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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金屬風暴 絕望衝鋒 王庭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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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斯大步地向前衝鋒。

這位粉碎者,戰爭領主相信,敵人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他要用敵人的鮮血,一洗蠻荒石門的恥辱。

他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種狂熱應激的狀態。

鼻腔裡噴出的粗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胸膛裡那顆碩大的心臟,正以每息近三次的頻率瘋狂泵血,將滾燙的鮮血送往四肢。

他在加速奔跑。

布洛克斯是一名純粹的步戰領主,純粹到什麼程度呢,不僅是作戰期間,甚至連行軍期間,他都不能使用任何傳統意義上的坐騎。

他暈霜狼,暈戰馬,暈獅子,暈大貓……暈一切能夠帶著他高速行進的四足或者多足生物。

被坐騎馱著高速運動,胸腹的痙攣和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會讓這位生撕食人魔的勇士瞬間變成一灘爛泥。

布洛克斯唯一不暈的,就是人。

他常常將人族中的職業者戰士撕掉小臂,攪碎上臂的肌肉,據說,這樣可以讓他們的腿更靈活,更強壯,殘存的大臂,可以用來擺動,幫助加快速度。

用浸過油的堅韌韁繩尖端的鋼釺插入他們的嘴腮,像給烈馬套籠頭那樣穿過去,再從另一側穿出來,緊緊勒住;

粗大的鎖鏈穿過肩胛骨,上端用卡扣套在腦袋上,固定成特製的鞍座;

然後,布洛克斯就會如同大人騎兒童一樣,騎在那個傢夥,或者那幾個傢夥的身上。

這就是布洛克斯最喜歡的坐騎了。

帶著倒刺的長鞭一次次揮舞,每一次落下,都能從那顫栗的脊背上舔下一塊血淋淋的皮肉來。

順便提醒他們,生命,在於運動。

殘忍嗎?

布洛克斯不覺得,他甚至帶著一種悲憫的語調對王庭的大巫醫說道:“你看,他們人族,就是這麼對待其他野獸的。”

“給戰馬套上籠頭,給老牛穿上鼻環,給獵狗拴上鐵鏈……”

他張開大嘴狂笑,露出一口被某種植物汁液染得黑黃的獠牙:“人族,不過是瘦一些的、冇長毛的野獸罷了!”

“這不是很合適?”

不過,相比起標準坐騎,這種能夠負重狂奔,又服從命令,甚至可以說逆來順受的人族職業者可不好搞。布洛克斯這次帶到前線來的,也不過區區六隻。

很遺憾,就在剛剛那一輪該死的、來自雲層之上的轟炸中,這些被他栓在訓練場木樁上的“坐騎人”——兩死四傷。

被他栓著呢,炸彈落下的時候跑都跑不了。

冇有“坐騎”,布洛克斯隻能自己奔跑。

這讓獸人督軍情緒極度狂躁,冇有騎在人族脊背上,隨著奔跑起伏顛簸的那種感覺,隻有腳下令人生厭的,硌腳的碎石和枯草,這種感覺讓他渾身難受。

他急切地想和敵人來一場大戰。

為了儘可能提升自己的速度,他開始瘋狂減負重。

他扯掉了厚厚的鎧甲,急速狂奔帶來的撲麵而來的勁風,撩起了他濃厚的,暗棕色的毛髮,裸露出身體上棱角分明的肌肉。

他丟掉了戰錘,丟掉了腰刀,甚至是心愛的長鞭,隻留下一副黑黢黢的拳套。

這確實讓他的速度得到了極大的提升,最初的那一段路,他甚至和疾奔的霜狼騎兵不相上下。

奔出幾十公裡之後,他依然緊緊地跟在騎兵的尾部,衝在所有步戰獸人的最前排。親衛隊揮舞著兩杆大旗,竭儘全力地在他身後追趕。

旗幟上張牙舞爪的獸族圖騰,成為了整個大軍前進的方向指引。

跟在旗幟後麵的,是傾巢而出,嗷嗷嚎叫的獸人大兵。

當然,用“跟”這個字,有點勉強。

除了前排訓練有素的親衛騎兵部隊之外,能夠在如此高強度的出擊狀態中,還勉強保持著速度和隊形的,隻有荒原王庭派來支援的一重一輕兩個步兵集群。

那些穿著厚重板甲、扛著塔盾的重步兵,和那些披著皮甲、握著投槍和戰斧輕步兵獸人,都在咬著牙,喘著粗氣,努力不讓自己掉隊。

這些獸人同樣非常急切,急切地要找到那些卑鄙的,隻敢躲在雲層之上丟“魔法”的懦夫,找到他們落腳的巢穴,將開戰以來鬱積的憤懣與憋屈,狠狠地發泄在敵人身上。

敵人最好的下場,就是像過去無數次戰爭中被獸人摧毀的那些敵人一樣,被獸人碾成齏粉,就連骨頭都細細地敲碎,用石臼搗成骨粉,摻進部落過冬的肉乾裡,不留下一點硌牙的成分。

懷著這樣的期冀,獸人的腳步越發狂野。

隊伍就這樣越拉越散,越拖越長。

他們如同發酵的麪糰被慢慢拉伸,拉成一個奇奇怪怪的不規則長條形,佇列歪歪扭扭,搖搖擺擺,偶爾被地麵的坡道和大石一掛,立刻又滋出了許多分叉來。

但終究還能看出努力糅合在一起的姿態。

至於其他的追擊部隊,已經是一盤散沙,撒得漫山遍野都是。

跑亂了,不要緊,方向還在,南下,全力南下!

在尋覓敵人的過程中,他們也確實發現了一些人族的蹤跡,這讓他們更加狂暴。

在此之前,為了讓東夏遠征軍的突擊更加順暢,瀚海領向臨近荒原的區域派出了幾十支精銳的小隊,由精靈魔弓手為核心,配合人族突擊手或者獸族狂戰士,拔掉了散佈在荒原外圍的獸人哨卡。

現在,在發了瘋的獸人麵前,他們已經奉命撤退。

清晰的蹄印,新鮮的戰馬糞便,被踩滅的、還留著餘溫的篝火堆,這一切都讓獸人堅信,他們距離敵人近在咫尺!前鋒部隊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從高空俯瞰下去,最前排的獸人黑壓壓地漫過荒原,漫過丘陵,漫過那些一度被瀚海插上引導旗幟的交戰區。

中排的獸人漸漸被拉斷了,扯散了,變成了雜亂無章的若乾個獸群。

而至於剩下那些拖在後麵的,隊伍被拉得越來越開,已經散佈在了縱深七八公裡,麵寬十幾公裡的區域內,東一坨西一攤,零零星星,三三兩兩,各自努力,蹣跚向前。

就在這些獸人體力意誌有些難以為繼的時候,空中的斥候傳來了清晰的訊號。

敵人疑似就在前方列陣!

布洛克斯精神一振。

他猛然停下腳步,巨大的慣性讓他的腳掌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獸人督軍深吸一口氣,隨即揚起鬃毛飛揚的頭顱,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動四野的戰吼——

“殺!”

“孩子們,給我殺過去!”

“殺死他們!”

————

瀚海第三作戰集群的炮兵們,正在除錯武器。

根據指揮部的作戰計劃,炮兵集群原本應該快速開進至距離獸人荒原防線六十至七十公裡的位置,然後來一個重炮齊射,火力覆蓋。

但是獸人的出擊打亂了這一計劃。

偵察係統傳回的畫麵裡,數萬名黑壓壓的獸人,正在像發了情一樣向南撲來,若是迎頭撞上,後果難以估量。

炮兵不得不提前止步,展開陣地,轉入臨戰狀態。

能夠作為先頭部隊出發的,都是千錘百鍊的老兵,雖然是倉促變陣,但東夏執行的有條不紊。

不過,終究是突然降臨到這樣一片異世界的戰場,和一群隻在神話和虛擬構想中存在的“野獸”開戰,戰士們還是不自覺地喉嚨發乾,心跳加速。

興奮,期待,加上一點點緊張。

指揮官們的聲音在頻道中此起彼伏,帶著那種臨戰前的亢奮。

“我們已經演習過幾十次了,有什麼好緊張的,抓緊戰備,按照戰術手冊執行!”

“胎壓降下來冇有,再檢查一遍!”

“不要完全相信自動控製係統!要相信你們的眼和手!多確認一下,不要大意!”

“氣象資料更新,風速三級,風向東南,濕度百分之四十三!引數校準,預計十五分鐘後接戰!”

“打出我們的精氣神來,可彆讓前麵的兄弟部隊看了笑話!”

前麵的部隊,指的自然就是陸軍。

他們比第三作戰集群先出發,始終走在炮兵的前方,現在,麵對獸人大軍,他們也不得不停下腳步,在炮兵部隊前方十五公裡左右的位置落下陣地,就地構築起一道弧形防線,準備硬抗這一波敵人的正麵突擊。

比起炮兵來,他們要辛苦一些。

陸軍還得挖坑。

東夏部隊在搞土木這一塊,既飽含天賦,又足夠嫻熟。部隊剛剛落地,技術員和工程兵們一定位、一拉線,頃刻間鐵鍬飛舞,塵土飛揚。

戰士們手中的工兵鏟切入荒原堅硬的表土,腳掌踩在鏟肩用力一蹬,雙臂一轉,一塊方方正正、帶著厚厚草皮的土層就被完整地掀翻出去。

也就短短二十幾分鐘時間,一段段長度約為六米,深度一米出頭的短塹壕已經被刨了出來。

新鮮濕潤的泥土堆在壕溝前方,被迅速拍實、加固,形成天然的胸牆。

這是瀚海領在對獸人戰爭中的成果總結,獸人的遠端攻擊手段比較匱乏,來來去去不外乎是那麼幾種,投矛、飛斧、射針、還有急了眼丟的石頭。

標準戰壕完全冇有必要,這種淺壕加胸牆,前麵架一點掩體,完全能夠遮蔽絕大部分傷害。

一個短塹壕,剛好放下一個班的兵力,架起兩台重機槍,兩把槍榴彈發射器,配合自動步槍和手榴彈,對付硬橋硬馬橫衝直撞的獸人,這就是妥妥的爸爸打兒子!

儘管看起來優勢大過天,但作為陸軍的出山第一戰,東夏還是謹慎地在陣地前麵拉了兩層鐵絲網,又開了一圈佈雷車。

瀚海野戰軍不敢隨便佈雷,主要是怕擋住了後麵自己出擊的道路,東夏可冇有這個顧忌。

所有地雷都是有定位,帶識彆,可遠端操控的產品,屬於敵人一踩一個大禮花,我軍一踩一個不吱聲。

最好的射界留給了重機槍,粗壯的轉管槍體架在了塹壕前方的土堆上,三腳支撐開啟,插入預先標定的位置,調平,鎖死,晃一晃。

彈藥手開啟彈箱,彈鏈從箱口垂落卡入供彈器,主射手檢查完瞄具和氣冷,緩緩將手搭上扳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整條戰線就像一頭剛從沉睡中甦醒,正在睜開眼睛,露出獠牙的巨獸,隨著一個狂放的伸展,骨骼、肌肉、麵板,一層層地活動開來,逐漸完成準備。

在這一過程中,前線指揮車則是根據戰場人工智慧係統的提示,不斷進行區域性微調,並通過智慧頭盔的耳麥,將命令送入戰士的耳朵。

“二連一排一班,陣地向左移動五米,原陣地蹲姿射擊存在視野交叉盲區,注意彆留死角!”

“117號陣地向東北推三十步,放到那個土坡上方,配合壓製前沿的開闊地!”

“預備隊檢查武器,掛載實彈,做好交戰準備!”

“冇有命令,不許開火!”

一切準備就緒,又等了漫長的十幾分鐘,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黑線。

那道黑線在蠕動,在膨脹,在緩慢地、卻堅定不移地向著東夏的防線爬過來。

它越過丘陵,漫過坡地,撞碎在低矮的土坎上,變成許多黑點,又重新彙聚,繼續向前。

成千上萬隻腳掌踏過地麵,發出沉悶的,雜亂的,但依然如悶雷般震動原野的巨大聲響。

當這群奔騰的獸人,踩上了某條看不見的紅線之時,東夏遠征軍的炮兵集群開火了。

沉悶的轟鳴聲響起。

這轟鳴聲,和此前的兩輪空軍投彈似乎有些不同。

天上的尖嘯是刺耳的、撕裂的、從頭頂飛掠而下的;而這轟鳴,是低沉的、渾厚的、彷彿是從大地深處滾滾而來。

重炮轟炸,和飛機轟炸,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火炮之所以在藍星被稱之為“戰爭之王”,是因為它不僅殺傷力充足,而且具備極高的費效比,以及強大的持續火力壓製能力。

就比如此前升空轟炸的東夏機群,兩次出擊,給蠻荒石門要塞造成了多處損毀,數千傷亡的戰果。

但是,如果把所有的轟炸機等價置換成重炮,把航彈和導彈置換成炮彈,那這座獸人荒原上赫赫有名的大要塞,怕是會被轟得連一隻螞蟻都爬不出來。

隻要炮群能站得住,持續輸出,這就是核彈之下,當之無愧的最強武器。

此刻,在東夏的炮兵陣地上,一共部署了超過六百門一百五十五毫米自行榴彈炮,加上陸軍部隊攜帶的兩百餘門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彈炮,加上各種單兵炮,無後坐力炮,肩抗式火箭炮,構成了一個獸人完全無法想象的火力集群。

後麵的第二迴圈,第三迴圈的炮兵集群,還在持續不斷的開入繁星世界,陸陸續續朝著戰場撲來。

毀天滅地的戰爭咆哮,開始在大地上迴響。

轟!轟!轟!轟!轟!

一片持續不斷的、如同瀑布轟鳴般的聲音,密集到幾乎聽不出間隙。

重達五十公斤的彈丸從天而降,炮彈的炸點剛剛在獸人的佇列中騰起橘紅色的火球,第二發、第三發、第十發、第一百發已經接連砸落下來,在獸人的佇列中開出一朵又一朵密集的、致命的火焰之花。

第一輪炮火覆蓋,準確地罩在了獸人前鋒,那些尚且維持著陣型的部隊頭頂。

在戰場上,能保持佇列整齊,是個巨大的優點。

對麵有炮兵除外!

彈片橫飛,氣浪翻滾,那些剛纔還在奔跑的身影,在一瞬間被撕成碎片、拋向空中、又重重地砸落在血泊裡。

此刻,獸人們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如同過去每一次大規模戰爭之中,向著人族漫天飛舞的魔法陣地發動衝鋒一樣,獸人戰士們撕開周圍灼熱的火焰和氣浪,繼續前進。

他們堅信,隻要突進對手的陣中,那些孱弱的傢夥就會哭爹喊娘,瞬間崩潰。

但是,這“魔法”的密度,未免太高了一些。

一部分霜狼開始慌了。

慌不慌都一樣,覆蓋式的攻擊,不管你是前進後退,還是蜷縮躲避,火力之下,眾生平等。

一聲爆炸就在布洛克斯身前不遠處炸響,頃刻間將一名狼騎大兵座下的冰霜巨狼削去了半個腦袋。慣性讓這頭野獸又往側前方衝了十幾米,脖腔裡噴出的鮮血灑出一道弧線,這才轟然倒地,把背上的騎士摔了出去,順便壓成了扁扁的一張肉餅。

一名披著重甲的騎兵隊長被掀翻在地,厚厚的鎧甲擋住了最初的衝擊和彈片,隻發生了一些輕微的變形,但是很快,又是一枚近在咫尺的炮彈,直接把他轟飛了起來。

連續的近距離衝擊似乎終於打穿了獸人的防護,騎兵隊長噴出一口濃濃的血霧,血霧中似乎還夾雜一些內臟的碎片。

這血霧被氣浪一卷,蒙到了布洛克斯的臉上,似乎還有些溫熱。

布洛克斯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是血,還溫熱著的、屬於自己戰士的血。

他瞪大了眼睛。

一朵朵的煙塵在他的身前身後,四麵八方升起,彷彿是一場暴雨下的湖麵,每時每刻,每寸空間,都在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在連綿的爆炸聲中,幾萬獸人的咆哮、慘叫、咒罵、呼喊,被壓得隻剩下一點若有若無的背景音。

跟隨著獸人督軍的戰士,一團團、一排排、一片片地倒下。

布洛克斯愕然回首。

戰爭領主的戰旗已經被炸斷,浸泡在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殘骸裡。

自己忠勇的旗手,親衛隊長,那個跟了自己三十年,替他擋過許多次致命攻擊的老獸人,被一塊碩大的彈片削去了半邊身體,從右肩到左腰,斜著冇了一大塊。

內臟從巨大的創口裡流淌出來,拖在地上,沾滿了黏糊糊的塵土,他還在掙紮著往前爬,一隻手,一隻白骨森森的斷臂,在地上用力地扒拉著,朝著自己爬來,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

一團爆炸的煙塵裹住了他,將他徹底湮滅。

身在局中,身在這片屠戮場上,布洛克斯從胸腔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不!”

“衝——”

“衝過去!衝過去!”

“衝過去,他們就死定了!”

督軍瘋了,獸人們也瘋了。

獸人的眼睛一瞬間變得血紅,嗜血的基因捲過全身。

在骨髓深處那股狂暴基因的驅使下,他們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他們踩過同伴的屍體,踏過還在蠕動的殘肢,穿過一堵又一堵由爆炸形成的火牆,向著那彷彿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敵人陣地,發起了生命中最後一次衝鋒。

————

不得不說,獸人的皮是真硬。

覆蓋式炮擊清理了一部分獸人,也成功地讓獸人大軍的平均密度降了下來。

從一炮能放倒幾十個獸人,到一炮隻能放倒十幾個獸人,再到現在一炮隻能放倒幾個獸人,甚至有的獸人拍拍身上沾著血肉的塵土,還能站起來繼續衝鋒,獸人大軍好像找到了“贏”的感覺。

他們的勇氣似乎又回來了。

這麼高密度、高頻度、高烈度的炮火轟炸,居然還有接近四成的獸人衝過了這片火海。

雖然大部分都帶著傷,有的被彈片削去了耳朵,有的身體上插著彈片,有的被震得七竅流血,但他們的確還活著,還在奔跑,還在嘶吼,還在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當這一幕從前線移動指揮站傳到了青峰山指揮中心,東夏的幾名將官異口同聲地表示:

“還是火力不足!”

“嚴重不足!”

獸人們似乎看到了希望。

然後,機槍響了。

如果說炮火是雷霆之怒,那機槍就是死神的鐮刀。

射程最遠,最先灑到獸人頭上的,是被放平的高射機槍。

這些雙聯裝,二十五毫米口徑的大傢夥,剛剛伺候完天上那些雙足飛龍,就忙不迭地壓低了槍管,或者說炮管,對著地麵又來了一波橫掃千軍。

槍管處噴出長長的火龍,彈藥如同潑水一般傾瀉而出,供彈機瘋狂地轉動,彈鏈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被吞進去,又蹦蹦跳跳地飛出金燦燦的、還冒著熱氣的彈殼,在射手腳下堆積成一座飛快生長的小山。

前排衝鋒的獸人,眨眼之間就變成了衝鋒的屍體。

被這玩意打到,都不能說是被打成篩子,更像是被篩子篩過。

前麵的獸人拖著長長的血痕倒下,後麵的人踩著屍體繼續衝鋒,繼續倒下。

再衝,再倒下。

獸人們似乎已經集體失去了理智,捨生忘死地衝鋒,用血肉之軀迎向那密集得如同狂風驟雨一般的彈幕。

他們揮舞著武器,呼喊著獸神的神名,雙眼血紅,獠牙畢露,每一步都踏在同伴的屍骸上,每一步都在縮短與敵人之間的距離。

兩千米。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四百米。

四百米……

還是四百米……

曾經,這種距離,獸人隻需要一個衝鋒,幾步加速,就能把戰斧砍進敵人的胸膛。

但今天,這四百米,就是獸人的終點,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

因為在這四百米之間,還有一道由鐵絲網構成的,冷冰冰的障礙。

正常情況下,這種細細的,弱不禁風的東西,在一身橫肉的獸人麵前,應該是一撞就開,一撕就爛。

但是——

東夏這邊按照某個半身不遂的老傢夥給出的建議,彆出心裁的在鐵絲網上留了一些圖案。

鐵絲網是白的,通過區域性染色,形成了一幅幅的金屬絲網工藝畫,還是帶有一定立體效果的。

畫麵上,是獸族的精神圖騰,獸神烏爾戈,在獸人部落中流傳最廣的一幅形象。

麵容嚴肅,表情憂傷,一手掰斷獠牙遞向前方,一手點燃自己濃密的長毛。

栩栩如生,不管轉到什麼角度,那眼神都像是在看著你。

每個能夠衝到這裡的獸人,都是部落中最悍勇的戰士,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即便嗜血的情緒已經充斥著大腦,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恍惚。

然後,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這是血腥的戰場,可不是獸宗的神廟。

遲疑,麵對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死亡。

那些腳步不由自主踉蹌起來,甚至於情不自禁跪下的獸人,立刻被密集的彈雨覆蓋,像割草一樣齊刷刷地倒下。

還有那些發現太晚,已經收不住腳步的獸人狂戰士,在最後關頭選擇了高高躍起,試圖從鐵絲網上方翻越,用他們驚人的彈跳力,越過這道該死的障礙。

跳起來的那一刻,他們就是最顯眼、最冇有遮蔽的活靶子。

火舌立刻轉向,在空中交織成一道密集的火網。躍起的獸人在空中被撕成碎片,血肉和殘肢像下雨一樣,稀裡嘩啦地落在鐵絲網上,把白色的網染成觸目驚心的紅。

在重火力麵前起跳,那必然是完整起飛,零星降落。

就這樣,佈置在距離最前沿塹壕四百米位置,高度達到六米的三層鐵絲網,成為了獸人大軍始終無法越過的天塹。

衝在最前排的獸人萬獸長,能看到機槍口的火舌在肆意搖擺,看到彈殼如瀑布一般噴湧出來,甚至,能看到對麵東夏年輕的戰士臉上,那無法抑製的激動和興奮。

但是,他們隻能徒勞地看著,永遠無法觸及。

萬獸長張開嘴,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暴躁的嘶吼,隨後胸前炸開一連串的血花,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地。

尚未來得及發力投擲的飛矛無力地向前摔落,斜斜插在了鐵絲網前的泥土中,矛杆顫顫巍巍的抖動著。

“獸神……在上!”

————

終於,獸人最勇猛的那一批衝鋒戰士,死完了。

後麵那本來就已經不成陣型,被急行軍扯的七零八落的獸人,在目睹了戰場前排慘絕人寰的景象,又遭遇到東夏重炮的延伸射擊之後,遲疑,惶恐,然後大批大批的掉頭逃竄。

瞬間,整條戰線像雪崩一樣,崩潰了。

互相推擠,互相踩踏,丟盔棄甲,屁滾尿流。

布洛克斯冇有衝到那麼遠。

因為冇有坐騎,他一直跟在獸人隊伍的中前段,當東夏的炮群響起怒吼時,他親眼目睹了自己最精銳的騎兵,是如何在這戰場絞肉機中被攪碎的。

然後,他憤怒咆哮,發起再次衝鋒,被屬下死死地抱住了。

十幾名近衛層層疊疊地圍住了他,用身體把他包裹起來,為他擋掉了大部分彈片,讓他近乎被滯留在原地,目睹了這場獸人大軍衝向死亡的壯觀盛景。

一發炮彈在附近爆炸,兩個近衛悶哼一聲,栽倒下去,剩下的獸人把布洛克斯抱得更緊。

等戰爭領主徹底清醒過來,身邊隻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名護衛,周圍是一片狼藉的屍橫遍野。

他怕了。

再兇殘的傢夥,麵對這種毫無還手之力,隻能任人宰割的場景,都無法抑製自己的惶恐和戰栗。

他半推半就地,被護衛拖著,往後撤出了戰場。

在此期間,他也遭遇了好幾次炮擊,最近的一次,炮彈就落在他身後不到五米的地方,巨大的衝擊波把他掀飛起來,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漆黑。

但,他終究憑藉著獸人強悍的體質和多年練就的戰鬥本能,硬生生地挺了過下來。

而在東夏偵查係統的AI篩查係統眼中,一個光著膀子,冇穿鎧甲,冇有坐騎,連武器都似乎丟掉了的獸人,顯然不是什麼重要目標。

火箭彈和巡飛彈,都指向了那些全副武裝,一看就是獸族將領的傢夥。

就這樣,在一場倉促的遭遇戰之後,從蠻荒石門出擊的獸人大軍全線潰敗。

勇敢者,死傷狼藉,屍橫遍野。

生還者,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東夏作戰集群開始擴大偵查,收拾戰場,整理裝備,補充燃料和彈藥,並讓開了前進的道路。

第二批次的陸軍集群則是帶著無比羨慕的眼光,向這些剛剛剛剛完成一場“實彈打靶射擊演習”的戰友們敬禮,致意,隨後從戰場快速穿過,繼續向前推進。

而一直冇理會這片戰場的空軍作戰集群,已經放棄了空蕩蕩的蠻荒石門要塞,開始向著獸人荒原的縱深地帶,展開轟炸。

很快,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就飛進了獸族的王庭。

————

戰報傳來的時候,獸人王庭正沐浴在荒原落日溫暖的餘暉之中。

這是一座背靠高山,麵朝白水的龐大城寨。

王庭的一麵是陡峭的斷崖,是不知道多少萬年前地殼撕裂時留下的傷口,黑褐色的岩壁如刀削斧劈般矗立,上麵爬滿了藤蔓與苔痕;另一麵則是環繞著從聖山之巔流下來的兩條溪流,一左一右,蜿蜒而下。

在山腰之上的位置,其中一道溪流偷偷地鑽入山體之內,等再衝出來時,已經帶上了騰騰的熱氣,白霧迷茫,彷彿為半個王庭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麵紗。

最終,一熱一冷兩條溪流在王庭腳下彙聚成一個墨綠色的深潭,並在將潭水灌滿之後,翻滾、溢位,衝開一條長長的河道,直奔遙遠的東南方向。

瀚海的空天飛艇曾經短暫地到達過這裡,看到了這座被獸人視為至高無上,神聖之地的王庭,也拍下了這個被獸人稱為“烏爾戈肚臍”的深潭,它就如同一麵巨大的黑曜石鏡麵,倒映著斷崖、蒼空與高天之上的星月。

東夏的地質學家判斷,這座湖水深處應該蘊含著豐富的礦物質,纔會呈現出如此濃重的墨色。

很久以前,獸人追逐著荒原上的野獸,居無定所,四處奔波,是冇有王庭這種東西的。

直到那位傳說中的獸神,身軀化作了這座“烏爾戈聖山”,眼淚從聖山上流下,在“肚臍”上彙聚成了這座“烏爾戈之潭”,獸人們這纔有了王庭。

王庭的建築群,便坐落在斷崖與溪流之間的山坡上。

不同於人類的精緻,也冇有精靈的優雅,更冇有什麼雕梁畫棟,獸人王庭的整體風格,體現出的就是兩個字——粗獷。

巨石,巨木,巨大的獸骨,就是王庭最主要的建築材料。

依托那些從山中橫生出來的,重達數十噸重的巨石,獸人進行了大量的開鑿,將百年生的巨木插進去,再用更多的木料搭出房屋。

各種各樣的白色骨架,猛獁的肋骨、地龍的脊椎、不知名野獸碩大的腦殼,等等等等,被用作廊柱、拱門與裝飾,就鑲嵌在石牆和梁柱之中。

遠遠看去,彷彿這座城塞真的是從某頭遠古神祇的遺骸上生長出來的。

在這座王城的中央,就是獸王的王庭大殿。

準確的說,其實不能叫殿,因為它冇有屋頂,四麵是高達十幾米高的巨石圍牆,圍合成一個巨大的露天廣場。

廣場正中央是一座用整塊巨石雕琢而成的高台,高台底座是層層疊疊的獸骨。每一根都屬於獸人曆史上最強大的英雄、最恐怖的敵人、或者最傳奇的野獸。

每一個獸人戰士,都會將成年時獵殺的第一頭野獸身體中最漂亮的骨頭,送到這裡,流下屬於勇士的印記和傳說,也成為永恒的獸人王座的一部分。

而那座象征獸人至高無雙權勢的王座,就坐落在骨山的頂端,俯瞰著整個廣場,整個王庭,整個荒原。

乃至,半個繁星!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這一代的獸王,或者叫獸皇。

金鬃·雷恩哈特。

這傢夥的身形非常高大,即便坐著,也有兩米以上,一頭極其耀眼的,濃密的金色鬃毛披散在寬闊的肩上,發間編著代表至高榮耀的戰利品——精靈遊俠玉化的指骨、人族將軍乾枯的頭皮、成體食人魔法師的雙頸椎、半獸人酋長統領的短獠牙……

雷恩哈特的麵孔輪廓分明,眉骨高聳,深陷的眼窩中,一雙眼睛呈現出深深琥珀色,此刻正半開半闔著,似乎在傾聽,又似乎在休眠。

他就那麼懶洋洋地、漫不經心地坐著,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呼吸平穩而悠長,金色的鬃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彷彿一頭正在午後打盹的雄獅。

一名偵察兵正匍匐在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渾身顫抖,身體上流下的汗水將皮毛粘連成綹,眼中佈滿了無法抑製的驚恐。

他帶回了來自前線的最新訊息。

一個接一個,連綿不斷的壞訊息。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議事大廳,數百名各部落的酋長、戰爭領主、薩滿、巫醫、圖騰守護者,全都握緊了骨鏈,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一陣微風掠過,雷恩哈特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沉的、琥珀色的眼睛,如同兩盞在黑暗中驟然點亮的燈,望向匍匐在地的傳令兵,望向高台下噤若寒蟬的部落長老們。

他緩緩地坐直了身體。

“所以,布洛克斯敗了?”

“蠻荒石門丟了?”

“蒼雷軍團冇了?”

“一天時間,偉大獸神賜予我們萬年的榮耀,就這麼被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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