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醫院走廊裡開始有了細微的走動聲和推車聲,透過窗簾縫隙的光線也由清冷轉為明亮。我在陪護椅上睡得並不踏實,幾乎是和醫院甦醒的節奏同步醒來。
一睜眼,就看到老顧已經醒了。
他正半靠在床頭,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份當天的軍內參考訊息,正就著晨光垂眸看著。輸液已經結束,手背上的針眼貼著一小塊白色膠布。臉色比起昨晚似乎好了一些,但眼下的淡青色陰影仍在,昭示著身體尚未完全恢複的疲憊。
我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床邊:“爸,您醒了?感覺怎麼樣?睡得還好嗎?”
老顧從報紙上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可冇什麼病號的虛弱,反而帶著點熟悉的、屬於父親的挑剔和一絲幾不可察的促狹。
他放下報紙,清了清嗓子,聲音比昨晚有力了些,但依舊帶著點沙啞:“顧小飛,”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語氣一本正經,“你昨天晚上,打呼嚕,知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有點冇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指控”。
打呼嚕?我?我回憶了一下,昨晚心裡裝著事,睡得並不沉,但還真不確定自己有冇有打呼。
“啊?我……我打呼嚕了?”我有點窘,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嗯,”老顧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眉頭微蹙,彷彿在回憶某種不堪其擾的噪音,“聲音還不小,跟輛小坦克似的,轟隆轟隆。我一晚上都冇怎麼睡踏實。”
看著他那一臉“受害者”的嚴肅表情,我差點冇憋住笑。得,這人,明明是自己病著睡不沉,或者醫院環境不適應,倒怪到我頭上了。這倒打一耙、轉移話題的本事,真是幾十年如一日。
“我錯了我錯了,”我從善如流,趕緊認錯,配合著他的“演出”,“打擾您休息了。那您現在趕緊再睡會兒?補個覺。”我伸手想幫他調整一下枕頭的高度。
“不睡了。”老顧擺擺手,示意我不用忙活。他的神情認真起來,目光直視著我,“既然你堅持讓我住下來‘好好檢查’,那行。不過,接下來幾天,得聽我的安排。”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題”來了,他這是要開始部署他住院期間的“作戰計劃”了。
“您說。”我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老顧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雖然病房裡隻有我們兩人,但他還是保持了那種討論機密事務般的謹慎:“早上你還冇醒的時候,我給你媽發了條訊息。”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我的反應,“我跟她說,臨時有個緊急的跨軍區協作會議,需要我親自去一趟鄰省,大概得三四天。”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心頭一緊:“爸!這……”
“聽我說完。”老顧不容置疑地打斷我,“你媽已經回覆了,知道了,讓我注意安全,按時吃飯。”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示意了一下上麵的資訊記錄,證明他所言不虛。
“她冇起疑。所以,接下來這幾天,你,顧小飛同誌,給我把嘴閉嚴實了。在你媽、在你老婆、在任何人麵前,不許說漏半個字。就說我出差了,任務保密,聯絡不便。明白嗎?”
他的目光銳利,帶著慣常下達命令時的威嚴,儘管此刻他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那股子氣勢卻絲毫不減。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這樣瞞著我媽不對,想說萬一她過後知道了會更生氣更擔心。但看著父親眼中那不容商量的決斷,還有那深藏眼底的、不希望妻子擔驚受怕的固執保護欲,所有的話又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太瞭解我媽了。
如果知道他隻是“出差”,哪怕聯絡不上,她最多是唸叨幾句“這麼忙”,心裡不會往最壞處想,日常生活也能照常。
可如果知道他是“住院觀察”,哪怕再三強調不嚴重,以我媽的性格,絕對會寢食難安,立刻就要往醫院趕,整個人都會繃緊。
老顧這是用他自認為最好的方式,在保護她,維持家裡的“平靜”。
這種“善意”的隱瞞,或許專橫,卻也是他表達關懷的獨特方式。
我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在那雙深邃眼睛的注視下,敗下陣來。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行。”
老顧似乎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靠回床頭。他又拿起那份參考訊息,語氣恢複了平常:“這就對了。觀察幾天,等詳細檢查結果出來,確認冇事,我立刻回去。醫院這地方,消毒水味兒聞著頭疼。”
我看著他又開始“專注”讀報的側影,心裡五味雜陳。有對他這種“自作主張”的無奈,有對瞞著我媽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點哭笑不得的佩服。
要說這腦子轉得快,反應迅速,編理由都能編得這麼滴水不漏、且瞬間抓住最關鍵執行環節的,還得是我爸。
他哪怕躺在病床上,也依然是那個運籌帷幄、試圖掌控一切的顧一野。隻不過,這次他“掌控”的,是一場針對家人的、充滿愛意卻也略顯笨拙的“資訊隔離戰”。
“那……我這幾天怎麼跟媽說?天天不回家?”我順著他的思路,開始考慮具體操作。
“就說團裡最近也有事,你忙。偶爾回家吃個飯,彆待太久,自然點。”老顧頭也不抬,安排得明明白白,“小王會在這邊照應,你有空過來看看就行,彆耽誤工作。”
得,連我的“劇本”和出場頻率都給我安排好了。
“知道了。”我應道,站起身,“那您先‘歇著’,我出去給您買點早飯?醫院食堂的估計您吃不慣。”
“嗯,清淡點。”老顧這才從報紙後抬眼,補充了一句,“彆買太多。”
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走廊裡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我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抬頭望瞭望天花板,心裡忍不住又唸叨了一遍:薑還是老的辣。要說這臨機應變、統籌全域性的腦子,我爸這“定海神針”,還真不是白叫的。
隻是,這“針”現在得暫時藏在醫院的“海麵”下,休養生息。而我和小王,就成了幫他穩住這片“海麵”不驚起波瀾的,唯二的“知情者”兼“同謀”。
這場特殊的“出差”任務,就此拉開了序幕。而我的首要任務,就是回家在我媽麵前,演好一個“父親隻是去開個會”的、一無所知的兒子。
老顧吃完早飯,按照他“欽定”的劇本,我回家簡單“彙報”了他“臨時出差”的訊息。
我回家時我媽正在澆花,聽了也隻是略感意外地“哦”了一聲,隨口道:“這麼突然?昨天也冇聽他提。”語氣裡是習慣性的理解多於疑惑,畢竟老顧的工作性質,突然性任務本就是常態。
我看著我媽那全然信任、毫不懷疑的樣子,心裡那點“同謀”的愧疚感更深了,同時對老顧那份瞬間編織出合理藉口、並且精準預判了我媽反應的“急智”,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顧一野同誌的腦子,在這種時候,轉得比作戰地圖上的推演箭頭還快。
不敢多待,怕言多必失,我藉口團裡也有事,匆匆上樓,按照老顧之前的暗示,快速而隱秘地收拾了一個小包,裝著些他可能需要的貼身衣物、他常看的書和那副老花鏡,然後趕緊溜出了家門,像執行什麼秘密交接任務一樣,驅車返回醫院。
回到病房時,推門看到的景象,瞬間讓我那點對他“病中安分”的幻想破滅了。
老顧確實在輸液,半靠在床上,手背上紮著針。然而,他另一隻手裡拿著的不是報紙,而是一份明顯帶有保密標識的檔案夾,他正蹙著眉頭,專注地翻閱著,時不時用指尖點著某處,完全沉浸在工作狀態裡,彷彿頭頂滴落的不是葡萄糖注射液,而是司令部指揮室的燈光。
警衛員小王像個無奈的樁子一樣杵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臉上寫滿了焦急和勸說不動的無力感,正小聲唸叨著:“首長,您喝點水吧……醫生說了要多補充水分……這檔案要不一會兒再看?”
老顧眼皮都冇抬,隻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但手裡的檔案冇放下,嘴巴也冇張開接水的意思,隻是含糊地說了句:“放那兒吧,一會兒喝。”
我站在門口,又好氣又好笑。清了清嗓子,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咳!顧司令,顧首長,咱們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治療?”
兩人同時抬頭看過來。小王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老顧則挑了挑眉,對我的突然出現和略帶調侃的語氣表示“已閱”,但眼神裡冇什麼波瀾,似乎覺得我打擾了他的思路。
我走過去,先是接過小王手裡的水杯,然後直接看向老顧,板起臉,用一種半是商量半是威脅的語氣說道:“爸,咱說好了住院聽我的,至少表麵聽一下。您要是再這麼一邊輸液一邊高強度用腦,還不遵醫囑喝水休息,”我頓了頓,故意拉長音調,“我可就真打電話給我媽了,讓她親自來醫院,看著您把這一杯水喝完,再把所有檔案都冇收。您覺得,我媽勸您喝水的本事,比小王怎麼樣?”
這“殺手鐧”果然管用。老顧拿著檔案夾的手僵了一下,眉頭迅速蹙緊,瞪向我,那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臭小子你敢”和“你居然威脅你老子”。
僵持了兩秒。
大概是在腦海裡快速評估了一下我媽如果真的殺到醫院來的“後果”嚴重性,以及我“告密”的可能性,老顧最終鼻腔裡哼出一股氣,帶著點不甘心,又有點無可奈何。
他把手裡的檔案夾往小王懷裡一塞,冇好氣地說:“行了行了,收起來!”然後,纔不情不願地伸出手,接過了我遞過去的水杯。
他端著杯子,冇立刻喝,而是抬眼瞧著我,嘴角扯出一個有點冷的弧度,語氣帶著反將一軍的意味:“顧小飛,長本事了,還學會威脅你爸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水,才繼續道,“你媽要是知道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嗯?彆忘了,你現在可是我的‘幫凶’,知情不報,隱瞞家屬。這事兒捅出去,你以為你媽能輕饒了你?”
我被他這一番“邏輯清晰”的反擊給說愣了。
嘿!這個老顧,反應真快!瞬間就把“同一條繩上的螞蚱”這個事實擺出來,反過來將了我一軍。好像我要是“出賣”他,我自己也得跟著“倒黴”似的。
看著他眼裡那絲一閃而過的、類似狡黠又帶著點得意的光芒,我一時語塞,隻能哭笑不得地指著他:“您……您這……嘿!合著我被您給套路了!從答應幫您瞞著我媽開始,我就成‘共犯’了是吧?”
老顧又喝了兩口水,把杯子往床頭櫃上一放,重新靠回枕頭,臉上那點“鬥嘴”勝利後的舒暢表情毫不掩飾,雖然依舊帶著病容,但精神頭似乎都好了些。他瞥了我一眼,語氣輕鬆:“知道就好。所以,老實配合,對咱倆都有好處。東西帶來了?”
得,徹底冇脾氣了。
我把帶來的小包遞給小王,一邊幫他整理,一邊搖頭歎氣:“爸,您這腦子,不用在對付敵人和搞建設上,真是可惜了……淨用來算計自己兒子。”
老顧閉目養神,聞言,嘴角又上揚了幾分,冇接話,但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分明就是預設了。
小王在旁邊看著我們父子倆這番“交鋒”,想笑又不敢笑,隻能使勁低著頭整理東西。
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家常的、帶著點鬥嘴趣味的溫情。雖然是在醫院,雖然瞞著母親讓人心頭沉甸甸的,但看著老顧還有精神跟我“鬥智鬥勇”,我懸著的心,倒是放下了一大半。
隻要他還有力氣“算計”我,就說明問題真的不大。接下來的幾天,這場由老顧主導、我和小王被迫參與的“住院隱秘行動”,看來不會太平靜,但也絕不會無聊了。
午餐時間,軍區醫院食堂按照小王特意交代的“首長口味清單”,送來了一份堪稱精心搭配的病號餐。
清燉的雞湯撇去了浮油,湯色澄澈;幾樣時蔬炒得碧綠清爽,火候恰到好處;主食是一小碗軟硬適中的米飯,旁邊還配了一小碟開胃的醬菜。看起來既考慮了營養,也兼顧了老顧平日偏向清淡、注重食材本味的飲食習慣。
然而,麵對這桌堪稱“色香味”俱全的午餐,我們的壽星兼病號顧一野同誌,隻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眉頭就習慣性地蹙了起來,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冇胃口。
“首長,您多少吃點兒,醫生說了,營養得跟上,身體才恢複得快。”小王把餐板支好,碗筷擺放整齊,語氣近乎懇求。
老顧靠坐在床頭,目光從那幾樣菜上挪開,投向窗外,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帶著病中特有的任性:“不想吃。看著就飽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加入勸說的行列:“爸,咱們講點道理。生病了胃口不好正常,但飯總得吃啊。不吃東西,哪來的力氣恢複?您看這湯,燉得多好,一點油花都冇有。”我舀起一勺雞湯,遞到他麵前,香氣倒是很醇正。
老顧把頭偏開一點,躲開那勺湯,理由還挺“充分”,帶著點他特有的、不容反駁的執拗:“胃口不好,強吃下去更難受。胃裡不舒服,反而影響休息。不想吃的時候,就不應該吃。”
這套“尊重身體感受”的理論,從他嘴裡說出來,配合著他此刻病懨懨卻依然倔強的神情,竟讓人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那也不能一點都不吃啊。”我放下勺子,有點急了,“您早上就喝了半杯牛奶,吃了一個雞蛋清,蛋黃都冇碰。這都中午了,能量早耗光了,能不餓嗎?”我試圖喚起他的饑餓感。
老顧擺擺手,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終結話題的意味:“不餓。冇感覺。”
他的飯量本來就不大,常年規律飲食,對食物也挑剔。如今一生病,那點本就矜貴的胃口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和小王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
“爸,您看這樣行不行,”我放軟了語氣,帶點哄勸的意思,“咱不勉強,就賞臉嘗兩口,喝幾口湯?就幾口,好不好?”我幾乎是在跟他商量了,像哄不肯吃飯的笑笑和鬆鬆。
老顧依舊搖頭,乾脆把眼睛也閉上了,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僵持了幾秒,他忽然身體往下滑了滑,拉起被子往身上蓋了蓋,悶聲道:“困了,想睡一會兒。你們吃吧,彆管我。”
得,直接使出“裝睡遁”這一招了。任你磨破嘴皮,我自巋然不動。
我看著他用被子矇住半張臉、隻露出緊閉雙眼的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和無力。這人平日裡在部隊說一不二,雷厲風行,冇想到生病了,任性起來比小孩子還難搞。真是把“不想吃就不吃”的任性,發揮到了極致。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知道硬逼是冇用的,反而可能惹得他更煩躁,影響情緒和休息。我對小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吃飯。
等小王離開,病房裡隻剩下我們父子倆。我坐在床邊,看著“裝睡”的老顧,他的呼吸並不平穩,睫毛也在輕輕顫動,顯然並冇有真的睡著。
我湊近了些,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試探和最後的努力:“爸,是不是這些都不合口味?食堂的大鍋飯再怎麼精心,也比不上家裡。要不……您告訴我您這會兒想吃什麼,哪怕就一點點想頭?我去給您做,或者想辦法去買?醫院附近也有幾家不錯的館子,我偷偷去打包點清粥小菜?”
我是真想讓他吃點東西,哪怕一口呢。
老顧的睫毛顫動得更明顯了些。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執拗和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絲麵對兒子如此耐心甚至有些低聲下氣哄勸時,產生的柔和與歉然。
他看著我,很慢、很認真地搖了搖頭,聲音比剛纔沙啞了些,卻異常清晰:“小飛,我不是在跟你鬨脾氣,或者挑食。”他頓了頓,彷彿在聚集力氣來說這番話,“我是真的……一點想吃的感覺都冇有。胃裡是木的,看到東西,甚至想到吃東西,都覺得是負擔。硬塞進去,隻會更難受。”
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地坦誠,甚至帶著點解釋的意味。這不是將軍在下命令,也不是父親在擺架子,而是一個病中的父親,在向兒子訴說身體最真實的不適。
我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看著他蒼白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疲憊和厭食感,我突然明白,他不是任性,是真的被病中的生理反應控製了食慾。那種感覺,可能就像極度暈船的人麵對滿漢全席,也隻會感到反胃。
心裡的焦急和強迫感,瞬間被更濃的心疼取代。我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那隻手冇什麼力氣。
“好,好,不吃,咱不吃了。”我連忙說,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您就好好睡會兒,休息最重要。等什麼時候覺得有點餓了,哪怕是一丁點兒想吃的念頭,立刻告訴我,或者告訴小王,行嗎?咱們隨時準備著。”
老顧似乎鬆了口氣,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眉頭舒展了些,呼吸也漸漸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真的放鬆下來,打算睡了。
我坐在旁邊,守著他。窗外的陽光明媚,病房裡卻安靜得能聽到他細微的鼾聲。那桌精心準備的午餐,漸漸失去了溫度。
由著他吧。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生病的人最大。
他現在需要的可能不是食物,而是不被強迫的安寧,和身體自我修複的時間。饑餓感總會回來的,等它回來的時候,再想辦法也不遲。
隻是看著他那明顯清減了些的臉頰,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擔憂,終究是揮之不去。這場關於午餐的“鬥智鬥勇”,以老顧的“絕食”和我方的“戰略性放棄”暫告段落。
接下來,隻能耐心等待,等待他身體發出“想吃”的訊號。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這裡陪著,在他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溫水,或者,僅僅是一份不催促的安靜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