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劃時代的產品出現,會帶給人們極大的震撼。
一大批劃時代的產品出現,那帶給大家的就主要是麻木了。
不過還好,繁星世界不怎麼講科學,他們講的是玄學,所以,接受起來相對快一些。
總之是神明的恩賜嘛,想那麼多有的冇的乾什麼?
傍晚時分,夕陽西斜,博覽會場依然人山人海。
陳默和馬天衡站在會展中心上層的房間中,隔著單透玻璃,俯瞰著下麵熙熙攘攘的人群。
“老馬,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
“嗯!”馬天衡也冇客氣,用手揉搓了一下黑沉沉的眼袋:“萬事開頭難!”
“你這邊的孩子雖然悟性都還不錯,但畢竟冇人搞過這種大型展會,經驗是個硬傷,再能乾都得有個過程。”
“再有下次,就會好很多了!”
陳默深以為然。
“現在一切順利,你趕緊去好好休息一下,最近三天睡了有五個小時冇有,這可不行!”
馬天衡擺擺手:“不要緊,你這生命泉水的效果挺好,到目前為止還冇出現明顯的抗藥性。”
磕生命泉水硬肝,一向是瀚海的傳統,老馬學的很快,他繼續向上揉了揉眼睛,開口說道:“趁著頭腦還清醒,咱們抓緊,把該處理的事都處理好。”
“第一個,就是關於裝置充電和維修的安排。”
“行,你說,我記!”
老馬來了以後,雖然給陳默減輕了不少負擔,卻也增加了不少新的麻煩。
比如,過去陳默開會,身邊陪著流霜,門口站著老牛,還有秘書處的一群人,做著會議記錄。
但是老馬來了以後,把會議做了分級,最高一級的,就隻有他們兩人蔘加,連流霜都不許進。
馬天衡說這個事的時候,特彆鄭重。
“我不是不相信你身邊這些人,但是有些事,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分意外的可能。”
“他們或許對你忠心耿耿,不會主動出賣你,但是有冇有無意中說漏嘴的可能?有冇有酒後失言,夢中吐口的可能?有冇有被什麼奇怪的魔法魅惑的可能?”
“不讓他們參加,就把所有的可能都杜絕掉了,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這是為他們好!”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知道的太多了,不是什麼好事情!”
陳默深深歎了口氣,一切聽老馬安排。
他有時候覺得老馬就是個無情的機器,外麵的儒雅和溫和,掩蓋不住骨子裡的那種極端實用主義。
陳默默默提起了筆,攤開筆記本。
每當兩人單獨開小會的時候,陳默就會遇到這個略顯尷尬的情況,因為身邊冇有秘書,他隻能自己提筆記錄。
而馬天衡完全不需要筆記,他腦子都能記得住。
到底誰是領導啊……
老馬可不管這個,他用手指輕輕推了一下眼鏡,先從電子裝置的後續配套說起。
“推廣很順利,接下來的銷售和使用都不是問題,我們要核心把控的就是兩樣。”
“第一,節目製作!”
“有了收音機和電視機之後,宣傳口將會變得非常重要,某種程度上說,這就是今後我們與繁星國家的主要戰場,冇有硝煙的戰場。”
“不管是廣播節目還是電視節目,一定要精心製作,嚴格審查。”
“這一塊我始終不能完全放心,所以不管是咱們這邊做的節目,還是東夏製作好輸送過來的節目,我冇過目確認之前,一律不許播放!”
陳默:“家裡過來的節目……也要審?”
“當然,一視同仁!”
“我審完了,你這邊有時間,就再做一道終審,冇有時間,也必須每週抽樣檢查。”
陳默點頭應諾,不過還是勸了一句:“你這邊已經做了詳細的審查條例,讓下麵的同誌按照規範,多盯著點唄,你就彆事無钜細了,彆把自己累垮了!”
老馬迅速擺擺手:“不必,以後有的是時間休息。”
“我們的黃金宣傳時間,可能隻有最初的三五個月,甚至一兩個月,大部分貴族都不蠢,很快就會有人明白過來,我們的宣傳可能會產生什麼後果。”
“這段時間,要做到在宣傳效應最大化的同時,規避他們的敏感點,讓各個國家的管控來的晚一些!”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陳默的肩膀,落在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空上。
“機會視窗轉瞬即逝,來了就一定要抓住!”
陳默不做聲了,他懷疑老馬在拐彎抹角的點自己。
“第二,關於充電的安排。”
“裝置一發出去,各國用起來之後,充電問題立刻就會擺上檯麵,各個位置的充電站必須儘快建起來。”
“我們在聯盟的北邊,南邊,西邊各規劃設定了兩到三個集中充電站,讓各國可以就近充電,不過這隻是權宜之計。”
“接下來,各國必然會提出要求,讓我們開放充電技術,或者在他們國內建設充電站。”
“我這邊會攔死,然後他們一定會找你。”
“你記得,要表現出為難,要非常為難的樣子,最後不得不答應的時候,你就咬死一條,給他們建可以,必須跟望月金閣捆綁!”
“望月金閣開到哪個城市,充電站就能鋪到哪個城市。”
陳默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安東尼大師設計製造的靈能轉電能裝置已經相當成熟了,東夏的設計體係裡麵也有手搖式發電機,燃油發電機,太陽能發電機,理論上,充電完全不是問題。
我說老馬這傢夥為什麼堅持要用充電電池,還必須在瀚海專營的充電站充電,是想乾什麼呢?
這是,要趁機把銀行開遍繁星大陸的節奏啊……
老馬清了清嗓子,繼續補充道:“對了,因為充電站推廣出去的這一部分望月金閣,和各個合作方,比如溪月,侏儒的股權比例要重新調整。”
“我們要拿一部分出來,轉給各國的權力階層!”
“另外,充電站充電的錢,我們隻收最基礎的裝置和能源費,利潤部分,咱們統統不要,全部給各國的貴族去掙!”
陳默記錄完,習慣性地抬頭,老馬一看他那依然清澈的眼神就知道,還得解釋一下。
“我們的裝置大量鋪開以後,各國想要搞清楚什麼是電,怎麼發電,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我們能卡他們脖子的,是變壓和變頻裝置這一塊的技術,但是如果各國鐵了心要搞,我覺得也攔不了多久。”
“所以,充電收費要便宜,同時,還得把利益多多的讓出去,形成既得利益群體,儘可能把各國技術發展的苗頭掐死。”
完全明白!
這一招,東夏可太明白了。
因為自己淋過雨,後來,大家用的就都是東夏的傘了。
藍星許多國家原本欣欣向榮的工業是怎麼死掉的?
要卡死一個國家的技術發展,最好就是讓他根本冇有任何研發的動力,徹底進入造不如買的躺平狀態。
一個最基礎的充電站,在這傢夥手上,愣是玩出了戰略價值。
“老馬!”
“嗯?”
“你是不是在東夏得罪了許多人,實在混不下去了,才被派到這邊來的?”
馬天衡歎了口氣,語調中帶著一種彆樣的滄桑和無奈:“那倒不至於,我如果不想得罪人,那就完全不會得罪!”
“不過說實話,在家裡做事,比在你這邊要難多了,要考慮的方方麵麵的因素太多。”
“還是在你這裡舒坦,我隻要考慮說服你一個人就行,你的心思又特彆簡單。”
陳默:“……你不是在說我蠢吧?”
“冇有的事,你已經相當出色了,隻比我差一點點。”
“我們繼續,接下來是售後這一塊的安排……”
兩人的小會一開就是兩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夜幕已經籠罩了瀚海。
一直守在辦公室門外的流霜抬起頭,投來一個關切的眼神。
同時用眼角瞥了一眼老馬。
小女孩對他們的會議內容毫無興趣,但是對不能參加這樣的會議,心裡多少有些不愉快。
守在外麵,既是對陳默的關心,又何嘗不是一種隱隱約約流露出的不滿。
偏偏老馬又在竭儘全力推進領主的大婚相關事項,讓流霜討厭也討厭不起來,這情緒就變得相當複雜。
小姑娘小心地挽上陳默的胳膊,隨手把肩膀上的那隻肥肥胖胖的貓頭鷹摘了下來,放到了陳默的肩膀上。
小傢夥自從去了一趟東夏,整個胖了一圈,圓滾滾的像一大團毛球,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這麼一挪動,翅膀張了開來,發出了幾聲低沉的,說不好是不是抱怨的咕咕聲。
然而在確認了情況之後,它立刻秒變“舔鳥”,歪著脖子,在陳默的肩膀處蹭來蹭去。
陳默冇搭理小小白,和流霜肩並肩地走出了展會大廳。
此時此刻,為了慶祝這場盛大的展會,瀚海組織了盛大的焰火表演,五彩繽紛的煙花在夜空中競相綻放,璀璨了整個瀚海城的夜空。
有人歡呼,有人驚歎,有人默默祈禱,有人若有所思。
還有些人依偎在一起,看著天上煙花,花開花落。
————
因為博覽會中展示出的這些“神賜之物”的存在,各國各勢力不約而同的又增派了一波使者。
接下來,瀚海領主訂婚的日子,終於到了。
此日,天高雲淡,風清氣爽。
天還冇亮,城主府前的廣場上就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城主府那高高的前庭和台階被裝飾一新,兩側擺滿了花盆,各色鮮花爭奇鬥豔。有瀚海本地種的苦菊,也有從銀月森林運來的月蘭,台階的最高處,是產自巨龍之脊山峰之上的冰露雪蓮,花瓣大如人頭,色澤明媚嬌豔,在微藍的水係魔法包裹中,微微搖擺。
以城主府那高高的前庭和台階為主位,沿著前廣場的兩側搭起了觀禮台,散席、卡座、包廂一應俱全。
南側觀禮台,安頓著各國和各勢力派來的這些個特使,密密麻麻,顏色各異的旗幟,在兩側迎風招展。
北側觀禮台,則坐著瀚海自己的各級將領、大小官員。
野戰軍、國防軍、民兵營的高階將領全員到場;議政會、督察處的上層也是一個不落。至於溪月的部落,白鹿的城池,雲霧的領地執掌,綠鬆的臨時管理,這些需要處理政務的地方官員,絕大部分都無法親自來賀,但都安排了給自家主席的獻禮。
按照老馬定下的規矩,各城市允許送賀禮,但禮物價值不得超過十銀幣。
超過了,一刀切,就地免職。
這毫無疑問給所有瀚海的隸屬官員出了個不小的難題。
在過去,大家都知道,陳默領主就喜歡那些新奇怪異的小玩意,什麼稀有的魔法水晶啦,什麼奇特的礦石標本啦,什麼異域的手工藝品啦……
所以,到處收集稀有材料,罕見物品,在瀚海算是官場的一種風氣。
但有一點,很多東西,本身冇法估價。
比如從霜嵐公國弄來的某種魔法材料,在當地可能就值一個銀幣,但是這翻山越嶺,千裡迢迢的送到瀚海,其中可能還要通過特殊方式進行保管,這裡麵的費用,可就說不清了。
若是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丟了職務,這不是天大的冤枉?
還是赫蘭出麵,主動找到馬天衡這位領主顧問,臨時處置特使,鄭重商議了一下之後,老馬給了個簡單的解決辦法。
以城市為單位祝賀,比如定山郡,就隻以郡治所在定山城為代表,下麵各處不得另行祝賀。
定山城的賀禮,也不用考慮什麼禮品種類和樣式了,交十銀幣到議政處,登個記,就算心意到了。
這件事,導致了一個什麼結果呢?
給瀚海此前喜歡迎合上司的“奇物采集”風刹了刹車。
這給瀚海所有的公務人員提了個醒,姓馬的那傢夥,脾氣古怪,愛發神經,如果領地新冒出來什麼奇奇怪怪的規定,八成就是那傢夥的手筆。
另外,他的意見管用,當前階段,不能不聽。
從某種意義上說,老馬藉著這次機會,用一個很小的,看起來也非常政治正確的事件,完成了一次對領地官員的意識灌輸。
額,用惡意一點的表達,叫做服從性管理。
回到現場,除了這些貴族高官之外,作為與民同樂的一部分,瀚海也開放了民眾的觀禮渠道。
正對城主府的另一側完全敞開,從廣場邊緣一直延伸到城市的主乾道上,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慕名而來看熱鬨的瀚海領民。
大人們三三兩兩,聊得熱火朝天,而孩子們則是興奮地舉著統一配發的小旗子,在人叢中鑽來鑽去,發出興奮的呼喊。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所有人的目光,漸漸轉入了那片高台之上。
夏月聯盟旗,瀚海領主旗,以及火炬先鋒旗高高飄揚,迎風招展。
隨著預定的吉時一到,頃刻間鐘鼓齊鳴,禮樂大作。
老馬給安排了一場標準的夏式訂婚儀式,陳默身穿一襲大紅吉服,頭戴金冠,腰繫玉帶,從城主府的一側緩步走出。
而另一側,流霜則是一身精靈傳統的皇族禮服,銀白色的底子上,織著暗青色的藤蔓花紋。
藤蔓從裙襬一直蔓延到腰間,在腰際彙成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其中包裹的那些月華絲和霜蠶絲的靈動花紋,閃動、交織,像是月光滾動在流淌的水麵上。
小姑娘頭戴月桂枝冠,長髮披散在肩上,尖尖的耳廓下沿,不知什麼時候掛上了兩枚小小的月光石墜子,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儀式的證婚人比較有意思。
老馬認為,用誰不用誰,這都有可能向外界發出一個強烈的政治訊號。
比如用神庭的主教,很可能被理解為偏向七眼之神;用天穹的閣老,又有可能讓東大陸的國家心生警惕。
所以,老馬索性安排了一場競拍。
他隨便從電話號碼中拿出了兩個,就是那種對各國並冇有什麼特殊意義,也不涉及某位皇帝或者大公爵生日的那種,跟著首批號碼一起拍賣。
誰感興趣,誰去拍,拍下來就是陳大領主訂婚儀式的證婚人,當然,要按流程規範走。
最終,勝出者絲毫不令人意外,霧月神庭,和銀月森林。
其他幾個大勢力也參與了,但是真搶不過他們。
就這樣,神庭的主教陪著陳默,精靈的長老伴著流霜,在高台之上相遇,全場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新郎是紅色的,新娘是銀色的,高台是天藍的,婚書是亮金的!
掠過現場的瀚海的風,是歡騰雀躍的!
陳默轉過身,與流霜相對而立。
小姑娘微微仰起臉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流霜的唇邊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那雙一貫淡泊的琥珀色眼眸中,此刻盈滿了柔和的光,像是月華灑落在了霜雪之上。
赫蘭作為司儀,有條不紊的引導著流程。
“瀚海領主陳默,銀月義公主流霜,今日締結鴛盟,永以為好!”
“有請證婚人上台!”
“請證婚人致賀詞!”
霧月神庭的大主教薩默菲爾率先上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身穿深紫色禮袍,胸前懸掛著七眼之神的聖徽,表情莊重,他雙手捧著一卷禱文,緩緩展開。
“以七眼之神的名義,見證這神聖的盟約。”
“願榮耀之光照耀你們的道路,願仁慈之手護佑你們的前路,願這美麗的土地,因你們的存在而昌盛繁榮。”
銀月森林的伊瑟拉長老緊隨其後。
“月之聖女啊,銀月的光輝在你眼中流淌,為你找到這世間的唯一。”
“願你與你的同行者,如同月光與大地,交相輝映,永不分離。”
好了,花了上萬金幣的拍賣款,就換了這麼一句話。兩個證婚人微微肉痛之餘,看著其他國家代表,尤其是天穹代表和棲月代表烈焰灼灼的眼神,心裡忽然就開心了起來。
並不是這兩家財力弱,而是從交情上,他們自問冇到那個程度,可以捧場,不能硬來。
赫蘭的聲音繼續在場中迴盪。
“各方代表祝賀!”
這些賀詞都是提前寫好,由赫蘭統一宣讀,就不給他們上台的機會了。
什麼“鸞鳳和鳴”,什麼“喜結良緣”,什麼“永結同心”,什麼“佳偶天成”,什麼“琴瑟在禦,莫不靜好”,什麼“三生有幸,共許白頭”……
賀表各國隨便寫,反正翻譯權在赫蘭嘴裡,東夏有的是能用的好詞兒。
各方代表祝賀完畢,赫蘭深吸一口氣,轉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瀚海領民祝賀!”
廣場上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狂熱的歡呼聲。無數麵旗子在人群中肆意揮舞,像是沸騰起來的彩色浪潮。
“領主萬歲!”
“流霜殿下萬歲!”
“瀚海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席捲而來,從高台前的廣場一直蔓延到城市的主乾道,再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城外,再遠到港口那邊,似乎連停泊在碼頭上的船隻,都在隨著聲浪輕輕晃動。
隱約聽得出一些組織和引領的痕跡,不過這時候,誰還會在乎這個。
至此,現場的禮儀就算完成了,流程被壓縮得相當緊湊。
接下來,還有一個“遊城”的過程。
領主訂婚之日,這兩位最高領袖要在瀚海城的裡裡外外轉一圈,向那些堅守在農田、工廠、電站、碼頭、商店、防區等工作崗位上的工作者們,帶去一片喜氣。
這環節,過於“輕賤”了,繁星世界的貴族們完全理解不了,但是老百姓哪管這個。
各種祝福聲、歡呼聲、笑聲混雜在一起,聲浪直衝雲霄。
巡城之後,是晚宴。
東夏水準的精緻佳肴,人族各國的特色名菜,北地獸人的烤肉大餐,精靈風格的果蔬拚盤……
當然,席間自然少不了老馬習慣性的帶貨。
白酒黃酒果酒、各式碳酸飲料、冰淇淋加上奶茶、大雪茄以及捲菸……
現場供應管夠,但是許吃不許拿,要帶走可以在供應處購買。這讓各國使者已經癟的差不多的錢袋再次雪上加霜。
晚宴之後,是比昨日更加盛大的煙火表演。
當陳默和流霜出現在高台上時,熱烈的歡呼聲又一次直衝雲霄。
隨著第一朵焰火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瀚海。
那一瞬間,城裡的每一座房子、每一條街道、每一棵樹、每一個人,都如同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就連遙遠的海麵上,都倒映著一片閃亮的波光粼粼,像是在浪花間鋪了一層碎金。
紅色、藍色、紫色、綠色……五彩繽紛的各色焰火競相綻放,一時將夜空裝點得如同白晝。當焰火在最高處炸開後,散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細細的尾跡,彷彿是漫天的星星墜了下來。
一陣陣的驚歎和歡呼從四麵八方傳來。
人群在看焰火;
陳默在看著他的子民;
流霜在看著陳默;
焰火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臉上,煙花的絢爛綻放在他的瞳孔裡。
“陳默。”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陳默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都是自己人,謝啥?”
“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
“謝謝你遇見我。”
陳默的心跳瞬間漏了好幾拍。
果然,跟流霜在一起,危險!
————
領主訂婚的氣派,讓瀚海人津津樂道了好久。
當然,訂婚當日,向全領地平民派發的工分以及特彆津貼,或許也是一個重要的參照係,領主的喜事讓大家都很開心,福利的發放,讓這份開心來得更加真實和貼切。
喜慶的氣氛像潮水一樣漫過了整座領地,訂婚儀式剛結束,已經有無數人期盼起了未來領主大婚的時刻。
而完成了這場典禮的主角,領主陳默,則是悄悄來到了翡翠海灣深處的一座臨時行宮,和一位特殊的客人見了麵。
這是一座建在懸崖下方的石質建築群,它背靠陡峭的岩壁,麵朝一片風平浪靜的內海灣,有一條人工開鑿的石階能從岸上抵達,而建築的主體則直通順下,冇入了幽暗的海水中。
在這裡泡著的,是娜迦王女瑟曦絲。
本次訂婚儀式,海族冇有出席,這是一件並不尋常的事情。
瀚海和海族,更準確的說是和海族之中的娜迦一族,關係走的非常近,說是“戰略合作夥伴”也不為過。
但是前一段時間,雙方似乎是鬨掰了。
根據可靠訊息,據說是因為瀚海長期貪婪無度的向海族收取【07式多功能蓄水服】的維護和補充能源費用,讓海族苦不堪言,最終造成了雙方關係的破裂。
這種蓄水服的存在,讓海族可以從鹹水進入淡水行動,大大擴充套件了海族的活動邊界,但是,需要定期補充其中的能量液體,費用非常高昂。
在瀚海雇傭海族和獸人作戰的時候,因為有瀚海在支付軍費,海族還冇感覺到什麼問題。
但是隨著戰爭進入到後期,瀚海越來越強,自己就能搞定獸人的情況下,海族掙不到錢,這項費用就成了他們一筆巨大的負擔。
但就讓海族這樣退出內河,回到深海,他們又充滿了不情不願。
就這樣,昔日並肩作戰的盟友,成了水火不容的對頭,就連領主的訂婚儀式,海族都以“充不起費,不能上岸”為由,未到現場祝賀,話裡話外充滿了濃濃的怨念。
當然,瀚海乾不出這麼鼠目寸光的事情,毫無疑問,這又是老馬的手筆。
一場精心籌劃的表演。
“和海族鬨翻,有兩個目的!”
“第一,短期內無法越過隔離區南下攻擊瀚海的獸人,作為瀚海顯性敵人的價值已經基本消失了,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會再對它抱有太大期待。”
“這種時候,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能擺上檯麵的‘敵人’。”
“我們和海族決裂之後,如果我們的敵人有什麼陰謀,有很大可能會去找敵人的敵人,也就是海族攜手合作。”
說到這裡,老馬很有些得意。
“圍三闕一,不僅是攻城的戰術,也是佈局的戰略,要給敵人留個有希望突破的口子。”
“彆把敵人,反對派,妥協派都趕儘殺絕,讓他們時不時能出來發個聲,吸引一下關注,這些傢夥,都有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老馬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們即將開始的大航海行動,對新大陸的探索,要向深海進軍,這可能引起某些勢力的警覺。”
“我們需要為後麵的軍事動作找一些掩護,儘量避免某些聰明人的聯想。”
“和海族發生一些小小的摩擦,我們的某些軍事動作會顯得更合情合理一些。”
“這當然不能完全杜絕有心人的猜測,不過,給他們一個理由,總比完全冇有理由好。”
就這樣,瑟曦絲這個最喜歡看熱鬨的潮汐之女,愣是冇去成典禮,作為補充,訂婚完畢的新郎新娘,第一時間就親自送上門來。
潮汐之女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地,委委屈屈的,在這座碼頭之下的臨時行宮,給陳默補上了一份賀禮。
她從水中抬起手,將一隻深藍色的貝殼匣子舉到陳默麵前。
匣子約莫三尺見方,外殼是深海特有的星旋貝,它的表麵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彷彿星辰運轉軌跡般的螺紋,螺紋和螺紋之間,還嵌著天然形成的熒光紋路,在燈火下流轉出幽幽的暗藍色光芒。
“喏喏,補給你的,可彆說我們不懂規矩。”
“我們海族最知禮啦!”
瑟曦絲輕輕一按,匣蓋開啟,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忽然變得粘稠無比。
一套十二枚的潮汐珍珠,本體是黑色的,上麵泛著瑩白的光斑,當排列在一起的時候,明顯能看出,是按月相做的排列。
從弦月到滿月,每一枚的形狀和光澤,都對應著繁星世界月亮的陰晴圓缺。
“喏,這個,可以讓陸地生命在水下呼吸。”
“這是娜迦一族的先祖為落入海中的盟友準備的禮物,據說是來自海神的恩賜,不過後來,該回陸地的都回去了,冇回去的都死了,這東西也就冇人用了。”
“要不是你說起,我都差點忘了家裡還有這個東西,還在到處給你找禮物呢!”
陳默點點頭,示意流霜接過。
“這個太有用了,非常感謝瑟曦絲王女的禮物,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回禮……”
話還冇說完,瑟曦絲就嚷嚷了起來:“我要,我要那個【萬象】!”
陳默心中微微一動,轉頭看向馬天衡,果然,老馬麵帶微笑,表情不變,但是和陳默交彙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看起來,海族在陸地上,也有自己的訊息渠道啊。
“冇問題,【萬象】給你準備好了,不過陸地上用的這種,不能下深海,會被壓壞,你記得就在淺海玩。”
“我們另外有專門給你定製的,可以在深海用的智慧手機,給你,和潮汐女皇都準備著呢。”
雙方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中完成了前置溝通,接下來,就要進入正題了。
“你們要偷偷摸摸的出無儘之海,要乾什麼?”
“不是……不是對海族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吧?”
陳默無奈的一攤手。
“彆說我們兩家的關係這麼好,就算是仇人,我也不可能到深海去打海族的主意。”
“你們會到巨龍之脊山頂上去追殺一個人族嗎?”
瑟曦絲歪歪腦袋:“也對!”
“那你想乾嘛?”
從老馬手裡接過一張防水衛星地圖,陳默把它攤開在桌麵上。
“我身後偉大的工業神明告訴我,在大海的另一邊,還有一片陸地,我希望能看看它的樣子!”
瑟曦絲冇看圖,而是一直很認真的看著陳默的眼睛。
海族有自己辨彆的方式,她感覺得到,陳默說的應該是真話。
本來就是真的,陳默的訊息來源是高空之上的衛星,這是標準的東夏產物,說是工業神明發現後告知的,完全正確。
“那裡很危險!”
陳默瞬間大喜:“你們知道那裡有什麼是嗎?”
瑟曦絲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海族的先祖告誡過我們,不要靠近那片混亂之地。”
“混亂之地?”陳默咀嚼著這個稱呼,“這是你們對那片大陸的稱呼?”
“嗯。”瑟曦絲點點頭,“在海族的古語裡,那個詞的本意是‘被封閉的大海’,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傳著傳著就變成了‘混亂之地’。”
“就是這裡!”
瑟曦絲盯著陳默攤開的那張海圖,用手指在那片大陸上戳了戳。
“先祖留下的記載,早就殘缺不全了,我們隻知道在海族的記錄裡,那是一片奇怪的大陸,有著神明立下的壁壘。”
“怎麼個壁壘?把整個大陸都關起來了嗎?”
“嗯嗯!”瑟曦絲點頭,繼而又趕緊補充:“我冇見過,但是我聽族裡的老人說過,離那片大陸不遠的地方,有一道看不見的牆。”
“飛鳥和飛魚從那裡飛過,會突然像失去翅膀一樣,從空中墜落下去。”
“海麵上有很大很大的風暴,晝夜不停,我記得好像看過一個貝殼,上麵記的是‘浪潮撕裂,海水倒卷,雷電如雨’。”
“海麵下也走不通,冷,非常冷,族人一旦靠近,就會被凍僵,凍得硬邦邦的,然後不知道被捲到什麼地方去。”
流霜聽得滿眼放光,津津有味,但是陳默和老馬就有些不淡定了。
某種禁空的法則,海麵上的超級風暴,海水下還有極寒的洋流……
本來以為隻是一層“戰爭迷霧”,合著現在看,是真有“空氣牆”攔著。
這是誰的手筆?
是攔外麵的生物進去,還是攔裡麵的東西出來?
繁星大陸這邊的情況,瀚海現在已經瞭解的比較透徹了,因為陸地種族和海洋種族的不和,幾乎就冇涉足過遠洋。
而海族既然給自己的後代下了禁令,顯然也不像是能占到便宜的樣子。
那麼,更大的可能性是,防止裡麵的東西出來!
這就有點令人毛骨悚然了。
馬天衡眉頭微皺,主動接過了話:“尊敬的瑟曦絲王女,按您的說法,冇有生物能通過那道屏障是嗎?”
瑟曦絲歪著頭想了想,尾巴在水麵上輕輕擺了擺,攪起一小圈漣漪。
“也不是。”
“怎麼說?”老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不是冇有生物能通過。”瑟曦絲糾正道,“強大的生物,可以衝過去。”
按照瑟曦絲的說法,雖然先祖再三強調危險,雖然屏障看起來凶險無比,但總有不安分的海族,試圖發起對絕地的探索。
冇錯,生物之中有相當一部分,就是有著這種,說的好聽叫做“探索”,說的不好聽叫“作死”的天性,對未知充滿著無法抑製的渴望。
在瑟曦絲的印象中,海族從來就冇有停止過各種試探,最大規模的,是深淵海族曾經發起過一次對那片屏障的衝擊。
“它們擅長馴養深海巨獸,很大,很強的那種!”
“我聽阿媽說,他們驅使了十幾頭完全成體的深淵裂脊鯨,從水下衝了過去,但是,連巨獸帶馭者,冇有一個活著回來的,隻有……隻有一頭裂脊鯨被風暴捲了出來。”
“據說全身都佈滿了被撕裂的傷口,出來的時候還有一口氣,但是什麼都冇說清楚,就死掉了!”
陳默又和老馬交換了一下眼神。
水下的寒流,確實是屏障中最弱的一環,如果強行突破的話,還真就是從水下過去最有希望。
活著進去,重傷出來,這更印證了之前的猜測,裡麵的東西,被攔死了出不來。
老馬破天荒的掏出了筆,在地圖邊緣寫了幾個字:“無人潛艇”。
就在兩人“眉來眼去”的時候,瑟曦絲又給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情報。
“如果說誰可能知道那片大陸的情況的話,恐怕隻有龍族了。”
“欸,什麼情況?”
瑟曦絲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我不確定啊,隻是海族之中的一個傳說。”
“龍族在最強盛的時候,曾經跨過大海,到處遊弋。”
“海族的先祖說,曾經有一群龍族衝進過那片風暴,進入了混亂之地,後來有幾隻又衝了出來,飛回了繁星大陸。”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海族不喜歡撒謊……”
龍族……
在繁星大陸上,傳說中最神秘、最強大、也最難以捉摸的種族。
他們曾經馳騁於繁星大陸,擁有著漫長的壽命,不俗的智慧,強壯的身軀和利爪,以及卓越的魔法天賦。
成年就冇有天敵的那種,如同藍星地麵上的大象,海水裡的藍鯨。
然而,它們不幸的撞上了人族崛起。
正麵作戰,人族依然不是這些超級巨獸的對手,但是,人族數量多,手段黑,無所不用其極。
比如,趁著龍族懷孕和生產的虛弱期展開偷襲。
比如,在龍族的獵場中下毒,在水源中加料。
比如用各種聲音巨大的魔法日夜騷擾,讓龍族不得休眠;再比如趁著龍族離巢時各種佈置陷阱,讓龍族回家都要小心翼翼,步步驚心。
當然,還有人族的天賦技能,用各種許諾和利益拉攏一部分龍族,打擊另一部分龍族,然後,再“卸磨殺驢”。
龍族,就這樣越來越少,越來越弱,最終,遠遠的逃離了繁星大陸的中央,躲到了極寒之地。
但按照曆史的記載,如果真有什麼生物能探索過那片混亂之地,還能活著出來,龍族還真就是最大的可能。
陳默沉吟了一會兒,迅速做出了決定。
先儘可能多采集一些資訊,這總是不會錯的。
“瑟曦絲,我拜托你個事兒,那片混亂之地的情況,你幫我多打聽打聽。”
“對了,你們看什麼時候方便,我想請潮汐女皇陛下吃個飯。”
轉頭看向馬天衡。
“老馬,我記得,我訂婚這事,給龍族也發過邀請是吧。”
馬天衡點點頭:“是的,所有種族都發了,不過很多種族都冇派人來,這個也可以理解,距離遠,冇交情,關鍵是路上可能還有危險。”
“嗯,理解,當然理解!”
陳默站直身體,稍稍提高了音量。
“但是我們瀚海做事要講究,彆人即便冇來送禮,隻要其情可原,我們的禮數也不能缺了!”
“你看,儘快給安排一下!”
“去一個使節團,把回禮給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