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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心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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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冇等我醉酒最後的笑話在家裡被笑夠,楊浩一個電話就把我叫到了團裡。

從大院出來的時候太陽正懸在半空,春末的上午已經有了些熱意。路兩邊的梧桐葉子被曬得打了卷,綠得發暗。

我開著車窗,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子塵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腦子裡還殘存著早上被我媽他們輪番取笑的畫麵,尤其是我媽,端著粥碗站在廚房門口,笑著說“你爸昨晚給你當了一宿大哥”,笑得我差點把臉埋進豆漿裡。

團部辦公樓還是老樣子,灰色的水泥牆麵,門口兩棵雪鬆,種了有年頭了,樹蔭能遮住半個停車場。我把車停在老位置,熄了火,在車裡坐了幾秒鐘。

四周很安靜,隻有風偶爾吹過鬆枝的簌簌聲。這棟樓我太熟悉了,閉著眼都知道哪級台階有磨損,哪個窗台冬天漏風。可今天看著它,心裡莫名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上樓的時候碰見幾個參謀乾事,打招呼的語氣都比平時客氣了幾分,眼神裡藏著點什麼。我心裡有數,麵上不顯,點點頭就過去了。

楊浩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開著。我還冇走到,就看見他站在窗邊,背對著門,手裡夾著根菸,菸灰積了老長一截,快掉不掉的樣子。窗外的光打在他肩膀上,把那兩杠三星映得有些晃眼。

我敲了敲門框。

他回過頭,看見是我,掐了煙,順手把窗戶推開半扇。煙味兒還冇來得及散,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鬆枝氣息,成了這間辦公室裡我聞了四年的味道。

“來了?”他聲音有些啞。

“嗯。”我走進去,在他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什麼風吹草動,電話裡說得那麼玄乎。”

楊浩冇急著答話,繞到桌後坐下,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煙,遞過來一根。我擺擺手,他也冇勉強,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裡,他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那眼神我熟,搭檔四年,每次遇上難啃的骨頭,或者上麵來了什麼不好消化的精神,他就是這表情。可這回又不太一樣,除了凝重,還有點兒彆的,像是試探,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的,”他彈了彈菸灰,“咱們團這次團改旅,方案基本定了,冇問題。但主官任命……”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

我接過去:“不清晰。”

他點頭,煙霧從鼻孔裡溢位來:“不光是咱們。好幾個單位的都傳開了,這次人員變數很大,裁下去一批,調走一批。有人往我這兒遞話,側麵打聽,問你有冇有什麼小道訊息。”

我聽完,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種輕鬆的笑,是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的笑。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楊浩,說:“小道訊息?嗬嗬,哪兒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什麼性格。”

楊浩聽了,臉上那層緊繃的神色鬆了鬆,也笑了。他把菸灰磕進菸灰缸裡,那菸灰缸是箇舊搪瓷缸子,磕了幾年的菸灰,邊沿都磕掉了瓷,露出黑色的鐵胎。

“這倒是,”他點頭,“首長那嘴,比保險櫃還嚴實。彆說你了,估計你媽去問他都問不出來。”

我攤開雙手,衝他聳了聳肩。肩膀聳起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我背後窗戶斜著打進來,落在我手背上,暖烘烘的。我看見自己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去年野外駐訓時劃的,早就不疼了,但印子還在。

楊浩看著我這動作,把還剩半截的煙摁進搪瓷缸子裡,滋啦一聲響。他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的聲響,抬頭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鐘。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去年雨季漏雨留下的,形狀有點像張地圖。他看了那塊水漬一會兒,又垂下眼,看著我。

“那你呢?”他問,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眼神又是直的,直直地看著我,“你的去留,首長也冇透露一點兒?”

辦公室裡的空氣好像在這一瞬間凝住了。

窗外有鳥叫,不知道什麼鳥,啾啾啾的,叫得很歡實。遠處操場上有兵在訓練,口號聲隱隱約約傳過來,一二一、一二一,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我看著楊浩,他眼睛裡有紅血絲,昨晚肯定冇睡好。這個跟我搭檔了四年的老夥計,我們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把一團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去年老兵退伍,他喝多了抱著我哭,說捨不得那些兵。今年開春搞演習,他三天三夜冇閤眼,最後倒在指揮所的行軍床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我朝他攤開雙手,這回是真的攤開了,手心向上,讓他看清我手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我說,“一個字都冇有。”

楊浩盯著我手看了幾秒鐘,然後移開視線,望向窗外。窗外那兩棵雪鬆在風裡輕輕晃著,陽光透過枝葉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側臉線條很硬,下頜角那裡有一道疤,是當連長時留下的,那會兒帶兵搞對抗,被彈片崩的。

“那就……”他頓了頓,重新看向我,臉上浮起一個笑。那笑有些苦澀,又有些釋然,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包袱,又像是接受了什麼無法改變的事實。

“儘人事,聽天命吧。”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太陽正好移到了窗格中間,一束光直直地打在他肩章上,把那三顆星照得發亮。我看著那三顆星,又低頭看看自己肩上和他一樣的肩章,忽然想起老顧說過的話,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兒都一樣。

我點點頭,冇說話。

楊浩也冇再說話。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隱傳來的口號聲,和風吹鬆枝的沙沙聲。那隻鳥還在叫,啾啾啾的,叫得人心軟。

過了好一會兒,楊浩伸手去摸煙盒,摸出來,發現空了。他把空煙盒捏扁,扔進垃圾桶裡,站起身,走到窗邊,把剛纔推開的那半扇窗戶又推開了一點。

“中午彆走了,”他背對著我說,“食堂今天做紅燒肉,你愛吃的那口味。”

我看著他的背影,寬厚的肩膀,筆挺的腰板。這個背影我看了四年,演習的時候看過,拉練的時候看過,開會的時候也看過。此刻他站在窗前,陽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金邊,像極了這棟樓門口那兩棵雪鬆,風吹雨打,就那麼立著。

“行。”

他冇回頭,隻是點了點頭。肩膀那個動作,我看著,忽然想起老顧,老顧有時候也是這麼點頭的,不吭聲,就那麼點一下,把所有的話都點冇了。

從食堂回來,太陽已經偏西了。

辦公樓走廊裡光影斑駁,從窗戶斜進來的陽光把水泥地麵切成一塊一塊的金色。我踩著那些光斑往回走,腦子裡還想著楊浩說的那些話,儘人事,聽天命。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熱氣撲麵而來。我這間辦公室朝西,下午正是曬的時候。

窗戶開著一條縫,風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像誰在喘氣。桌上攤著上午冇看完的檔案,最上頭那份是關於下半年演習安排的初稿,頁尾被風吹得翹起來,啪啪地響。

我坐下來,把那摞檔案往跟前拖了拖,拿起筆,開始翻。看了冇兩頁,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瞟了一眼,愣住了,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爸”。

老顧很少在上班時間給我發資訊。他不是那種冇事跟兒子閒聊的爹,有什麼事兒通常直接打電話,三言兩語說完就掛。發資訊這種事,一般都是我媽乾的,給他轉發養生文章,或者發笑笑鬆鬆的照片。

我放下筆,拿起手機,劃開。

“快到你閨女10歲生日了,有什麼想法?”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

10歲。

笑笑要10歲了。

這些日子真是忙糊塗了。軍改的事、團裡的事、老顧住院的事,一樁接一樁,把日子擠得滿滿噹噹,我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不對,也不能說忘,就是還冇顧上想,總覺得還早,還有時間。可老顧這條資訊像一記悶錘,不輕不重地敲在我心上。

10歲。

我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窗外的陽光照在對麵那棟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過來的光有些刺眼。

我眯著眼,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笑笑剛出生那會兒,小小的一團,裹在包被裡,我抱她,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生怕把她弄壞了。護士在旁邊笑,說你這個當爹的怎麼比人家當媽的還緊張。

那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可昨天的事,一轉眼,就過去十年了。

還有鬆鬆。我記得他學走路那會兒,在客廳裡搖搖晃晃地走兩步,撲通一下坐地上,不哭,抬頭看著我笑,露出幾顆小米牙。那時候老顧還笑話我,說你看你兒子,跟你一樣,摔了都不帶哭的。

現在他6歲了,上躥下跳的,能把整個大院鬨翻天。

我41了。

時間這東西,真是經不起算。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41歲,人到中年,已經開始有白頭髮了,前兩天玥玥還幫我拔過一根。可我心裡總覺得還是二十多歲那會兒,還在特戰學院,渾身使不完的勁兒,天不怕地不怕。

手機又震了一下,老顧發來一個問號。

我回過神來,拿起手機,打字:“正在想,你有什麼好創意嗎?”

傳送。

等回信的工夫,我起身走到窗邊。樓下操場上還有兵在活動,三三兩兩的,有的往食堂走,有的抱著籃球往球場去。遠處傳來隱約的哨聲,一聲長一聲短,是下午操課結束的訊號。

手機響了。

我低頭一看,老顧的回覆蹦出來:“不告訴你。你想你的,我想我的。你不能抄襲我的創意。”後麵還跟了一個表情包,一個小人兒雙手交叉在胸前,腦袋扭到一邊,一臉傲嬌的“拒絕”。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就是我爸。在外麵,在戰區,那是威嚴的顧司令,開會時往那兒一坐,全場鴉雀無聲,說話慢條斯理卻字字千鈞。可一到家人麵前,就變成這樣了,發表情包,跟孫女搶冰淇淋,偷偷摸摸打遊戲,還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我靠在窗框上,笑著打字:“連大哥都不告訴嗎?”

傳送。

這回等得久了點兒。我盯著螢幕,想著他會怎麼回。是罵我一頓,還是發個白眼,還是,這時手機震了。

“你再占我便宜我就告訴阿秀同誌。”

我盯著這行字,笑得肩膀直抖。旁邊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頓了頓,估計是被我這莫名其妙的笑聲給弄懵了。我趕緊收斂了一下,轉過身,背對著門。

打字,找表情包。翻了半天,找到一個“投降”的小人兒,雙手舉得高高的,腦門上還畫著三條黑線。傳送。

老顧冇再回。

但我能想象他看手機的樣子,可能正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檔案,手裡拿著手機,嘴角微微往上翹一下,然後放下手機,繼續忙他的。他就是這樣,什麼事兒都淡淡的,可什麼事兒都記在心裡。

笑笑的生日,他比我還先想起來。

我看著窗外,操場上的兵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個收尾的,扛著訓練器材往庫房方向去。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光線變得柔軟起來,黃澄澄的,灑在那些年輕的身影上,像鍍了一層金。

我回去得跟玥玥商量商量,怎麼給閨女過這個生日。還有老顧說的“創意”,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麼。按他的風格,估計又是什麼偷偷摸摸的行動,跟冰淇淋派對似的,瞞著我媽,帶著倆孩子,搞點“違法亂紀”的事。

想到這兒,我又笑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操場上的塵土味,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我站在窗邊,看著那片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營區,心裡忽然變得很軟。

日子就這麼過著,有忙有累,有笑有鬨。老顧的身體讓人揪心,軍改的事兒讓人懸著,可這些之外,還有孩子的生日,還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頓飯的時光。就像老顧說的,人在心就在。心在哪兒,哪兒就是家。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玥玥發的資訊:“晚上回來吃飯嗎?媽燉了排骨。”

我回:“回。對了,閨女快生日了,咱倆合計合計。”

玥玥秒回:“呀,我差點忘了!你記著呢?”

我看著螢幕,冇告訴她這是老顧提醒的。

“當然,”我打字,“你老公什麼記性。”

發完,我自己都樂了。

收起手機,回到桌邊,把那些檔案攏了攏,裝進包裡。窗外的陽光又淡了幾分,金色的光變成了橘紅色,溫柔地鋪在桌麵上。

該回家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西邊的天燒成一片橘紅色,雲彩被染得跟火燒過似的,一層一層的,從深紅褪到淺粉,再褪到灰藍。我開著車往家走,腦子裡還轉著下午那些事兒,楊浩的話、老顧的資訊、笑笑的生日。

車拐進軍區大院的時候,門口哨兵敬了個禮,我鳴笛回了一下。大院裡很安靜,路兩邊的梧桐樹把枝葉撐得滿滿的,夕陽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有幾個家屬帶著孩子在路邊走,孩子騎著滑板車,嘎嘎地笑,笑聲飄進來,聽著就讓人舒坦。

我正跟著那笑聲走神,忽然看見前麵有輛車,眼熟。軍牌,黑色轎車,不緊不慢地開在我前頭,距離大概五六十米。

是老顧的車。

我下意識鬆了鬆油門,跟在後頭。也不知道為什麼,冇想超過去,就這麼跟著。可能是想靜靜看他一會兒,看他怎麼回家,看他是不是又在車裡看檔案。

車忽然停了。

不是到家停的,是在距離我家還有兩百米的地方,那個小公園邊上。

我愣了一下,也踩了刹車。

那個小公園不大,就幾棵樹,一條石子路,幾張長椅。平時都是老頭老太太帶著孫子孫女來遛彎,這會兒太陽落山了,人不多,隻有個老大爺在慢悠悠地打太極拳,動作很慢,慢得像放電影慢鏡頭。

老顧的車就停在路邊,司機下車,繞到後門,拉開車門。老顧從車上下來,他站在那裡,轉過身,麵朝我這個方向。

夕陽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他穿著軍裝,冇戴帽子,頭髮比住院那會兒長了些,他的身形在夕陽裡格外顯眼。他就那麼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看著我。

不對,不是看著我,是看著我的車。

他知道我在後麵。

我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來,快步朝他走過去。石子路踩在腳下沙沙響。那個打太極拳的老大爺看了我一眼,又繼續打他的拳,慢悠悠的,不為所動。

走近了,我看清老顧的臉。他嘴角微微往上翹著,帶著點笑意,但又不完全是笑,更像是,等我呢?

“爸。”我在他麵前站定。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往我身後那輛車瞟了一眼,“跟了一路,想什麼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我跟在後麵,從大院門口就知道。

“冇想什麼,”我說,“就是看見你的車在前麵,冇想著超。”

老顧冇接話,轉過身,往公園裡走了兩步,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我跟上去,站在他旁邊。

夕陽穿過梧桐葉灑下來,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小片光。那光隨著風一晃一晃的,像活的一樣。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在歸巢還是在吵架。

“下班了?”

“嗯。”

“團裡冇事?”

我頓了頓。團裡有事,事兒還不少。軍改的事、主官任命的事、人心浮動的事。可這話冇法跟他說,也不能跟他說。他是戰區司令,我是他兒子,可在這事兒上,我倆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冇什麼大事,”我說,“就楊浩找我聊了聊天。”

老顧側過臉看我一眼。那一眼很淡,但我感覺他能看穿我心裡在想什麼。

“聊什麼了?”

我斟酌了一下措辭:“就……聊聊最近的風聲。團改旅的事兒,外麵傳得挺多。”

老顧冇說話,收回目光,看著前麵那棵梧桐樹。樹乾很粗,得兩人合抱,樹皮皴裂著,長滿了青苔。

“你到處問了嗎?”

這話問得冇頭冇尾,但我聽懂了。

“不。”我說,聲音很輕,但很肯定,“我冇問。”

老顧又側過臉看我。這回那眼裡多了點什麼,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還有一點點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為什麼冇問?”

我想了想,說:“問了,你也不會說。”

老顧嘴角動了動,冇接話。

“再說了,”我看著地上那片晃動的光影,“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說。我要是問了,你不是為難嗎?”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梧桐葉沙沙響,那聲音很輕,很密,像下雨。

老顧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抬起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就一下,不輕不重,掌心有溫度,隔著軍裝也能感覺到。

“走吧,你媽該等急了。”

他轉身往車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笑笑的生日,我那個創意,想得差不多了。”

“什麼創意?”

他不答,隻衝我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

夕陽又往下沉了一點,橘紅色的光變成了深紅,天邊的雲彩像被火燒透了,一碰就要掉灰似的。那個打太極拳的老大爺還在打,一招一式,慢得讓人著急。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快步跟了上去。石子路還是沙沙響,踩上去,每一步都很踏實。

我的腦子裡還想著老顧剛纔那個眼神,還有他拍我肩膀的那一下。他冇問我團裡的事,我也冇問他的創意。但我們好像什麼都說了。

我們並肩往家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道影子一前一後落在柏油路上,我的那道追著他的那道,偶爾重疊在一起,又分開。路邊的梧桐樹靜默著,枝葉間漏下來的光已經變成了暗金色,軟軟地鋪了一地。

快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老顧忽然開口了。

“咱們把笑笑生日弄得熱鬨一些。”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隨口說的,又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夕陽照在他側臉上,把那幾根白頭髮照得發亮。

我“嗯”了一聲,冇多想。笑笑生日當然要熱鬨,他是爺爺,疼孫女,想熱鬨也正常。

然後他又說了一句,“到時候你也會跟著慶祝。你們倆一起。”

你們倆一起。

我先是又“嗯”了一聲,然後,然後愣住了。

腳底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顧往前走了兩步,察覺到我冇跟上來,轉過身,看著我。

夕陽正好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剪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看見他的眼睛。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穩穩的,沉沉的,像深水,又像遠山。

我忽然就懂了。

你們倆一起,我和笑笑一起慶祝生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笑笑的十歲生日那天,我還在。意味著我不會被調走,不會被裁掉,不會離開這個城市,不會離開這個家。意味著,我的去留,定了。

我看著老顧,他也看著我。我們誰都冇說話。

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動路邊的月季花。那些花是我媽種的,紅的粉的黃的,開得正盛,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像在點頭。

過了好一會兒,我笑了。

不是那種敷衍的笑,也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從胸腔裡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那種笑。笑著笑著,我抬起手,給他敬了個禮。

不是對父親的禮,是對首長的禮。但又不完全是對首長的禮,因為敬禮的時候,我眼眶有點熱。

“好,”我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好好慶祝。”

老顧看著我,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他點頭的動作很輕,但我看懂了,他也在笑。

他轉過身,往前走。

“走吧,”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不緊不慢的,“這回能安心吃飯了吧。”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能了,”我回答,聲音裡還帶著笑,“今天多吃點兒。”

老顧冇接話,但我知道他聽見了。因為他走路的步子,比剛纔輕快了些。

院門口,月季花開得正好。我媽種的那些花,一簇一簇的,紅的像火,粉的像霞,黃的像蜜。有一朵開得特彆大,探出籬笆外來,花瓣上還沾著水珠,不知道是澆花的還是露水。

老顧在那朵花跟前停了停,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花瓣。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把它碰壞了。然後他推開門,走進院子。我跟在後麵,一腳踏進家門。

屋裡飄出香味,是排骨湯的味道,還有我媽炒菜的滋啦聲。笑笑的說話聲從樓上傳來,不知道在跟鬆鬆爭什麼,嘰嘰喳喳的,像兩隻小麻雀。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老顧的背影走進客廳,看著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跟他說話,看著他脫了軍裝外套掛在衣架上,看著他彎下腰去抱撲過來的鬆鬆。

我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漲得滿滿的。

笑笑的十歲生日,要熱鬨一些。

我們倆一起慶祝。

我把手插進褲兜裡,慢慢往屋裡走。夕陽在身後沉下去,最後一縷光落在我肩上,暖烘烘的,像父親拍過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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