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的林府,林弦害怕林苑再多待一會要問些彆的,就趕緊將人打算發走了。
林苑走了之後,林弦特地將放扳指的盒子找出來,然後將吊墜一並放了進去。
這時候白芨再次推門進來,林弦:“白芨,你幫我將這個盒子……”
不行,還是等會她自己找個地方藏起來吧,找一個隻有她自己能找著的地方。
白芨看林弦話說到一半,正等著她的下文。
林弦肚子此時發出了一聲咕嚕叫。
林弦懶洋洋的撲在椅子上,重新將小盒子放在手邊,“我餓了,你去看看廚房還有吃的沒?”
白芨微微一笑,小姐真是越來越可愛了:“好——”
白芨走後,林弦自己一個人坐在桌案前垂眸專注著自己手裡的動作。燭光在睫毛下投射出兩小片陰影。
“嘶……”
手指被刺破,林弦借著昏黃的燭火,輕輕嗦了一下。
那個半成品的荷包上,是她剛繡上去的一朵長的不像牡丹的牡丹。
牡丹寓意富貴,大哥做生意,自然是最合適不過的。
最重要的是,她已經斷斷續續擺弄了一整個下午,圖案什麼的哪有心意重要。
此時林宿的院子內,皎皎的月光將他的身姿拉的更加頎長,目光落在遠處,想起今日在驛館的種種,他的唇線抿的極緊。
林苑坐在一棵橫倒著的枯樹乾上:“想什麼呢?”
林宿緩緩收回目光,喃喃道:“你說,一個人頃刻之間會變化如此之大嗎?”
林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踢走了一顆石子,向來多話的他此刻一言不發。
兩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多說話。
半個時辰前,驛館。
朱景珩麵前的宣紙上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弦”字。
初弦,林弦,都有一個“弦”字。
言蓁並不是她的本名,以後切不可如此喚她。
朱景珩一身交領藏青色常服,筆尖的顫抖昭示了下筆之人內心的焦灼。
衛崢已經拿著一份卷宗進門,半跪在朱景珩麵前複命。
“主子,已經查到了。林家姑娘原本癡戀傅青宣的事情,本是縣裡人謠傳,並無此事。原因是傅青宣拿了林弦的一個吊墜,才發生了這樁誤會。”
也就是說林弦原本和裴姝是好姐妹,後來兩人鬨翻了,林弦在裴姝的威脅下才當眾承認自己喜歡傅青宣。
至於衛崢為何要將此事放在最前頭說,自有他的考量。
主子從不會對一個姑娘如此上心,自從來了這宛平縣,幾次三番對這個姑娘表現出的過多關注,他都看的一清二楚。
說沒有想法,反正他是不會信的。
朱景珩將卷宗鋪在桌案上展開,緊蹙的眉頭也在得到這個答複的時候有了短暫的舒展。
也隻舒展了一瞬,下一刻又凝結了一層新的寒霜。
麒麟衛的辦事效率沒得說,短短一個下午就已經將林弦的生平經曆給列了出來。
朱景珩一目十行掠過前麵的部分,略過林弦前十五年的人生經曆。最終視線停留在一個月前。
上麵記載,一月前,林弦表明心意被拒絕後,當街抱著傅青宣不撒手,而後被失控的馬驚嚇落入水中。
後麵就是如何救了羅俊家的小妾,自稱是從溫家習得的醫術,倒也說的過去。
隻是,在前麵的十五年,除了她的家人,無一人知曉她會醫術。
既是要刻意隱瞞,又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為了一個路遇的陌生人顯露出來?
太不對勁了。
除非這個人,她本就認識!
“這裡怎麼空著?”朱景珩目光一凜,手指點上卷宗上空著的一行,沉聲問。
上麵記載著[兩年前,……相贈禮物,約定……]
衛崢道:“前麵說林小姐當街抱著傅青宣實則是被逼的,原因就在這裡。裴姝用林小姐的一個秘密作為威脅,林小姐也似是很在意這件事,害怕裴姝說出去,所以才……”
“這件事和那吊墜的主人有關,吊墜也是那人送給林小姐的,兩人似乎還約定了什麼。”
衛崢將能查到的細細的告訴朱景珩。
朱景珩周身寒氣襲人,問:“這人是誰?”
“奇怪的點就在這,那人是兩年前就離開了宛寧書院的,隻知道私底下叫瑾羽,一聽就是化名。我們的人不管怎麼查,就是查不到關於這個瑾羽的有用的半點資訊。”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衛崢說話間悄悄抬頭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反應。
朱景珩額頭太陽穴突突直跳,是什麼樣的人送的什麼樣的吊墜,值得她名聲都不要,不在乎性命也必須拿回來?
“接著查,這個叫瑾羽的。”聲音像乾枯的泉眼一樣嘶啞。
他麵上不動聲色,體內已經烈火焚燒了。
壓下心頭的那點煩躁,繼續往下看,目光停留在林弦當日遇見綺羅的時候。
[綺羅,京城教坊司,被羅俊強強搶回來,不願受辱,遂欲自儘,幸而得遇林弦,救之以……]
綺羅,名字一樣,身世一樣。
在朱景珩第一次去教坊司的時候,就被羅俊帶走了。
朱景珩細細盯著上麵的墨跡,記載的是她當時如何救人的。
目光隨著字跡的移動,朱景珩逐漸在腦海中拚湊出了一個畫麵。
這救人的方法,與上次救治母後的何其相似!
傳言林家姑娘自幼性子跳脫,說的好聽點就是活潑,說的難聽點就是做事不計後果,家裡人經常給她收拾爛攤子。
這與他見到的林弦並不是同一個人。
性格從跳脫變得沉穩,就因為落了一次水?
這轉變未免也太快了。
他不信一個人能有這麼大的變化。
細細想來,這些日子見到她的時候,他心跳加速的那種熟悉的感覺並不是錯覺。
而是一種從生理上的,我認出你了!
朱景珩喉結劇烈滾動,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個字,腳下也如同灌了鉛邁不出一步。
千頭萬緒到腦海裡隻剩下一句話:
他的初弦,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