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既然已經結案，家人便好生帶回去安葬了吧。”
仔細聽就會發現，他的聲音在發顫。
羅毓一臉問號？
感情這人不是來給羅俊討公道的，那他就為看一眼屍首，這是什麼癖好？
林弦實實在在注意到了，在穆澤停掀開白布看到羅俊身上的一瞬間，便慌了神。
眼裡活像見了鬼。
再聽到她說出冤魂索命的時候，更是耳後麵板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羅毓湊到穆澤停耳朵邊想說些什麼，卻後者一個凶惡的眼神遏退。
此事就此蓋棺定論。
沐川對自己父親的舉動也是很摸不著頭腦。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
穆澤停怎麼也睡不著，將沐川叫到他的房中。
穆澤停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凳子：“坐。”
隻見穆澤停靠在椅子上，整個人精神恍惚：“今天下午那個女子，就是林家的那個女兒？”
沐川回答：“是。”
穆澤停半眯起眼，像是思考起來。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羅俊是她殺的？”
他問的不經心，心裡卻早就已經生出了懷疑的根。
穆澤停的嗅覺早就像狗一樣靈敏。不然也不會在當年荊州之事過後就辭了官，躲過了一劫。
新帝新政的第一件事就是變著法清算了當年荊役。
涉案的官員現在還好好活著的已經沒幾個了。
都是被扣上了各種罪名，發配的發配，抄家的抄家。
就連親弟弟晏王都免不了被變相圈禁，偶爾有用了才將人放出來賣命。
穆澤停就是因為直覺感受到了這種詭異，所以才早早離開官場，得以保全了這些年。
是以，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冷靜下來之後想想總是覺得那姑孃的一雙眼睛太過於乾淨到一塵不染。
越是清澈，他心裡越是覺著不對勁。
總感覺危險似乎離他很近。
沐川不清楚父親為何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懷疑。
當即就否定：“不會的，先不說林小姐一顆菩薩心腸，救人還差不多又怎會害人？”
“況且，羅俊出事的時間點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光從時間上看就絕對不可能是她。”
“果真？”穆澤停逼近一分是在確定這件事的真假。
沐川：“那是自然，而且林小姐救人無數，且不論人身份的貧富貴賤，在她眼裡都是值得尊重的生命。”
穆澤停見沐川一臉篤定的樣子，稍微放心了些。
但願是他的直覺出了錯。
“那就此事，你可有什麼看法？那個羅俊的小妾是何許人也？”
現在唯一知情的人隻有羅俊那個逃跑的小妾，不管是不是她做的，穆澤停都要清楚的知道這個人在哪，是什麼動向。
他眼仁泛起殺意，若是造成了什麼威脅，就要儘早鏟除掉。
沐川隻以為是穆澤停也將過錯歸結於綺羅，開口道：“父親，且不說這件事尚無定論不可輕易將罪責都歸咎在一個無辜之人的身上。況且，我認為就憑羅俊做的這些事，就是死一萬次都不為過。”
沐川想起了那日綺羅孤零零一個人被幾個壯漢追逐，整個大街上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止。
在這個世上女子安身立命本就不易，又有誰會因為一個不相乾的人，還是一個小妾去得罪那些當官的。
綺羅當時從他旁邊過去，他第一眼就感受到了這個女子身上那股堅韌的勁兒。
因為不屈服羅俊的淫威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沐川從心底覺得不值當。
當即就決定，他要帶走這個人。
隻是當時周圍人紛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即便那幾個追來的侍衛管家，大致是看他的衣著華麗，不想得罪。。
但眼裡的輕蔑是掩蓋不住的。
最後還是林弦出麵才救了綺羅一命。
若是沒有林弦，綺羅現在恐怕已經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一想到這個沐川就來氣，羅俊那是死得其所。
所以即使這件事就是綺羅做的，他依舊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是以當即就將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穆澤停聽完卻是臉色一黑，拳頭重重的壓在桌案上。
眼睛一直盯著麵前的地板，不經意的問：“你認為，羅俊是罪大惡極？”
沐川想也不想：“當然。”
穆澤停：“那麼如果有一個人，他做的事情比羅俊殘忍百倍，又該如何？”
沐川不明白父親為何會問他這個，想了一下道：“罪大惡極無非是殺人放火，姦淫擄掠，如果一個人這些都占了，就是死也不能抵消生前的罪孽。”
穆澤深深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猛地抓住一個杯子給自己灌了一大口茶。
真是他的好兒子，沒想到他穆澤停算計一生，手上粘的都是鮮血，竟然教出一個大聖人來了。
“如果那個人是你的親人，比如我呢？你是不是也要送我去見官？”
穆澤停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沐川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見對方神情嚴肅，直勾勾盯著他看。
不知為何，這種眼神，竟讓沐川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連忙道：“父親這是說笑了，且不說您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何況，”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如果有一天您被陷害了，兒子就是死也會擋在您前頭。”
穆澤停神情緩和下來。
輕輕歎了一口氣道：“你回去歇著吧。”
沐川一走，穆澤停立即叫了人來。
他對著下方的黑衣人吩咐：“去，查查能不能找到那個叫綺羅的，找到以後……”他在脖子處比了一個“殺”的手勢。
不管是不是，都不能留下一點隱患。
隻是，穆澤停自從辭了官之後，手底下能用的人越發少了。
身手好一點的就是些花錢雇來的江湖草寇，他不信任。
這事牽扯到他的大動脈，自是不會讓他們去做的。
剩下的就是些當初跟著他簽了死契的仆從。還有幾個死士也都在這些年死傷的幾乎不剩什麼了。
即是仆從，能力有限，能不能辦成就隻能靠運氣了。
而穆澤停口中的人，此刻正站一個地窖口焦急的等著人。
看到遠處林子裡似乎有燈光閃爍，綺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