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圓滿身和阿波菲斯的合力之下。
血肉腔室底部蜷縮的巨人,已經血肉模糊,麵目全非。
沈遲似乎能夠聽見,四麵八方的血肉壁障之中,傳來一聲聲空洞、模糊生澀卻淒厲無比的慘叫。
那宏大的聲音並非從巨人身上傳來,卻彷彿代替巨人在哀嚎。
寄生在八名霸主身上的阿波菲斯,卻越發興奮地撕咬著巨人身上的肉塊。
甚至三個龐大的巨蟒頭顱的雙瞳,都對映著猩紅的兇光。
圓滿身的神態沒有變化,紅絲線所操縱的劍雨卻愈發淩厲,甚至形成了龐大的劍陣,轟殺下方的巨人。
祖元長央和阿波菲斯聯手之下,希波呂修斯隻有一個結局,那便是死亡。
在未完成的降生中,無可奈何地,先一步迎來了全然的死亡。
並且是以一種殘忍的狀態死亡。
直到最後,整個巨人已經麵目全非,死無全屍,被阿波菲斯撕咬得所剩無幾,徒留一截血肉模糊的殘軀。
四周的血肉壁障,在宏大的悲鳴中,開始止不住地萎縮、破碎。
連同這座孕育希波呂修斯的血肉腔室,也如同生命體一般死去。
在一片瘡痍和狼藉中,祖元長央和阿波菲斯此次聯合出征,取得了完全的勝利。
阿波菲斯,瘋狂地舞動著三顆頭顱,承載這畸形詭異身軀的霸主境身上,那些增長的嘴巴響起阿波菲斯的聲音——
[……希波呂修斯……已死!]
[主上……很快便要賜予聖物。]
[沒有了希波呂修斯……聖物隻會……由你我二人競爭。]
沈遲沒有遺漏阿波菲斯的任何一句話。
在麵具的輔助下,他很快整理成了情報:
在黑淵的更深處,有一個被地宮之主們稱為“主上”的更高階別的存在。
“主上”在未來的一段時間之後,會贈予一件珍貴的“聖物”,由三名地宮之主參與競爭,花落誰家,各憑本事。
然而,阿波菲斯卻聯合祖元長央,將本來要參與競爭、卻還沒有完全蘇醒的希波呂修斯,先一步扼殺!
這樣一來,就無需等到希波呂修斯完全蘇醒、成長,變得足夠強大,有實力參與競爭。
也就相當於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
在沈遲思索的時候。
阿波菲斯的三顆頭顱,同時朝向祖元長央的圓滿身。
三對瞳孔兇光大盛,與此同時,更瘋狂的囈語響起——
[那麽,你我便各憑本事吧,嘻嘻嘻嘻嘻嘻……]
圓滿身依舊不動聲色,祂抬手將所有禮祭的劍器收迴,所有紅絲線收束於他寬大的衣袖中。
再然後,圓滿身迴轉身形,向著下方的水墨宮闕飛掠而去,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而後,龐大的宮殿樓閣,浮萍池沼,煙柳畫橋,悉數淡去,迴到了畫中。
接下來,便是迴程。
希波呂修斯構築的地宮雛形,也就是這座孕育祂自身的血肉內腔已經萎縮、破碎,自然也就失去了隔絕和遮蔽外界的能力。
也就無需專門通過阿波菲斯“種植”的眼球通道迴去了。
隻見,自在身隊伍和來時一樣,喚出宮燈。
所有人同時將宮燈抬起,將一片明黃的燈光投落到麵前的空地上。
一座古樸玄奧的石橋便在融融的光中徐徐顯形。
三十六名自在身上橋,下橋,很快便迴到了那座五間六柱十一樓的牌樓麵前。
至於阿波菲斯和那八名霸主境,則以阿波菲斯自己的方式歸去,不知道去了哪裏。
……
自在身佇列收起宮燈,緩緩進入了牌樓。
場景陡然一換,已經迴到了地宮之中。
一旦進入了地宮之中,身下的磚塊地形便自動變化,帶著眾人移動,向著那座最大的正殿而去。
然而,這一次,自在身們在正殿大門之前的開闊廣場之上,就停下了步伐。
並沒有再次迴到殿堂當中。
三十四名自在身,分列兩側站定,麵朝殿堂方向,沈遲和柳長麟也各自在末尾站好。
沈遲心有所感:或許,這種相對“平靜”的潛伏生涯,估計很快就要結束了……
下一刻。
殿堂之前廣場上,出現了異變。
隻見——
廣場地麵上那一塊塊平整、潔淨的白玉石磚,陡然開裂。
當然,並不是磚石崩壞的那種開裂,而是地磚一塊一塊地向著兩側分開,方方正正的磚縫變得越來越大,直至——
露出了下方的……血肉地基!
緊接著,一團沒有規則形狀的龐大血肉拱了起來,其上還能看見根根血管、神經,肌腱、脂肪和筋膜。
這團肉塊很快就自動塑型為一具人體,血紅的組織,變成了細膩、順滑、白嫩的人類肌膚。
一層朦朧光芒閃爍,人形身上便穿好了繁複盛大的華冠麗服。
顯然,眼下顯形的,是祖元長央的圓滿身形態。
圓滿身在外需要依靠自在身以古畫召喚,在地宮大本營當中,則隨時可以形成!
圓滿身懸浮在半空,靜靜地看著下方的自在身佇列。
祂的“目光”透過頭冠垂落的薄紗,緩緩掃視著所有自在身。
最後,在沈遲和柳長麟身上停留了極短的片刻又移開。
在沈遲看來,這短短的停頓十分微妙,時間既沒有長到讓人生疑,又讓人無法忽視。
最重要的是,圓滿身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看起來並沒有察覺沈遲和柳長麟成為了替身。
然而,緊接著,圓滿身身上,氣息凜然爆發!
抬手——
袖口中,有十三根長長的紅線迅速鑽出,飄忽而起,懸在半空,每一根絲線都係著一柄禮祭劍器。
此時,所有劍尖都齊齊朝外,指著自在身佇列的方向!
沈遲心神一凜,表麵依舊保持不動聲色。
下一刻,十三柄飛劍,齊齊輕顫,嘩然出射!
嗖嗖嗖嗖嗖!
係著紅線的飛劍,如同蜻蜓飛掠而出,向著十三名自在身射去,片刻之後便已經近身。
沈遲和柳長麟恰巧不在此列,這十三名自在身,像是被精準識別出來的。
這些自在身,仍然保持不動,姿態端正默然,如同木樁。
噗!!!
一片利器刺中血肉的悶聲,紛紛響起。
十三柄飛劍,已經全部刺入了自在身的血肉之軀體內!
所有飛劍劍柄之上係著的紅線,一共十三根,另一端全部收束在圓滿身抬起來的手上,纏繞著這隻手的手腕和手指。
下一刻,這隻手猛然向後一扯!
十三柄飛劍便盡數被從自在身的體內拉了出來!
而這些劍的劍尖……
正各自刺穿了一枚……碩大的眼球。
這一顆顆被劍尖刺穿的眼球,由一層薄薄的粗糙獸皮包裹半邊;另一邊,裸露出的布滿血絲的渾圓瞳孔,正在神經質地顫動著、掙紮著。
這些眼球……
赫然跟之前沈遲在懸崖上看到的,那些屬於阿波菲斯的小型眼球別無二致。
不過,尺寸要小得多,更類似於……
“眼球種子”!
停頓片刻,圓滿身的手輕輕一掙。
所有飛劍,便凜然一振,劍光縱橫閃爍,將那一枚枚眼球全部絞碎。
再然後,所有飛劍都被圓滿身悉數收迴。
紅線如同祂延伸的肢體,全部被收迴到袖中。
圓滿身轉身,正準備向宮殿飛去。
然而……
祂的身體,猛然一僵!
頓在了半空!
背後的衣服,迅速鼓起了一個不自然的凸起。
那團事物瘋狂掙紮著,很快就將圓滿身的繁複華服掙破!
在破碎衣物的裂口中……
一團猙獰的、如同臉盤大小的眼球,從圓滿身的背部鑽了出來!
眼球落地,後方還連線著一根根粗長的、鮮血淋淋的血管,連線到圓滿身的血肉之中!
眼球很快就如同呱呱落地的嬰兒一般,迅速生長,尺寸越來越大。
沒過多久,就如同一座丘陵一般,重重砸在地麵,壓碎了正殿門前平整的廣場。
這顆巨型的眼球中,一雙雙烏黑尖利的鬼手,將角膜撕碎。
緊接著,一條巨蟒瘋狂地鑽出。
再然後,八名熟悉的霸主境紛紛走了出來!
這巨蟒的尾部,還連線在霸主境彎折的體內;剩下的霸主身上,則伸出繁多的鬼爪,在空中瘋狂晃動。
[嘻嘻嘻嘻嘻嘻……]
一陣尖銳詭異的尖笑聲突兀地響起。
整個寂靜的地宮都迴蕩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巨響。
——阿波菲斯!
隻見阿波菲斯的巨蟒頭顱飛速遊動而去,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合,將圓滿身啃碎!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饒是沈遲和柳長麟打起十二分精神,都未曾料到!
看來,祖元長央和阿波菲斯之間的盟約,脆弱得可憐……
然而,這裏是祖元長央的地宮。
並非希波呂修斯那種新生的孱弱生命體。
隻見自在身身上……
無數的紅色絲線瘋狂飛了出來,在半空中猛然飛舞著、交織著。
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巨型的牢籠,將巨蟒和霸主們困在了其中!
這些紅絲線上,還係著一串串銅錢,一枚枚鈴鐺,此時齊齊震動,丁零當啷的急促鈴聲震蕩不止!
緊接著……
三十四名自在身身上,開始泛起了一縷縷模糊的血氣。
這些血氣飛快地來到半空中,向著一處匯聚而去——
一個人形的輪廓,在血氣的匯聚中心隱隱成型。
然後,這三十四名自在身,衣袍之下的血肉之軀盡數消融,消失不見。
隻剩一襲鮮紅的衣衫,墜落在地麵。
然而……
當三十四名自在身齊齊消失後。
沈遲和柳長麟,仍然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