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帝王不信,傅青宣甚至將林弦送給自己的“定情信物”上麵有什麼樣的花紋都一字不落的稟明。
“求陛下成全。”傅青宣正襟危坐,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既然剛好林弦心儀他,他也不想再多出第二個裴姝,便勉為其難成全林弦的一片癡心。
朱瑾翊隔著一扇屏風,冷眸望著眼前的人,擱在桌案上的拳頭逐步收緊。
白玉龍鳳雲螭吻杯登時發出碎裂的響聲,裡麵承接的水流應聲而落,灑在地上漾開一片。
周圍的太監以喜安為首的感受到帝王的怒氣頃刻間已經戰戰兢兢跪倒在地。
傅青宣不知發生了何事,不敢貿然抬頭,卻在此時聽見屏風裡麵傳出一聲輕嗤。
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他亦是感受到了帝王的威壓,脊背頓時寒毛豎立。
不明所以的他尚在怔愣之中,帝王卻已經緩緩走到他的跟前,嗤笑道:“好一個兩情相悅。”
傅青宣低著頭,隻看到一片明黃色衣角映入眼簾,緊接著帝王陰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傅卿何不抬頭看看,朕的樣貌。”
傅青宣頓感一陣莫名,直視天威乃是大不敬。
他手心都滲出了一層汗,一雙眼睛恨不得甩到地上,怎敢抬頭?
“愛卿聽朕的聲音就不覺得熟悉嗎?”朱瑾翊冷笑道。
熟悉倒確實熟悉,但是傅青宣現在想不起來也沒空想。
他現在隻想琢磨清楚皇帝為何突然發難。
他並不覺得是因為裴姝。這點私事還用不著如此。
錦衣衛無孔不入,難道……
傅青宣高中那日,三殿下朱啟深來找過他。
自此,他便成了三殿下的幕僚。
朝中最忌諱結黨營私,況且三殿下和新皇之間終有一戰。
莫不是皇帝發現了什麼,要藉此除掉他?
壓製著抬頭的**,再不開口怕是會被怪罪,傅青宣隻得道:“陛下天威,聲線朗潤更是如禦苑鬆風,雅正端方。多的臣不敢妄加評說。”
“哼。”帝王輕緩的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冷眼看著腳下的這個臣子。
“若是卿抬頭看看,或許先前的說辭就會有所改變。”
傅青宣心裡七上八下,聞言還是緩緩抬頭,視線從鋪著紅毯的地板一點一點順著帝王的靴子往上爬。
遂而對上朱瑾翊那雙幽墨黑沉的眸子,正泛著冷光睨著他。
“轟”的一聲在心裡炸開,傅青宣迅速低下了頭,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悶響。
皇帝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自己又坐回了龍椅上。
接著批閱奏摺,沒有理會傅青宣的打算。
差不多兩刻鐘後,朱瑾翊緩緩道:“愛卿可想清楚了,有無補充的?”
傅青宣滿身大汗,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緩緩告知。
方纔氣宇軒昂的新科狀元,隻不過霎時的光景,就連說話的氣息都斷斷續續,身體更是顫抖得不成樣子。
朱瑾翊一麵批閱著奏摺,一麵聽著傅青宣的補充。
最後的時刻,他眼皮都沒抬一下便叫禦前侍衛給傅青宣抬回去。
人走後,朱瑾翊斜靠在椅子上,喜安上前替他按壓太陽穴。
其餘兩宮人正打掃朱瑾翊捏碎的杯盞還有灑下的茶水。
“陛下,傅狀元和裴姝的事情,您一早就知道?”喜安忍不住問。
跟隨了朱瑾翊多年,他的心思,喜安還是能猜到七八的。
朱瑾翊:“錦衣衛還沒那麼閒,去打聽這些。”
裴賀想用自己的女兒拉攏傅青宣,想在內閣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哼,想都彆想!
他無暇關心傅青宣與裴姝的那點混雜的事。
這世上的事,還少有什麼是能瞞過錦衣衛的眼睛的。
何況一個小小的宛平縣。
他不派錦衣衛到宛平縣完全是害怕自己會聽物思人。
朱瑾翊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做一隻翱翔九天的鷹隨處可去,總好過變成一隻高牆之中的困獸。
但是,朱瑾翊緩緩收緊了手指,眉峰壓上了一層霜。
他可以不過問,但不代表彆人可以拿他的容忍當縱容。
若有人膽敢攀枝竊香,他就折他的手!
隨後吩咐:“各地的番藥已經基本控製住了,該抓的人已經抓了。隻要嚴守關口便不會再有問題。”
喜安連忙接話:“是,聽說這次番藥的事,林知縣一家都除出了不少力。很多不慎染上癮的人,多虧了林家姑娘研製出的一款特效藥,才救了性命。想來用不了幾月,就能完全解除隱患。”
朱瑾翊不知道在看哪裡,隨後道:“林知縣一家,此次有功,讓他們舉家進京,朕要挨個進行封賞。”
喜安稱是。
傅青宣被抬回去之後便病了,當晚就發起了高熱。
怎麼也沒想到,當年轉學到宛寧書院的那個臭小子竟然會是當朝帝王。
那時候,傅青宣總是宛寧書院的第一,先生都時常以他為全書院的驕傲。
可自從瑾羽來到之後,功課什麼的在他麵前自己那沾沾自喜的見解都變得不值一提。
可他甚至感覺瑾羽在故意藏拙。
這種被對手輕視的感覺令向來心高氣傲的傅青宣很是不爽。
傅青宣多次與瑾羽明爭暗鬥,課堂上總是與瑾羽唱反調,兩人經常因為一些見解而辯論起來。
對於傅青宣的論斷,瑾羽向來都是回之嗤笑居多,說他紙上談兵。
傅青宣氣的麵紅耳赤。
雖然事後請教師傅,傅青宣才得以知曉瑾羽是對的。
但是麵子上過不去的傅青宣對瑾羽依舊沒有什麼好臉色。
直到一天夜裡,傅青宣撞見向來冷硬著一張臉的瑾羽竟對著一個姑娘溫聲細語說些什麼。
好奇的湊上去竟發現,那人竟是林。
當即覺得太不可思議。
現在才後知後覺,他二人分明是有情。
……
喜安已經著人連夜去宛平縣傳旨去了。
宛平縣內的一個地窖通道內,綺羅正在裡麵按著圖上所指示的方向緩步行走。
時間大致已經走了一半,綺羅按照林弦的吩咐開啟了一個錦囊。
而外麵的每個地窖口處的樹枝上,都隱秘的藏著幾個人,正盯著洞口處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