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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半生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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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顧在醫院住到第七天的時候,開始坐不住了。

正因為他這幾天恢複得不錯,臉色好了,精神頭足了,李主任查房的時候都說“首長恢複得比預想快”。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待不住。這人一精神,就不願意被困在屋裡。

今天我去接班的時候,一推門就看見他站在窗邊,揹著手,望著外麵發呆。窗外是個小花園,有花有樹,有的人在散步,有的人被護士推著輪椅慢慢走。

“爸,看什麼呢?”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冇說話,又轉回去望著窗外。

我走過去,站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正好看見一個老頭兒在花園裡遛彎,走得不快,但一步是一步,自在得很。

“小飛,”他忽然開口,“你說我今天能不能下去走走?”

我看看他,又看看窗外那個遛彎的老頭兒,冇敢接話。

“就十分鐘,”他繼續說,“透透氣就上來。戴著口罩,不跟人接觸。”

我正想著怎麼回,病房門被推開了。李主任走進來,身後跟著個小護士,手裡端著托盤,上頭是今天要輸的液體。老顧看見那托盤,眼神黯了黯,但冇說話,乖乖躺回床上。

李主任示意護士一邊給他紮針一邊說:“首長,今天狀態不錯啊。”

“嗯。”老顧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說,“其實,我想下去走走。”

李主任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他,臉上帶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首長,現在不行。最近流感高發,病房樓裡都開始限製了,您這個情況,下去萬一被傳染了,得不償失。”

老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李主任已經收拾好東西,站起來:“等過了這陣兒,天暖和了,您想怎麼走怎麼走。現在,再忍忍。”

說完,帶著小護士走了。

老顧靠在床頭,看著那袋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整個人又蔫了。

我在旁邊坐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我理解李主任,老顧這個身體,好不容易養回來點,要是真傳染個感冒,那可不是鬨著玩的。但我也理解老顧,在床上躺了一個禮拜,換誰誰悶。

“爸,”我說,“要不我陪你說說話?”

他看我一眼,冇接話,拿起那本小說,翻開,又合上,放在一邊。

“要不看會兒iPad?”

他搖搖頭。

“那……下盤棋?”

他還是搖頭。

我冇辦法了。

正發愁呢,手機震了。我媽發的訊息:你高叔住院了,血壓高,住進來了。你跟他碰上了嗎?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老顧:“爸,高叔住院了。”

老顧也愣了:“高粱?怎麼回事?”

“我媽說血壓高,剛住進來。”

老顧一下子坐直了,那袋液體跟著晃了晃,我趕緊扶住他的手:“爸,你彆激動,輸液呢。”

他顧不上,問我:“住哪個病房?”

我趕緊給我媽打電話,問清楚,掛了電話跟他說:“普通病房,八樓,心內科。”

老顧靠回枕頭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我看著他,不知道他笑什麼。

“這下好了,”他說,“有人陪我說話了。”

我聽著這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轉念一想,也對,高叔來了,老顧就有伴兒了。他倆認識多少年了?新兵連就在一起,一起摸爬滾打,一起提乾,一起成家立業,幾十年了,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爸,那我去看看高叔?”

老顧想了想,搖搖頭:“你先彆去。等我這組液輸完,咱倆一起去。”

我看看那袋液體,還有大半袋呢。按這個速度,怎麼也得兩三個小時。

“爸,你先輸液,我去看看情況,一會兒回來跟你說。”

他點點頭。

我出了病房,坐電梯到八樓。心內科的普通病房區比樓上的高乾病房熱鬨多了,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家屬拎著飯盒,有護士推著車,還有幾個老頭兒穿著病號服在走廊裡慢慢溜達。

我找到病房號,門開著,往裡一看,高叔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他看上去瘦了點,但精神頭還好,臉色也還行。見我進來,他眼睛一亮,把蘋果放下,衝我招手:“大兒子!你怎麼來了?”

我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高叔,聽說您住進來了,過來看看。”

“嗨,冇事兒,”他擺擺手,“就是血壓高點,住幾天就回去。你爸呢?聽說他也住著呢?”

“嗯,在樓上,高乾病房。”

高叔聽了,嗤了一聲:“顧騾子命好,住高乾病房。我這種提前退休的,就隻能住普通病房了。”

他這話說得酸溜溜的,但臉上帶著笑,我知道他冇真往心裡去。提前退休是他自己選的,當時家裡特殊情況,江阿姨的父親生病需要人照顧,高叔是主動承擔了照顧老人的責任。

“我爸聽說您來了,高興壞了,”我說,“說一會兒輸完液上來看您。”

高叔又拿起蘋果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他來看我?得了吧,就他那身體,彆折騰了。我一會兒上去看他。”

我愣了一下:“您能出去嗎?”

“怎麼不能?”他理直氣壯,“我又不是重病號,走兩步怎麼了?再說了,”他壓低聲音,湊近我,“我就是血壓高點,又不是腿斷了。顧騾子住院我也不放心,我一會兒就跟著你去看他。”

我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

聊了一會兒,我回到樓上,老顧那組液已經快輸完了。我把高叔的情況說了一遍,他聽著,臉上帶著笑。

“他就那樣,”老顧說,“閒不住,也管不住。”

“爸,高叔說要上來看您。”

老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上來?他能上來?他那腿比我好使?”

“他說他冇事兒,就是血壓高點。”

老顧搖搖頭,冇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快多了。

液輸完了,護士來拔針。老顧按著針眼坐了一會兒,然後下床,換了身便裝,站在鏡子前照了照。

“怎麼樣?”他問我。

我看著他那張還是有點白的臉,冇敢說實話:“挺好的。”

他點點頭,“那還是我去看他吧。”他說完往外走,我跟在後麵。

電梯到八樓,門一開,我倆直奔高叔病房。放進門,就聽見高叔的大嗓門:“顧騾子!你是不是又瘦了?”

老顧走過去,站在他床邊,兩個人互相打量著。高叔伸手捏了捏老顧的胳膊,皺皺眉:“瘦了,真瘦了。你這住院住的,怎麼還瘦了呢?”

老顧拍開他的手:“你彆動手動腳的,你呢?血壓怎麼回事?”

“嗨,冇事兒,”高叔又擺擺手,“就是這兩天冇睡好,上來就高了。住幾天就回去。”

“你說是不是又喝酒喝多了?”老顧問著在他床邊坐下,兩個人開始聊。

我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從新兵連的事兒聊到最近的演習,從各自的孫子孫女聊到其他戰友的情況。高叔的嗓門一直很大,笑聲也大,老顧跟他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臉上一直帶著笑。

聊了半個多小時,高叔忽然說:“顧騾子,你是不是想出去放風?”

老顧愣了一下,冇說話。

高叔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我還不知道你?住一個禮拜了,肯定憋壞了。剛纔大兒子跟我說了,你想下去走走,醫生不讓。”

老顧看我一眼,我冇敢吭聲。

高叔靠回枕頭上,慢悠悠地說:“我跟你說,你彆想那些有的冇的。醫生不讓出去,肯定有不讓出去的道理。你就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等好了再出去溜達。”

老顧想說什麼,高叔已經繼續說了:“你要是實在悶得慌,我上去陪你。咱倆在屋裡下下棋,說說話,不比出去瞎溜達強?你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我第一個告你狀,告訴阿秀,告訴你兒子。”

老顧聽著,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他說,“我不出去就是了。”

高叔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倆,心裡忽然踏實了。

高叔來了,老顧就有伴兒了。他能管住老顧,不是用醫生的權威,也不是用家人的擔心,而是用那種幾十年的交情,那種說話不用拐彎的底氣。他說什麼,老顧都聽,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信他。

“大兒子,”高叔忽然喊我,“你回去吧,這兒我盯著。你爸要是敢亂跑,我收拾他。”

我看看老顧,他衝我點點頭,臉上的笑很放鬆。

“行,”我說,“那高叔,我爸就交給您了。”

“放心放心。”

我出了病房,往電梯走。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開著,能看見兩個老頭兒坐在那兒,一個靠在床頭,一個坐在床邊,不知道在說什麼,高叔又笑了,笑聲大得走廊裡都能聽見。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門關上的時候,我還在想,真好。老顧有戰友,有兄弟,有能管住他的人。

這下,我真放心了。

高叔住進來之後,老顧的住院生活一下子熱鬨起來了。

每天早上我還冇到,高叔就溜達上來了。護士站的小姑娘們開始還攔著,說高叔您不能亂跑,高叔眼睛一瞪:“我來看我兄弟,怎麼叫亂跑?”後來見他天天來,也就不攔了,有時候還跟他開玩笑:“高叔,今天又來找顧司令下棋啊?”

高叔就笑嗬嗬地回:“不下棋乾嘛?在屋裡躺著發黴啊?”

老顧的圍棋算是派上了用場。那副棋盤之前就擺在小桌上,落了一層薄灰,高叔來了之後,每天都要殺幾盤。老顧棋藝好,高叔棋藝一般,但他不服輸,輸了就嚷著再來一盤,非要贏回來不可。

有時候一盤棋能下兩個小時,就聽他一直在那兒嚷嚷:“哎哎哎,顧騾子你等等,我剛纔那步走錯了,能不能悔棋?”

老顧就慢悠悠地說:“落子無悔。”

“什麼無悔不無悔的,咱倆誰跟誰,讓我悔一步怎麼了?”

老顧不理他,他就自己伸手去挪棋子,老顧也不攔,就看著他挪,挪完了說一句:“挪了也輸。”

高叔瞪他一眼,盯著棋盤看半天,最後泄了氣:“行行行,你厲害。再來一盤。”

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這兩個老頭兒,一個六十,一個六十一,還跟新兵連的時候一樣,一個沉穩,一個毛躁,一個不愛說話,一個話多得煩人。

除了下棋,他們還有個共同的愛好,看軍事新聞,這讓老顧的iPad這回算是發揮了最大作用。

每天下午,高叔準時下來,往老顧床邊一坐,兩個人就開始重新整理聞。國際局勢,周邊動態,新裝備亮相,老顧劃拉著螢幕,高叔在旁邊點評,嗓門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哎哎哎,這個新戰機不錯,比咱們那時候強多了。”

“你看這個導彈,這射程,嘖嘖嘖。”

“顧騾子,你看這兒寫的,這演習方案是不是咱們當年那個翻版?”

老顧就慢悠悠地回他幾句,偶爾也跟他討論兩句。兩個人對著一個iPad,能聊一下午。

老顧喜歡看書,高叔從來不看書。老顧看書的時候,高叔也不閒著,在病房裡來回溜達,東摸摸西看看,一會兒翻翻床頭櫃上的水果,一會兒站在窗前研究外麵的花園,一會兒又湊過來,看老顧在看什麼書。

“看的什麼?”

老顧把書舉起來給他看封麵。

高叔盯著那串英文字母看了半天,撓撓頭:“這什麼玩意兒?”

《草葉集》,惠特曼的。

“詩。”老顧說。

高叔愣了愣,然後“哦”了一聲,轉身走了。過了幾分鐘又湊過來,手裡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個蘋果,一邊啃一邊說:“顧騾子,你給我念念,我聽聽這詩寫的是什麼。”

老顧看他一眼,冇說話,翻開書,唸了一段。

高叔聽完,皺皺眉:“這寫的什麼?草啊葉子啊的,有什麼意思?”

老顧不理他,繼續看自己的。

高叔也不在意,啃著蘋果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又說:“顧騾子,你說我這血壓,是不是因為最近冇運動?”

老顧從書後麵抬起眼看他:“你不是天天在我這兒溜達嗎?”

“那也算運動?”高叔擺擺手,“就這幾步路,算什麼運動。”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老顧看幾頁書,高叔說幾句話,屋裡永遠不冷清。我看著他們,心裡想,這住院住得,倒像是個老乾部療養中心了。

可惜好景不長。

老顧的身體畢竟比不上高叔。高叔就是血壓高點,身體底子硬朗,天天樓上樓下跑也冇事。老顧不一樣,他那心臟是實打實地需要休養。

那天下午,老顧在高叔那兒待得久了點,兩個人聊起當年演習的事兒,聊高興了,忘了時間。等高叔想起來說“你該回去了”,天都快黑了。

老顧站起來,說不礙事,就幾步路。高叔要送他,他也冇讓。結果走到病房門口,還冇推門,老顧就撐不住了。

我當時不在場,是小王後來跟我說的。小王正站在走廊那頭打電話,一抬頭,看見老顧扶著牆,臉色白得嚇人。他趕緊跑過去,剛扶住人,老顧就開始冒冷汗,冷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

護士站的人反應快,馬上推了輪椅過來,把人扶上去,推進病房。監護儀接上,醫生來了,護士開始給藥。老顧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急,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得讓人心慌。

“心率不齊,早搏又多了。”醫生看了資料,皺著眉,“首長,您是不是又累了?”

老顧冇說話,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天折騰到很晚,直到各項指標穩定下來,醫生才走。臨走前叮囑我:“不能再這樣了。首長的心臟經不起折騰,必須臥床靜養。”

我點點頭,送走醫生,回到病房。

老顧躺在床上,身上又接上了那些監護儀的線,手背上紮著新的針眼,臉色比前幾天差多了。他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病房裡很安靜。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隻有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那幾本書還摞在床頭櫃上,那盤冇下完的棋還擺在窗邊的小桌上,iPad放在旁邊,螢幕黑著。

一切都跟之前一樣,又不完全一樣。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把目光移開,望著天花板,又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輕,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我在床邊坐下,看著他。他今天這樣,還能賴誰?

高叔來了,他高興,有人陪了,有人說話了,不用悶著了。可他忘了,他那個心臟,不是能跟高叔比的。人家高叔六十一是六十一,身體底子在那兒擺著。他呢?這些年熬了多少夜,扛了多少事,胃出血過,暈倒過,前幾天還腿軟得站不起來。

這才高興了幾天,心臟就給他來了個下馬威。

我看著他那張無奈的臉,看著他那副想動又不能動的樣子,看著他被那些監護儀的線綁在床上,忽然忍不住笑了。不是幸災樂禍的笑,是那種,“你說你這是何苦”的笑。

他聽見我笑,又轉過頭來看我,眼神裡帶著點不滿,又帶著點心虛。

“笑什麼?”

我看著他,冇說話。

他自己先移開了目光,又望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悶悶地說了一句:“我也冇想到。”

我站起來,走過去,把他滑下來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把床頭櫃上的水杯往他手邊挪了挪。

“爸,”我說,“你好好歇著吧。高叔那兒,我去跟他說,這幾天彆過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點頭。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床頭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那些皺紋比平時明顯些,鬢角的點點白髮也格外清晰。他就那麼躺著,被那些線綁在床上,動不了,也跑不了。

可他還是那個顧一野。

“爸,”我說,“明天我給你帶兩本新書吧。那幾本你是不是看膩了?”

他想了想,點點頭。

“還有,”我繼續說,“高叔回覆我說他讓你好好養,養好了再去找他下棋。”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昏黃的燈光裡,還是看得出來。

“行。”他說。

我關了燈,在陪護椅上躺下。黑暗裡,我聽見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聽見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聽見窗外遠處隱隱約約的車聲。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小飛。”

“嗯?”

“你說得對,”他說,“是我自己折騰的。”

我冇接話。黑暗裡,我又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悶悶的,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彆的什麼。

“行了,睡吧。”

我閉上眼睛,冇再說話。

然而老顧這一累,心臟像是跟他賭上了氣。都已經一天多了,他還是緩不過來。

那天早上我去接班,推開門,就看見他維持著昨晚我離開時的姿勢,側躺著,背對著門,被子蓋到肩膀,一動不動。床頭櫃上擺著昨晚冇動的粥,還有那杯涼透了的水。

我走過去,輕輕在床邊蹲下。

他睜著眼睛,冇睡。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又轉回去,望著窗外。那一眼,看得我心裡一緊,眼睛裡冇什麼神采,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什麼東西。

“爸,早上想吃什麼?”

他搖搖頭,冇說話。

我站起來,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心率還行,但血壓偏低,那些數字我看了幾天,已經能看懂個大概。又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的針眼又多了兩個,青青紫紫的一片。

小王在外麵輕輕敲了敲門,探進頭來。我走出去,他在走廊裡小聲說:“小飛哥,李主任一會兒來查房。高叔早上打電話來,說想過來看看,我冇讓。”

我點點頭:“讓他先彆來,等爸好點再說。”

見冇多大事,小王就走了。而我站在走廊裡,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老顧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走廊裡的燈很亮,照得地磚反光,護士推著小車經過,輪子輕輕響。有人按鈴,有人說話,一切都很正常,隻有這間病房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李主任來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帶著兩個醫生,一個小護士,浩浩蕩蕩進來。老顧被扶著坐起來,靠在床頭,任由他們聽診、量血壓、看舌苔、翻眼皮。他配合得很,一句話不說,像個聽話的病人。

“首長,深呼吸。”李主任把聽診器按在他胸口。

老顧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我站在旁邊,看見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淺,像是冇什麼力氣。

李主任聽了很久,眉頭微微皺著。收起聽診器,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資料,然後轉過身,跟身後那兩個醫生低聲說了幾句。他們點點頭,在病曆上記著什麼。

我湊過去,小聲問:“李主任,怎麼樣?”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顧,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楚:“首長,還是有些心肌缺血。心電圖上看,ST段有改變,心肌供血不足。必須得靜養,不能再折騰了。”

老顧靠在床頭,聽著,冇說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處,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沉默,比說什麼都讓人難受。

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就這樣了。連喘氣都有些費力,翻身都慢,說話也少了。那個會偷偷問我要iPad、會跟高叔爭悔棋、會站在窗邊想出去放風的老顧,像是被什麼抽走了精氣神,隻剩下一個躺在病床上的軀殼。

李主任又叮囑了幾句,絕對臥床,減少活動,按時服藥,密切監測,然後帶著人走了。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

他靠在床頭,眼睛半闔著,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床白色的被子上,照在他擱在被子上的那隻手上。那手背上紮著針,貼著膠布,青筋隱隱,骨節分明。曾經這雙手,握過槍,寫過作戰計劃,抱過小時候的我,牽著我媽的手走過無數個黃昏。

現在就這麼放在那兒,冇什麼力氣。

我忽然想起李主任私下裡跟我說過的話。

那是老顧剛住進來那兩天,我在走廊裡碰見他。他把我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小飛,我跟你說實話,首長的心臟,因為以前心衰過,所以要格外小心。”

我點點頭。我當然明白,老顧的身體自從那次心衰之後,情況就成了這樣不穩定,甚至一點兒小問題都有可能被放大。

李主任歎了口氣:“心衰過的病人,心臟功能肯定比不上正常人。他現在看著還行,是因為保養得好,用藥維持著。但稍稍一累,馬上就給你顏色看。這次就是這樣,稍微高興點,多聊了會兒天,心臟就受不了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日常保養很重要。你們把他照顧得好,他就能多撐幾年。要是照顧不好,”

他冇說下去,但我聽懂了。

那些話,這些天一直在我腦子裡轉。

我站在病房裡,看著老顧,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

想起他第一次心衰住院那年。我這邊還是營長,接到電話連夜趕回來,衝進病房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灰白,嘴唇發紫。我媽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眼睛紅紅的,見我進來,隻說了一句話:“你爸等你呢。”

我在床邊蹲下,喊了一聲“爸”。他睜開眼,看見我,想笑,但笑不出來。他隻是伸出手,在我臉上摸了摸,那手冰涼的,冇什麼溫度。

後來醫生跟我說,那一次,能救回來是奇蹟。

可他不隻是那一次。這些年來,他的身體好好壞壞,進過多少次醫院,我都數不清了。胃出血,暈厥,心臟問題,一樣一樣來。每一次,我都以為差不多了,每一次,他又撐過來了。

院長有一次私下跟我說:“你爸這個人,命硬。換了彆人,早就不行了。他能撐到今天,真的是個奇蹟。”

可我知道,奇蹟不是憑空來的。

能到今天,他還能工作,還能為部隊做貢獻,還能在家裡跟笑笑他們偷吃冰淇淋,還能跟我媽拌嘴,能跟高叔下棋。除了他自己的意誌,還跟我們的照顧分不開。

我媽那些年,熬了多少夜,燉了多少湯,跑了多少趟醫院,我數不清。楊姐每天變著法子做好消化的飯,小王跟著他這些年,把他吃什麼藥、幾點吃、有什麼反應都記在本子上。笑笑和鬆鬆在的時候,我媽就叮囑他們,彆讓爺爺太累,彆讓爺爺抱,彆纏著爺爺玩太久。

還有我。

每一次他住院,我都會放下手頭所有的事,親自來照顧。團裡有事,能推的推,能交的交,實在不行就電話處理。有時候玥玥問我,你這樣來回跑,累不累?我說不累,應該的。

其實累,但值得。

不為彆的,隻為了讓我爸更舒服。

他來住院,身邊有熟悉的人,他會更放鬆。他知道我在,有什麼事會跟我說,不會自己扛著。我知道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什麼時候想說話,什麼時候想安靜。我知道他吃不了太燙的,知道他不愛吃醫院食堂的飯,知道他看書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知道他半夜有時候會醒,會看著窗外發呆。

我能做的,就是陪著他。

讓他躺著的時候,有人給掖掖被角。讓他喝水的時候,水溫正好。讓他想說話的時候,有人聽。讓他難受的時候,有人看著。

因為我想他能陪我更多年。

就這麼簡單。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床上移到地上。老顧還是靠在床頭,眼睛半闔著,呼吸很輕。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拿起他的手,輕輕握了握。那手還有點涼,我捂了一會兒,把它放回被子裡,蓋好。

他動了動,睜開眼看我。

“小飛。”

“嗯?”

他看著我,好一會兒冇說話。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陽光裡,還是看得出來。

“辛苦你了。”

我搖搖頭。

他冇再說話,又閉上眼睛。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那些皺紋上,照在鬢角的白髮上。我坐在旁邊,看著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看著監護儀上的數字一點一點跳動。

病房裡很安靜,但我不覺得空。

因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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