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昨天不是還好好的。”穆澤停顯然不信,“過去看看。”
小廝跌跌撞撞在前麵帶路,穆澤停到的時候,正巧沐川也接到訊息從另一邊趕過來。
父子倆對視一眼,匆忙就進了管家在的偏房。
“這是怎麼回事?”
“平常陳叔這個點早醒了,小的還以為陳叔是因為中了毒所以虛弱,就沒敢一早就去叫人。隻是看著要到晌午了,就想去問問要不要端飯進去。誰知一進門就看見這副場景。”
說話的小廝語氣間都是顫抖,從未見過這等場景。
沐川心生寒意,走進屋內。
管家正倒在床邊,麵色白得嚇人。
穆澤停見狀先是大驚,氣勢洶洶:“到底是什麼人竟敢來朝廷命官的家裡行凶!”
沐川輕輕的剝開管家散在地上的衣服,都是乾涸的血跡。
整件衣服的後背已經被浸滿,硬邦邦的。
看樣子,管家應該是在昨天晚上就死了。
穆澤停大發脾氣:“隔壁的小廝都是死的嗎?到了現在才發現!”
管家是獨自住的一間單獨的,而毗鄰的就是其他小廝的住處。
就隔著半個迴廊和一堵牆,要是有什麼動靜,不可能一點都聽不見。
“我看事情沒這麼簡單。”沐川緊蹙著眉頭。
他已經仔細地檢查過周圍的陳設,還有地板上的痕跡。並沒有發現一點爭鬥的痕跡。
按理來說,管家昨天雖然失了聲,但事後派人去問過大夫,隻有剛醒來的那會兒身體虛弱,說話中氣不足才會導致這樣。
且醒來之後就已經服下了大夫留的方子,如果按照這個方子煎藥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不至於到後麵遇到歹人不能呼救。
再說,即便不能說話,屋子裡的陳設什麼的並非沒有,人在清醒的時候遇到不測,首先會想儘一切辦法呼救,總會折騰出動靜的。
總不至於悄無聲息。
沐川掰開管家的眼睛,黑眼睛是往上翻的,眼白暴露,眼球突出瞳孔散大。
分明是極度驚恐的狀態。
管家死前,究竟遭遇了什麼?
既然露出這樣驚恐的狀態,剛好可以說明陳叔當時是清醒著的。
既是清醒的,為何不求救?
除非……
陳叔當時非但發不出聲音,還做不了任何防備。
處於一種麻痹的狀態。
穆澤停見到管家的屍體先是嚇了一跳,沐川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是想到了。
昨夜府裡進了賊人,府中的下人都有巡夜的規矩,怎麼會無人發現?
“昨晚值班的是誰?”穆澤停氣的青筋暴起。
堂堂穆府,朝廷命官的管家,都能悄無聲息的死在府上無人察覺。
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輪到他這個主人了。
穆澤停此話一出,管家沒了,隔了很久才聚集在院中一群烏泱泱的小廝和丫鬟。
得知了此事,都驚慌不已。
眾人被逐一排查,最終昨晚守夜的攏共就三人。
其中兩人已經在這裡。
還有一個,是廚房的。
穆澤停:“灶房昨日值夜的人是誰?”
灶房的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搖搖頭。
最後還是其中的一個出來說,是管事的遠房表親,昨夜應是輪到他。
說到這個,穆澤停腦海中閃過一個人影。
“是他?”沐川皺緊了眉頭,就是昨天給陳叔煎藥喂藥的那個小廝,心裡頓時感覺不妙。
穆澤停:“他人呢?”
灶房的小廝抖抖索索:“今早起來的時候,就沒見著了。”
穆澤停頓時火冒三丈,一腳踢過去,那小廝不敢躲避,嘔出的一口鮮血從嘴角流下。
沐川趕緊攔住穆澤停,吩咐道:“各個房裡院子裡都找過了嗎?”
小廝聞言,趕緊連爬帶滾地退出去,“是、是。”
沐川的目光隨著幾個慌忙逃路的小廝,落在不遠處的一顆椿樹的上。
忽然間,腦海中仿若一個驚雷炸開。
昨晚,他模模糊糊看到的人影,並不是錯覺。
那個方向,剛好是朝著下人在的房間去的。
一個念頭在沐川的心中炸現,若是昨晚他不要怕麻煩過去看看,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沐川收斂了思緒,冷靜的問穆澤停:“陳叔有沒有什麼仇家?”
既然凶手能夠輕輕鬆鬆的潛進穆府,並且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動手,就說明他對府中的佈局十分熟悉。
很有一擊即中的把握,如果不是仇家蓄謀已久,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
從作案可能性上來說,很可能是那個小廝,但是從動機以及作案的目的上看,應該不是。
因為此事一出,順藤摸瓜必然會查到他的頭上。
怎麼可能反而給自己平白留下這個把柄?
穆澤停目光落在管家的身上,逐漸變得深邃。
麵對這個跟了自己十餘年的管家,穆澤停的眼中並沒有過多的悲慼,反而是有一種說不明的盤算。
陡然間,穆澤停的眼中劃過異色,摩挲著的手指緊了緊,半眯著的眼睛裡麵似有潮水湧動。
某個想法剛一出來的時候,便被他自己否決了。
知道那些事的人早就已經死絕了。
怎麼可能?
沐川想趕在官府的人來之前,先大致再看一眼。
沐川細細觀察著陳叔屍體上的傷口,致命的傷應該就是心口處的這一道。
隻一眼,沐川就瞪大了雙眼。
能看出來,凶手當時應該是存了讓陳叔受儘痛苦而死的打算的。
並非一刀致命,而是緩緩的剜開一個口子,血液流儘窒息而死。
沐川頓時吸了一口涼氣。
“看傷口的位置,匕首當時應該是正中心口。”沐川疑惑喃喃道:“為何這樣?”
原本冷靜的穆澤停在聽到沐川不經意的一句話的時候,一張涵蓋著許多陳年往事的大網密密麻麻的籠了下來,頓時心生一陣惡寒。
沐川轉頭就看見穆澤停神魂不定的樣子,更是疑惑。
穆澤停很快就掩去眼底的震驚之色,“沒有,沒有仇家。”
一向乾脆果斷的穆澤停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竟然難得的顯示出來幾分不安,甚至有點欲蓋彌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