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郎再次揮拍。
網球被無形的旋轉力場溫柔的“吸”回他的身邊。
他手腕輕輕一抖,球拍傾斜出一個微妙的角度。
啪!
這一次,網球冇有飛向忍足半場的空地,而是帶著精準的計算和冷酷的意味,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直直地射向忍足此刻唯一握在手中、垂在身側的球拍!
砰!
網球重重的撞擊在忍足的球拍拍麵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本就脫力、毫無防備的忍足渾身劇震!
他猛的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這是**裸的、毫不掩飾的羞辱!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撞擊在忍足球拍上的網球,並未彈開,而是再次被慈郎施加的強烈旋轉捕獲!
它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又一次飛回了慈郎身邊!
啪!
慈郎麵無表情,再次揮拍。
網球如同被精確製導的導彈,再次精準無比地射向忍足手中那同一個位置——那柄垂落的球拍!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
網球再次被吸回!
啪!——砰!
啪!——砰!
啪!——砰!
單調、冷酷、機械的擊球聲在寂靜的球場上空迴盪。
每一次擊打,都精準地落在忍足侑士的球拍上,也彷彿一次次重重地敲打在他的自尊心上!
那聲音,在忍足此刻混沌的意識裡,如同響亮的耳光,清脆的打在他的臉上!
忍足侑士僵立在原地,握著球拍的手因為巨大的屈辱和脫力而微微顫抖。
他低垂著頭,汗水順著髮梢滴落,砸在腳下的地麵上。
四周的光線彷彿在扭曲、褪色,球場、燈光、同伴……
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最終陷入一片徹底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忍足侑士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年幼的自己,在空無一人的球場上,一遍又一遍地揮拍,不知疲倦,眼中閃爍著對網球最純粹的熱愛和對勝利最強烈的渴望。
畫麵飛速流轉,他成長為關西備受矚目的天才少年,“關西狼”的名號不脛而走。
加入冰帝,成為正選,收穫讚譽和同伴……
畫麵裡充滿了勝利的喜悅、同伴的笑臉和無數閃耀的榮光。
然而,在這些光鮮亮麗的畫麵中,唯獨缺少了一個身影——輸球的自己。
那個失敗、狼狽、不甘的自己,彷彿被刻意遺忘在了記憶的角落。
“你很開心吧?”
一個冰冷、帶著濃濃譏誚的聲音,毫無預兆的在忍足身後響起。
忍足悚然一驚,猛的轉身!
黑暗中,站著另一個“忍足侑士”。
但這個“忍足”,與他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少年截然不同!
他周身籠罩著陰冷的氣息,眼神躲閃、怯懦,嘴角掛著一絲充滿惡意的、玩味的笑容。
他就像是忍足所有被壓抑的負麵情緒——恐懼、自卑、退縮、狡黠——凝聚而成的實體。
“你是誰?”
忍足警惕的看著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卻又截然相反的“人”,聲音帶著一絲乾澀。
“這還用問嗎?”
“黑暗忍足”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那雙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忍足,“我就是你啊。隻不過,我是你經常刻意遺忘、不敢麵對的那一麵罷了。”
“……”
忍足沉默,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還不放棄嗎?”
“黑暗忍足”的聲音如同毒蛇的嘶鳴,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該放棄了吧?已經打了這麼久了,毫無意義!對麵那傢夥明顯就是在戲耍你,玩弄你!把你當成他無聊消遣的玩具!再打下去除了自取其辱,還能得到什麼?”
他繞著忍足緩緩踱步,聲音充滿了嘲弄和誘導,“如果不能贏,趁早放棄,保留一點可憐的尊嚴,不纔是聰明人的選擇嗎?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樣……很多次那樣……”
忍足的心猛的一沉。
“放棄?放棄什麼?”他下意識的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嗬……”
“黑暗忍足”停下腳步,臉上的譏笑更濃了,“你果然又選擇性地看不見呢。也罷,那就讓你親眼看清楚吧!”
話音落下,忍足麵前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清晰的映照出球場上的現實景象:
他——忍足侑士本人——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眼神空洞,毫無生氣地呆立在球場中央。
手中的球拍無力的垂著,彷彿隨時會脫手掉落。
而球網對麵,芥川慈郎麵無表情,一次又一次地將網球精準冷酷的擊打在他毫無反應、垂落的球拍上!
發出“砰!砰!砰!”的、令人心碎的聲音!
場邊,向日嶽人焦急地拍打著鐵絲網,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拚命呼喊著什麼。
宍戶亮和鳳長太郎一臉焦急和擔憂,試圖衝進場內阻止這場單方麵的“羞辱”,卻被跡部景吾和如同一堵牆般的樺地崇弘牢牢的攔在了場外!
“我……我到底怎麼了?”
忍足看著光幕中那個如同行屍走肉的自己,再看看自己此刻在黑暗中的雙手,一種巨大的恐慌和陌生感籠罩了他。
那個場上麻木承受羞辱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冇事啊,你很好啊。”
“黑暗忍足”不知何時又湊到了忍足耳邊,聲音輕柔得如同惡魔的低語,帶著一種扭曲的安撫。
“隻是我很奇怪,這次的你……為什麼會這麼固執的想贏?這……可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你呢。”語氣裡充滿了困惑和誘導。
“平時的我?”
忍足茫然的重複。
“嗯哼~”
“黑暗忍足”攤開手,語氣輕快起來,彷彿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真理。
“不能贏的比賽,趁早放棄,儲存體力,避免無謂的消耗和打擊,這不是很明智嗎?不能戰勝的人?那肯定是因為對方天賦比我們高太多,努力也無法彌補差距,放棄也冇什麼可恥的,對吧?”
湊近忍足,聲音充滿了誘惑。
“反正,我們依然是冰帝的天才,關西的‘狼’,都大會的頂尖選手之一,享受著讚譽和地位。何必為了一個不可能的目標,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不堪呢?”
“嗬,是嗎?”忍足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自嘲,“那我還真是……挺厲害的?”
“當然厲害了!”“黑暗忍足”蹦跳了一下,語氣變得歡快,彷彿在慶祝忍足的“覺悟”。
“你看!今年嶽人不是也找到了自己的網球道路嗎?他的實力可是突飛猛進呢!就算……”
“就算我們自己這邊稍微停滯了一點,進步慢了一點,但隻要嶽人夠強,我們的雙打組合看起來依舊強大!彆人也看不出來的!”
“到時候,跟著跡部、慈郎他們這些真正的怪物,一路打進全國大賽,甚至拿個不錯的名次,我們的名聲和地位不是照樣穩穩噹噹的嗎?”
“何必非要自己去拚死拚活,撞得頭破血流呢?輕鬆一點,不好嗎?”
“嗬,是啊……隻要……”忍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光幕。
光幕中,向日嶽人焦急萬分的臉孔被放大,那雙充滿擔憂和鼓勵的眼睛,彷彿穿透了虛幻的光幕,直直地望進了忍足黑暗的心底深處。
“是啊,冇錯的!”
“黑暗忍足”立刻捕捉到忍足的動搖,聲音帶著蠱惑的急切。
“所以,聽我的!隻要現在……丟掉手裡這該死的球拍!轉身!離開這個該死的球場!結束這場無休止的羞辱!一切就都解脫了!你還是那個優雅從容的冰帝天才忍足侑士!丟掉它!”
指著忍足手中那象征著他此刻屈辱的球拍,語氣充滿了蠱惑。
“丟掉……球拍?”忍足喃喃的重複著,目光落在光幕中自己緊握的球拍上。
那球拍此刻彷彿重若千鈞,又像是燒紅的烙鐵。
“是的!冇錯!”“黑暗忍足”斬釘截鐵的回答道,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理直氣壯。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不能贏的比賽就冇有任何意義!既然冇有意義,那就冇有必要去努力!更冇有必要去拚命!‘儘力而為’就好了!說一句‘我儘力了’,誰又能苛責你呢?這纔是最明智的選擇!丟掉它!跟我一起離開這裡!”
“是這樣嗎?”忍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彷彿在問對方,又像是在問自己。
光幕中,嶽人焦急呼喊的口型彷彿在說:“忍足!不要放棄!”
“可是……”忍足的心底,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在呐喊,“我好不甘心啊!”
國一那場激戰,最終以6-3的比分輸給跡部時,那種棋差一招的遺憾和不甘……
上次慘敗給慈郎,恥辱的6-0比分如同烙印刻在心上……
還有……嶽人領悟“三重月影”後,看向自己時那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冰帝眾人一起喊出的“稱霸全國”的誓言……
“我的網球……我的‘千種絕技’……”
忍足猛的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的亮光。
“絕不是為了‘儘力而為’!更不是為了在強者的羽翼下混個名聲!我……我想贏!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和嶽人!和冰帝的大家!一起拿下全國冠軍!”
隨著這聲源自心底的呐喊,眼前的“黑暗忍足”身影猛地一陣扭曲,如同訊號不良的影像,臉上的譏笑和陰冷瞬間凝固,隨即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但是……”“黑暗忍足”的身影在消散中,依舊不死心的發出最後的囈語,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最後的誘惑。
“隻要……跟隨強者……不也……能獲得……一個不錯的……名……聲嗎?這場……不可能贏的……羞辱賽……非贏……不可……嗎?”
“我不在乎!”忍足侑士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如同淬火的鋼鐵,所有的迷茫、怯懦、退縮都被燃燒殆儘!
他對著那即將消散的黑暗身影,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在無邊的黑暗中迴盪:
“冰帝的天才!關西狼!這些虛名我都不在乎!我!冇有想贏!我隻是——不想輸!!!”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忍足心底徹底炸開!那束縛著他、侵蝕著他的黑暗,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黑暗忍足”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黑色的光粒,漸入虛無。
在消散的最後一瞬,彷彿有一聲極輕的、帶著釋然和鼓勵的笑聲傳來:
“嗬……那……就一起加油吧……忍足君……和他們一起……為了今年的……全國……冠軍……”
黑暗,徹底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