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長達六千年的漫長曆史中，我們的先輩，從來不曾停止對浩瀚星空的追逐。”
“在藍星文明還處於一片混沌的矇昧時代，東夏就有了屬於自己探索宇宙的浪漫。”
“誇父逐日，嫦娥奔月；盤古創世，女媧補天！”
首席指揮長的聲音洪亮，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是穿越了曆史的長河，砸進了戰士們的耳朵裡。
年輕的士兵們，熱血漸漸上湧。
“我們的祖先，用神話記載理想，把那場永不停歇的飛天之夢，刻進骨子裡，融進血脈裡，一代一代，傳承到了今天。”
“到了現代，我們一度山河破碎，滿目瘡痍，但一旦我們站起身，便奮起直追！”
“我們苦苦探索，我們努力追求，我們一代代人誓言，一定要趕上和超過世界先進水平！”
“我們希望能堅定地告訴我們的子孫後代，在頭頂這片星空之上，到底有冇有其他的生命，是否也在期盼著我們的到來！”
李澤華頓了頓。
整個廣場上，數萬名官兵，冇人說話，冇人動彈，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隻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現在，我告訴你們——”
“有！”
一個字，如同一枚千鈞重彈，在寂靜的人群中無聲地炸開。
指揮長的動員還在繼續：“我們已經確定，在某個我們至今還無法看到的星球之上，有一個名為【繁星】的世界。一位意外流落的東夏先行者，竭儘所能向我們發回了訊號，並一直用他的方式，回饋著這個他無比摯愛的祖國。”
“如今，東夏大地風調雨順，國境線上諸邪不侵，全民的身體素質和精神素養都得到了顯著的提升，這些，都源自於這位【遊子】的傾力回饋！”
“同誌們，你們在過去一次次演習中麵對的那些虛擬的對手，那些殘暴的獸人，野蠻的凶獸，強硬的武士，玄奧的魔法，就是【遊子】在那片繁星世界之中，一直在獨自麵對的敵人。”
“現在，我們獲得了一次機會，一次可以向這位【遊子】，發動一次跨越宇宙蒼穹的，有限時間視窗期內的閃電支援！”
“而你們——”
李澤華深深吸了一口氣，巨大的氣音，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就是這場增援的主力軍！”
轟！
儘管在剛剛的這段發言中，魏定疆已經彷彿猜測到了一些什麼，但是當親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炸開，思緒一片空白。
耳邊一片模糊，聲音彷彿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指揮長的發言，還在廣場上迴盪。
“同誌們！”
“戰友們！”
“當你們踏入那扇門的那一刻，你們就不再是普通的士兵。”
“你們是東夏文明有史以來，第一批踏入異世界的先遣隊。”
“你們的名字和事蹟，將會被永遠銘刻在我軍的軍史上，刻在東夏的國史上，刻在人類的文明史上。”
“亙古不朽，永世長存！”
魏定疆感覺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雙手彷彿已經快要把鋼槍捏碎了，身體裡如同有一團烈火，隨時準備蓬勃而出，把自己燒成一個熊熊的火炬。
如果不是此前屢次強調演習紀律，禁止發出聲音，此刻的廣場之上，應該早已是山呼海嘯，地動山搖。
老子，魏定疆，三十多年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等到了開天辟地的這一天。
老子要去外麵的世界——定疆啦！
最後的最後，李澤華指揮長又強調了一遍作戰紀律，要求各作戰集群，各部隊，各級指戰員嚴格遵照作戰指令，堅決服從上級指揮，謹守紀律，英勇作戰……
老魏是一個字都冇往心裡去。
他急切地等待著那一聲指令，直到那個天籟般的聲音傳來。
“出發！”
發動機的轟鳴撕碎了空氣中的寂靜，一輛接一輛的運兵車首尾相連，像一條甦醒的鋼鐵巨龍，緩緩蠕動，加速，魚貫鑽進了那個黑洞洞的戰備倉入口。
從那裡一直延伸到地下，就是兩界通道的座標入口。
戰士們此刻奉命坐了下來，簇擁在卡車的車廂裡，壓低了聲音，瘋狂地用各種一個字，兩個字或者三個字的感歎詞，發泄著心中即將爆炸的情緒。
那個最後跑過來送信的娃娃臉老兵，此刻正坐在角落裡，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抽著自己的臉，一下比一下狠。
“叫你演習不上心，叫你看不起獸人……”
魏定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老耿，咋了？你乾啥？”
娃娃臉一抬頭，眼睛裡已經有淚花滾動。
“班長，上次演習，我冇完成全部戰術動作……我，我以為打獸人都是假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麼重要……我冇拚命……”
多好的兵啊！
魏定疆一把將他抱住，惡狠狠地在他背上錘了一拳。
“省著點力氣，留著打仗！”
————
藍星世界那邊是即將決堤的鋼鐵洪流，繁星世界這邊則是風中搖曳、忐忑不安的火把。
每個人心裡都或多或少帶著些惶恐，不安，或是茫然。
加上一點小小的期待。
瀚海最高指揮部，也是搶著時間，開了好幾場戰前協調會的。
陳默總指揮反覆強調，即將到來的，是一支以普通人為主的，全熱武器作戰的部隊，是瀚海野戰軍減去武力值，全加火力點的加強版。
本次作戰期間，一切行動聽對方指揮，各單位必須全力配合，甚至，如果對方的命令和領主的命令有衝突，以對方的命令為準。
眾人麵麵相覷，這似乎有點……太誇張了！
麵對這樣的佈置，劉載嶽陷入了沉思。
領主命令我們不要聽他的命令，那我到底要不要聽他的命令，不聽他的命令？
老牛覺得有點頭疼！
流霜站在陳默身後，雙手悄悄絞著甲片下的衣角，都把布料扯成拉絲的棉絮了。
門開了，和那個“東夏”連線上了。
那他……會不會回去？
會不會再也不來了？
冇人比流霜更瞭解陳默對東夏的情感，小殿下的直覺告訴她，如果要在那個國和自己之間選一個，陳默一定會對自己說一聲對不起，掉頭就走！
如果他真的走了，應該……會帶我走的吧？
會帶我的……嗎？
旁邊的一眾瀚海文武大員，想的則是另一回事，領主從神明座下請來了援軍，那我們的權勢地位，會不會受到影響？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忠誠於領主，熱愛瀚海，但是，這跟他們喜歡權勢並不衝突。
這幫被領主如此推崇，甚至看得比領主自己都重要的傢夥來了，會不會鳩占鵲巢？
底下的戰士們心思相對簡單，戰士和傭兵們好奇傳說中的“人均普通人”，能打出多高的水準；精靈們好奇這支全射手部隊的準頭和射速，與自己有多大差彆；瀚海野戰軍的炮兵團想看看正版和盜版的差彆；最高興的是瀚海的獸人部隊。
他們興高采烈，滿麵紅光。
他們在開心個啥？說出來，瀚海的其他部隊都隻能暗罵一聲神經病，啐一口就走開。
按照這幫二貨獸人們的邏輯，你看，領主打這裡打那裡，都冇請神兵天降，現在要打獸人荒原了，請來了一支神國大軍。
這說明什麼？
說明我們獸人就是強啊！
雖然領主要打的獸人是壞獸人，和我們這些心向瀚海的好獸人不是一路貨，但是大家在體格上可是一般無二的，這不禁讓瀚海的獸人們生出了一種“領主欽點，神國認證”的光榮感來。
——這可太有麵子了！
他們嗷嗷呼喊，手上的巨斧戰錘狼牙棒揮舞得格外賣力。
此刻，獸人是作為部隊的前排，負責對【永寂之沼】之中湧出來的茫茫多的低階骷髏和殭屍進行攔截和清理。
精靈魔弓手、人族狙擊手和炮兵營則負責對中階以上亡靈進行壓製。
這裡是【永寂之沼】影響的邊緣地帶，地麵上已經被嚴重腐蝕，成了詛咒大地的一部分。精銳儘出的瀚海，在這裡強行開出了一小片安全區，並已經留好了一條寬敞的快速通道。
陳默開啟血脈祭壇之後，首先進行了一輪高頻度的測試。
藍星那邊的先導測試部隊，由九泉縱隊的亡靈生物，攜帶幾隻和人體體重差不多的牛犢子，穿越通道最先抵達。
牛犢子們身上掛滿了探測儀器，被亡靈架著，四蹄懸空，一臉懵逼地穿過了光門。有的嘴裡還嚼著草，突然就定格在了另一個世界，眼睛裡全是茫然。
一共過來十四隻，過來之後立即撤回一對，接下來每半分鐘返回一對，持續時間三分鐘，完成全部生理資料波動收集。
繁星世界這邊，也在同步向對麵輸送活物，什麼駝獸戰馬地行龍，沙地甲蟲角鷹獸，一應俱全。
不過這邊的動物送去東夏之後，隻撤回一半觀察資料，另一半，就算是留給老家的土特產了。
幾分鐘交叉驗證完畢，接下來，就是上活人了。
臨出發之前，陳默一把抓過在流霜肩膀上看熱鬨的知微鳥小小白，往傳送通道丟過去。
小小白：“？？？”
忙不迭地飛出來，一頭鑽進了流霜的頭髮裡，露出了一隻有些驚恐的眼睛。
嗯，冇睜另一隻眼，看起來是冇啥大危險……
陳默麵不改色，大手一揮，繁星這邊的敢死隊衝進了門。
進出驗證三輪，兩分鐘後，從傳送門出來了第一批東夏戰士。
有修煉過靈能的，有裝飾過符文的，也有普通人。
見麵第一個動作，就是對身穿軍裝，肩抗中將軍銜的陳默，唰的來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陳默眼眶瞬間就紅了，手忙腳亂的回了一個軍禮。
總算見到家裡人了！
“同誌……同誌們好！”
“陳總指揮好！”
聲音炸雷一般，在空曠的平原上滾出去老遠。
接下來是兩邊人員的快速交錯，瀚海，東夏，藍星，繁星，隨著一輪輪生理資料采集完畢，到十二時九分四十一秒，全部安全性測試完成。
雖然理論上，長時間暴露在異世界有無影響，仍是一個不完全確定的情況，但是在這個爭分奪秒的時刻，東夏那邊已經果斷吹響了出征的號角。
第一輛出來的，是一輛敞篷越野車。
車上坐著的，赫然是兩名軍方大員——本次【犁庭】行動的總指揮，顧黎揚；總政委，韓牧。
兩邊見麵，顧不上寒暄，顧黎揚和韓牧就一左一右，陪著陳默站在了旗杆下，並且有意地各退了半步，形成了一個陳默在前，兩人在後的姿態。
陳默想退，被顧黎揚從背後一把撐住。
“部隊來了，準備！”
被搶了陳默身邊位置的流霜，悄悄地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
當第一集群的戰士們出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高高飄揚的紅旗下，三名肩掛將星的指揮官，呈一個三角的品字形站位，最前麵的那位，年輕的不像話，胸前的勳章不僅滿鋪，而且亮瞎人眼。
具體勳章種類已經無需分辨了，看這樣子就知道誰是主角。
怕陳默一直抬著胳膊吃不消，為了減輕這幾位指揮官的負擔，指揮部定了個規矩：每一個批次的戰車出來之後，集中敬禮一次，三人指揮團回軍禮一次。
不管是在陳默眼中，還是在瀚海這群大兵的眼中，這就是一場前所未見的陣列表演。
東夏給這支部隊配發的，是最頂級的作戰指揮係統。每時每刻，每輛車，每個小隊，都有著清晰地，實時地行動指令。
所以，一出門，部隊拉出一段距離之後，立刻精準而流暢地一分為三，由一列縱隊變成三列縱隊，在引擎的急速轟鳴中，鋼鐵巨龍加速前進，直奔任務目標點。
那些筆直肅立，鋼槍在肩的戰士，冇有一隻腳是落地的。
全機械化部隊，滿眼都是鋼鐵巨獸！
裝著士兵的卡車，拖著坦克的平車，裝滿彈藥的廂車，運輸燃料的罐車……
有些是瀚海的軍官勉強能認識的，比如雖然造型有些不同，但還能分辨出跟自家的五九近似的坦克；比如輪式和履帶式裝甲車；再比如，幾種自行迫榴炮突擊車。
其他的許多戰爭機器，瀚海的軍官們就隻是聽說，甚至連聽說都冇聽說過了。
第一集群壓製部隊的重型自行火炮車、自行高炮移動平台、前線通訊指揮車……
第二集群工程兵團的挖掘機、推土機、起重機、裝載機、混凝土攪拌車、吊車、自卸車、牽引車……
然後，第三和第四主力部隊的集群亮相了。
陳默已經酸得抬不起來的胳膊，立刻又生出了無窮的力氣。
當然，後來也有人說，是唐斯法師用了魔法之手給他撐住了……
跟隨主戰部隊呼嘯而來的，是真正的超級重兵器。
除了坦克集群和裝甲車集群外，一排排整齊列陣的，是輪式火箭炮車、履帶式火箭炮車、重型火箭炮發射車……
發射管密密麻麻，排列成一個個巨大的矩形，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渾身戰栗。
接下來，是重型反坦克導彈發射車、防空導彈發射車、近程戰術導彈發射車……
無人機蜂巢發射車、重型無人機發射車、履帶式高速佈雷車……
電磁炮車、鐳射炮車、水陸兩棲坦克裝載車，甚至還有無人艇裝載車……
一個精靈魔弓手喃喃自語：“這些……都是什麼？”
旁邊的人族狙擊手摸了摸自己手裡的槍，一臉呆滯。
第五集群的飛機緩緩進場。
被拖車拖著，一架接一架，像一群蓄勢待發的巨鳥，直奔正在瘋狂施工的野戰機場區。
無休無止，冇有儘頭。這些密密麻麻的鋼鐵巨獸，以精確到厘米的間距，保持著完美的行進佇列，從傳送通道內湧出，然後加速，轉向，奔赴戰場。
即便是在加速完成，發力狂奔的時刻，它們之間依然保持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秩序感和流暢度。
這不僅僅是一場行軍，更像是一場盛大的閱兵。
第一個迴圈的作戰部隊出來之後，陳默、顧黎揚和韓牧帶著已經抵達繁星的幾大集群司令員，進入了臨時指揮部。
副總指揮流霜接替了陳默的位置，帶著幾名瀚海軍官和東夏軍官，繼續敬禮，迎接後麵的部隊。
作戰集群繼續源源不斷地開出，在他們佇列中，開始穿插了大量的輔助載具和機器。
戰地醫療急救移動平台、裝甲救護車、全地形運輸車、電力搶險車、灑水車、消防車……
對了，還有炊事車、野外餐車、戰場清理車、垃圾回收車……
最後這種車輛主要是負責回收排泄物的，一是儘可能節約時間，讓戰士們如廁時還能跟上隊伍，保持戰場行進。同時也是為了儘量不在戰場上留下任何汙染物。
最後的最後，是長達五十多米的火箭發射車，和同為龐然大物的衛星運輸車。
這彷彿是一條真正的鋼鐵洪流，蓄積了不知道多少個千年之後，終於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冇有阻塞，冇有停滯，冇有哪怕一秒鐘的猶豫。
每一輛車都在自己的奔跑軌道上，每一個駕駛員都在一毫米一毫米的修正方向，每一個指揮官都掐著秒錶，釋出和確認著指令。
這是一支真正的“神國禁衛”，是彷彿從神話中降臨的大軍。
當那些巨無霸緩緩駛出傳送門時，整個瀚海陣地已經徹底沉寂了。
比對麵的冥界生物還要平靜。
人族不說話，精靈不說話，就連剛剛還洋洋自得，嗷嗷呼喊的獸人，也噤若寒蟬，一動不動。
這些傢夥現在無比慶幸，自己輸在了上一場，上上一場戰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