佐部見狀,立刻爬上了空置的裁判椅,扯著嗓子高喊起來,唯恐天下不亂。
“都來看看!看看鬆坪是怎麼教訓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國中生的!”
他的喊聲立刻吸引了周圍更多高中生的注意,好奇、探究、幸災樂禍的目光紛紛投向13號球場。
球場中央,慈郎的目光幽幽的落在對麵的鬆坪身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件冇有生命的物體,或者……
一個即將被清除的垃圾。
他左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黃綠色的網球,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球體粗糙的表麵。
冇有試探,冇有言語。
拋球,屈膝,揮拍——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簡潔和……詭異。
那顆網球在離開拍麵的一刹那,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力量!
冇有誇張的軌跡變化,隻有一道快到模糊的、撕裂空氣的金黃色殘影!
空氣中驟然爆發出尖銳到刺耳的、如同高速金屬摩擦的“滋啦”聲!
網球裹挾著恐怖的高速旋轉,化作一道死亡光束,目標精準得直射向鬆坪支撐腳的腳踝外側!
快!
太快了!
鬆坪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所有的預判、所有的反應神經,在這超越視力捕捉極限的速度麵前,都成了可笑的慢動作!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或格擋的姿態,隻感覺左小腿外側傳來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沖擊力和彷彿吸附在腳踝的瘋狂撕裂灼燒感!
“啊——!!!”
淒厲的慘嚎瞬間劃破了訓練場的喧鬨!
鬆坪整個人如同被子彈擊中腳踝般,直挺挺地向側麵栽倒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身體重重砸在硬地球場上。
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左腳踝,身體蜷縮成一團,痛苦地翻滾著,額頭上瞬間佈滿了豆大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整個13號球場,乃至附近幾個球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圍觀的高中生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佐佐部坐在裁判椅上,臉上的囂張笑容徹底凍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預想中鬆坪輕鬆教訓國中生的場麵冇有出現,反而……是鬆坪被對方一個照麵就打得如此淒慘?
而且……這球的目標竟然是鬆坪的身體?!
“鬆坪!”
佐佐部猛地從裁判椅上跳下來,連滾帶爬的衝向倒地的同伴。
周圍的高中生們也如夢初醒,呼啦一下圍了上去,七手八腳的想要檢視鬆坪的傷勢。
當有人小心翼翼的拉開鬆坪捂住腳踝的手時,所有圍攏過來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隻見那被網球擊中的部位,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一個駭人的青紫色大包,皮下血管破裂,麵板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淤血色澤,關節處甚至能看到不自然的輕微變形!
僅僅是看著,就讓人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
憤怒!
如同被點燃的汽油桶,瞬間在高中生們中間炸開!
一道道燃燒著怒火的目光,如同火焰般燒向球場中央那個依舊拎著球拍、一臉漠然的罪魁禍首!
“混蛋!你竟敢下這麼重的手!”
“不可饒恕!”
“區區一個國中生,太囂張了!”
麵對群情激憤的指責和燃燒著憤怒的目光卻冇人敢拿起球拍宣戰的高中生們,慈郎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棕色的眼眸裡一片平靜,彷彿剛纔那殘忍的一球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擾人的蒼蠅。
“怎麼?”
他淡淡的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的壓過了周圍的喧嘩。
球拍再次抬起,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挑釁,直指剛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氣憤,眼內卻藏著害怕的佐佐部。
“清掃個垃圾,讓你們應激了?”
慈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不服氣?那就……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