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責的話到了嘴邊,抬眸就對上林弦那雙看似責怪的眼神。
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心裡這種奇怪的感覺究竟來源於哪裡?
分明是不同相貌的兩個人,他為什麼總會將她和蓁蓁聯係在一起。
他深深閉了閉眼,強行覆下心底的異樣情緒。
這時候林宿開口了:“此事是我一人策劃,要下獄責問拿我一人便好,與林家無關。”林宿神情凜然,意有所指,“隻是大人不分青紅皂白隨意牽連彆人是否有失公允?”
朱景珩看著林宿警惕的樣子冷冷勾唇:“公允與否,我自有判斷。”
林宿冷笑:“既是問心無愧,那大人可否解釋一下,究竟存了什麼心思?”
此話一出,朱景珩眉目間的寒霜瞬間凝住,漆黑的眸子裡暗流深不見底,下頜線緊繃盯著林宿。
林弦心裡一顫,看到這個表情就知道這是朱景珩動了殺心的表現。
麵上越是平靜,就越危險。
可林宿依舊不管不顧,出聲嘲諷:
“堂堂朝廷委派的欽差,在縣令管轄之地對縣令之女做出這等豬狗不如之事,你就不怕陛下問責嗎?”
林宿眼中的熊熊烈火絲毫不遜色朱景珩。敢動林弦的人,他絕不姑息。
朱景珩站直了身子:“嗬,林公子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至於旁人……”朱景珩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林弦,“我還沒那個興致。”
說完就招手命令左右將林宿帶下去關押起來。
林家並沒有參與番藥的買賣,爹應該已經將證據交給朱景珩看過了。
林弦一急,伸手就要護住哥哥,正要說些什麼,卻不小心打落了林宿腰間的香囊。
朱景珩側目,目光隨意的就落在了那個淡青色平安鎖福祿壽荷包上,神情一慟。
他沒有絲毫猶豫,蹲下身,在林弦前一步將其拾起。
攥在手心,聲音暗啞,問:“這是哪來的?”
這荷包上的針法繡工歪歪扭扭的很有特色,他再熟悉不過了,這樣的針法絕不可能是旁人。
他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快到了極致,鼓譟的不成樣子,是從來沒有過的。
朱景珩很期待林宿的回答,同樣的,也害怕他的回答。
他想確認什麼,但又怕得到令他失望的答案。
朱景珩喉結不受控製的滾動,雙眼裡凝結了數年的寒冰正在一點點融化。
得了朱景珩的吩咐,暗衛鬆開林宿退至外邊。
林宿視線落在朱景珩的手上,不滿他將林弦繡給自己的荷包緊緊握著,還無厘頭質問他。
像是要據為己有的不隻是這個小小的荷包,還有荷包的主人。
林宿神情不悅,嗤笑道:“不過一個小小的荷包,欽差大人這是做什麼?”
朱景珩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過於強烈,害怕林宿起疑,不得不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與平常無異。
他裝作不經心的樣子:“方纔隻是和林公子做個戲,隔牆有耳,來不及告知還望林公子海涵。番藥的事情我已經查清,隻是還需放長線釣大魚,所以才演了這一出戲。”
他看了一眼林弦,掩去眼底的那抹懷疑,正色道:“那日的事實屬是下人粗心,在下絕不是一個唐突之人,並無此心。”
朱景珩一個眼神,立馬就有人上前正色:“當日大人是派屬下去請的大夫,還囑托一定要將此事保密,林公子若不信儘可去查證。”
林宿看朱景珩神情不像說謊,並且以他這樣的身份,若是想做什麼,大可不必這麼麻煩,更用不著跟他一個小商販解釋。
隻是事關林弦,他沒法不多想。
如今冷靜下來,朱景珩確實沒必要撒謊。
思及此,林宿神情緩和了幾分。但是他也不是一點責任沒有。
誰家好人會將那種香薰放在正常的客房中,十有**是下人會錯了意。
無論如何,朱景珩治下不嚴是事實。
“罷了,還望大人好好整治一下自己的家風,免得再出了類似的狀況,新增不必要的麻煩。”林宿冷冷提醒。
隨後伸手示意朱景珩將東西還給他:“這香囊並不是什麼稀奇之物,隨處可以買到。但是對在下十分重要,還望大人不要強人所難。”
朱景珩聽到對他十分重要這一句的時候,神情一凜,攥著香囊的手漸漸收緊。
而後擠出一個緩和的笑容:“我隻是看這香囊的繡工十分精巧,也想給家中夫人定做一個,想問問林公子這繡娘是何許人也,竟有如此深厚的繡功。”
林宿一聽朱景珩已經娶妻,還對自家妹妹的繡工有如此的讚美。
挑了挑眉梢輕咳一聲:“想不到大人竟也是個情深義重之人,大人有這份心意,不管送什麼家中夫人都會歡喜的。”
林弦在一旁冷冷的看著,情深義重?
嗬,她這算的上是半個當事人都不知道的事。
說的這麼冠冕堂皇,要不是她有前世的記憶,知曉朱景珩的品性,怕是也要相信了。
前世的她從未給朱景珩完整繡過什麼東西,零零散散的一點都被他隨手扔在身後,從不在意。
那夾雜著道歉的腰封,她當時本打算在親手在上麵繡兩隻鴛鴦,那原本應該寓意著“隻羨鴛鴦不羨仙”的腰封,最終也沒能送出去。
輾轉竟到了蕭硯安的手中。
她當時出走將這唯一的和朱景珩有關的東西帶上,並不是她當時口是心非的“不想便宜了朱景珩”,真相隻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放不下。
放不下和朱景珩的過往,但又嘴硬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牽扯,所以纔在這麼多物品裡麵選擇這麼一個和朱景珩有關,但是又不屬於他的東西,來欺騙自己。
當時在蕭硯安的馬車上,當他將這條腰封係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差一點他就要伸手搶過來了。
隻是,忽而又覺得,明明來兩人之間已經分道揚鑣了,她再做這些無用的給誰看。
索性任由蕭硯安將這條腰封拿走,就當就此斷了她和朱景珩的所有。
所以,林弦並不覺得朱景珩是因為針腳熟悉才逼問這荷包的來源。
而恰恰是覺得這荷包著實繡的好,瘋狗就是想將一切好東西都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