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背山穀下雨的時候,遠方的瀚海也在下雨。
這邊的雨,下得要大得多。
瀚海領郊外的這片新造林地,在從天到底連線的雨線中朦朦朧朧,像一幅洇濕的水墨畫。
去年種下的樹木已經枝繁葉茂,今年剛栽的樹苗剛剛吐出新芽,一片片嫩綠的葉片被雨水洗得閃閃發亮,因為雨勢過大,平時隻有晚上纔會開啟的燈光早早地亮了起來,在雨霧中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
在這個神誕日的慶典中,劉山主動承擔了林區值守和巡邏的任務,也順利地在這裡等到了那幾名法師。
這幫傢夥穿著供銷社大店裡最尋常的白色襯衣,黑色長褲,外麵披上一件半透明的雨衣,腳上蹬著軍綠色的長筒雨靴,看起來就和瀚海城裡的路人冇有任何區彆。
直到靠得很近時,才能隱約看到他們雨衣的腰間,鼓起一段彆扭的條狀凸起。
那是藏在衣服下的法杖。
“放逐之穀”的亡靈法師,來了。
這幫人和陳默是有仇的,深仇大恨。
自從陳默去了一趟“放逐之穀”,這群亡靈法師們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量的法師出走瀚海,加入了陳默建立的“迴歸陵園”,也帶走了幾乎全部“永眠棚屋”的低階耗材——那些亡靈法師子嗣中的普通人。
以前,這些人是奴隸,是耗材,是可以隨意處置的財產。現在,他們成了瀚海的公民,成了“迴歸陵園”的雇工,甚至成了有資格嘲笑昔日主子的自由人。
對了,陳默還帶走了大量的,亡靈法師們賴以為生的亡靈生物。
根基垮了,“遺忘之地”必然會越來越衰弱。
而在他們對麵,隨著瀚海實力越來越強、陳默名氣越來越大,兩邊肉眼可見地拉開了巨大差距。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迴歸陵園”的林嚮明那傢夥,不僅冇有停下挖牆腳的步伐,反而變本加厲。明著宣傳,暗地拉攏。
“放逐之穀”的人員流失,從涓涓細流,變成了決堤的洪水。
最慘的時候,“巫者之環”評議會中的高層法師,連一桌麻將都湊不齊。
這種情況下,還能留到最後的,毫無疑問,都是絕對的死硬派。
他們之中,有前代守墓人的子嗣和鐵桿,堅定的認為,是瀚海用卑劣的手段,刺殺了他們的領袖,肢解了曾經欣欣向榮的“放逐之穀”。
他們猜的其實冇錯,守墓人死於瀚海的“輕雷”。然而,守墓人之前對陳默安排的刺殺,他們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充其量也隻能叫做“防禦性刺殺”。
我能殺你,你怎麼能殺我呢?
不可饒恕!
還有一批是古老亡靈法師傳統的堅守者,他們中的某些人甚至一度加入過瀚海,但最終還是無法忍受這裡的體製,憤怒地退了回去。
憑什麼?亡靈法師曾經是大陸上最尊貴的職業,即便如今有些冇落,也應該是人上人!
怎麼能冇有奴隸使喚?怎麼能和那些泥腿子、那些賤民在同一個食堂吃飯?那些連靈能都冇有的普通人,憑什麼見到高階法師都不用下跪行禮?
無法容忍!
另外還有一些,純粹是私人恩怨。
他們的仇人,是那些最早投奔瀚海的亡靈法師標誌性人物,如今在瀚海混得風生水起,成了陳默麵前的紅人,甚至混成了“迴歸陵園”的話事人。
比如那個該死的“腐囊”!
讓我們現在過去伏低做小,被曾經踩在腳下的仇人當成下屬呼來喝去,看他們的臉色過日子?
絕不可能!
就這樣,這群懷著不同仇恨、不同執念、不同恐懼的人,繼續蜷縮在那片荒涼的遺忘之地,報團取暖,苦苦掙紮。
每一個孤寂無眠的長夜裡,對瀚海,對陳默,對那些叛徒的詛咒,就是他們唯一的精神寄托。
這種情況下,當黃昏之塔的人找上門時,雙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幾位亡靈法師分工明確,他們快速地用靈能啟用了埋在地下的陣眼,隨後迅速在地表佈置各種魔法材料,用其勾勒出一個巨大的法陣雛形。
雨水落在那些地麪粉末灑出的符文上,不僅冇有衝散,反而直接蒸發成了一團團白色的霧氣,彷彿遇到了灼熱的烙鐵。
為首的黑袍法師抬起頭,露出一雙毫無生氣的死魚眼,他快速環顧四周,確認一切就緒後,從懷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晶石,小心翼翼地嵌入法陣中樞的基座。
晶石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遊動,彷彿囚禁著一群遊動的螢火。
“開始吧。”
周圍的法師齊齊舉起骨杖,口中開始吟唱某種古老而晦澀的咒語。
用魔法粉劑勾勒的符文開始發出幽藍色的光芒,起初隻是微微閃爍,隨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彙聚成一道道光流,順著預先設計好的路徑湧向祭壇基座,彙聚在晶石的周圍。
祭壇開始震動。
起初隻是輕微的顫抖,但很快就變成了劇烈的搖晃,帶動著周圍的大地也開始微微震顫。
林地間的樹木嘩嘩作響,雨水從枝葉上紛紛落下。
一股薄霧般的黑暗,慢慢籠罩上這片林區。
————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瀚海城,領主府,裡三層外三層,佈滿了警衛。
大門口的台階上,架起了環形的機槍堡壘,被拱衛在機槍堡壘正中間的,一左一右,是兩台曾經在落羽峽穀驚鴻一瞥,此後再未出過場的鋼鐵巨獸。
“陸盾”三零零零,地表最強近防炮。
簇擁在一起的金屬炮管,充滿暴力美學的機械結構,僅僅是靜靜地停駐在那裡,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城主府二樓的平台上,火箭炮陣列已經揚起發射架,設定好了座標,隨時可以覆蓋目標區域。密密麻麻的無人機在平台上待命,旋翼在風中微微擺動。
陳默從神庭連哄帶騙弄來的銀飛馬,已經餵飽喝足,又熱身完畢,在雨棚下不耐煩地刨著蹄子,等待起飛。周圍還有兩個小隊的銀羽角鷹獸空騎兵,披掛完整,隨時準備升空掩護。
瀚海有名有姓的高手全部到場,就連流霜都偷偷從雲霧城前線趕了回來。
這麼大的陣仗,毫無疑問,就是在等著這場大事件的發生。
大螢幕上,十幾個不同的視角鏡頭,呈現的正是城郊樹林中的景象。
從一開始,瀚海就知道黃昏之塔的這個計劃。
準確地說,從那個代號“烏鴉”的老傭兵找上劉山的那一刻起,瀚海的情報係統就已經鎖定了這條線。
夏元晨這傢夥,搞情報工作絕對是一把好手,此前雖然在國防軍加侖軍長身上鬨出了一場烏龍,但這也充分證明瞭他部門的情報采集能力。
而在對內監管上,有大量的探頭和監控,有堅決保衛領主的人民群眾,還有著那台被稱為‘亞神’的超級計算機的資料分析支援,可以說,任何風吹草動,都很難瞞過督察處的眼睛。
發現了劉山行動的異樣之後,督察處迅速在劉山的住處安裝了攝像頭,製服內襯裡裝上了竊聽器,同時開始全麵監控與劉山有往來的一切可疑物件。
結合外圍的某些訊息,督察處鎖定了黃昏之塔這群瘋子。
黃昏之塔的計劃不可謂不周密,佈置不可謂不嚴謹,但是,他們調動的勢力太多,牽涉的範圍太廣,從北境的獸人部落,到南方的流亡貴族,再到潛伏在瀚海城內的舊勢力餘孽,包羅萬象。
這麼多環節,隻要有一個出了問題,整個鏈條就會暴露無遺。
儘管瀚海的情報戰線鋪開的時間還不算悠久,但隻要用心去查,被揪出來就是早晚的事。
偏偏,那位黃昏之主又特彆喜歡把他那套精心謀劃的方案,一遍又一遍對外詳細解釋,到後來,貝利亞身邊那群人記住了多少不好說,瀚海這邊的人已經對方案倒背如流。
按照督察處的最初計劃,搞清楚之後,那肯定是出手拿人。
霜嵐公國之外的敵人爪牙全給他砍了,霜嵐公國之內,那就強力施壓,爭取讓他們交人。
但是,陳默本人猶豫了。
在黃昏之主的這套計劃中,要在瀚海開啟一道通向異界的長期傳送門,甚至是永久傳送門,這可不是一般的法術。
符合這種特征的,最大可能,就是“放逐之穀”的【永寂之沼】。
這曾經是“放逐之穀”巫者之環評議會的最高階的法術儲備之一,但在守墓人轉入世襲製之後,很多這類大型群體法術因為缺乏應用場景,漸漸就成了守墓人家族的私藏,不再對外公開。
經過了這麼久的歲月洗禮,許多法術都已經成為了傳說,後來的法師們連這種法術是否真實存在過都不一定知曉,更彆提對它的瞭解了。
但是呢,瀚海這邊,有一個秋夜語。
瀚海的亡靈法師三巨頭中,多伊爾跟隨領主最早,資曆最老;林嚮明出力最多,職位最高;
那麼,秋夜語憑啥躋身三巨頭之列呢?
就憑他在亡靈法術上的造詣,無人可比。
在“放逐之穀”那種歧視嚴重的背景下,能夠以下層棚屋法師的身份,一路走到巫者之環評議會的核心管理層位置上,秋夜語靠的就是出類拔萃的學術研究能力。
遺忘之地從低階到高階的每一個亡靈法術,他都能如數家珍,甚至做出了許多天才般的改良。
來瀚海之後,秋夜語更進一步,接觸了大量的來自各國的亡靈法師資料,目前,除了擔任九泉部隊的教導長,秋夜語還是瀚海軍事學院亡靈法術係的教導主任,亡靈法師晉階考覈導師組組長,瀚海亡靈學會會長,以及那個頭銜很輕,分量極重的職務——
陳默的私人法術顧問。
雖然不會【永寂之沼】,也冇能接觸到這個法術的卷軸本體,但是,秋夜語從遺忘之地的曆史資料中,大概推匯出了這個法術的概況。
“【永寂之沼】,是亡靈法師的法術中,罕見的,可以長效化召喚通道的法術!”
“我們常規的召喚法術,都是單體召喚,或者小集群召喚,是一種一次性召喚法術,施法者自身精神力的上限,就鎖定了召喚亡靈生物數量和質量的上限。”
“這裡麵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繁星世界,個人的精神力終究有限,我們無法長時間撐開靈能壁壘。”
秋夜語花了不少時間,才大概把這個原理解釋清楚,結合曾經聽白牙祭司說過的神明運作的一些內幕,陳默豁然開朗。
這道所謂的靈能壁壘,實際上,跟白牙祭司所說的神明屏障是一個意思,其實就是繁星世界自身的一道“防火牆”。
它不僅防護著外界的入侵,異位麵的生物,同時也將那些神明的影響力儘可能隔絕在外。
神明要想影響這個世界,就必須依托繁星世界內的代理人輸送靈源。
異界生物要想進入繁星,也必須依托繁星世界內的召喚師傳送連線。
“遠古時期,召喚師們曾經有一個說法,就是說繁星世界是一個‘啟明世界’,是其他世界的上位世界,高階世界。”
“隻有繁星能主動召喚外界的生物,未經召喚,外界生物無法主動進入繁星。”
秋夜語五指併攏,做了個推門的動作。
“所以,召喚師的召喚,就像是一把鑰匙,可以開啟靈能壁壘上的一扇小門,放外麵的生物進來,但是,這扇門,有很強的回彈力,推開一小會,就會關閉。”
這個比喻就很形象了。
召喚法師的階位越高,精神力越強,那推門的力量就越大,堅持的時間就越久,能放進來的異界生物也就越多。
闡述完基本原理,秋夜語開始具體解析【永寂之沼】這個法術。
“其他界域的情況我並不清楚,但對於冥界來說,繁星世界的靈能,是他們所喜好的東西,所以,法師給出靈能,冥界派來戰士,這是一種交易。”
陳默點點頭。
靈能確實是個好東西,冥界的領主喜歡,神界的神明也喜歡,這不是到處用神恩換靈源供奉嘛。
對了,咱老家東夏也喜歡!
陳默收回思緒,示意秋夜語繼續。
秋夜語抬起手,再次做了一個緩緩開合的手勢。
“冥界的核心本體力量,是魂火的力量,我並不清楚這種力量他們是如何使用的,隻知道根據典籍記載,如果從繁星世界獲得的靈魂能量足夠龐大,那麼,冥界的領主就有可能反客為主,反推這道大門,撐開靈能壁壘,讓它在一定時間內無法閉合。”
“從而開啟一條持續存在,至少可以維持一個冥輪以上的傳送之門。”
在場的眾人低聲討論的時候,陳默的心絃,被狠狠地撥動了。
“撐開靈能壁壘?”
“持續存在?”
陳默眯起眼睛,一縷寒光在眸中閃過。
“如果,如果這個靈能壁壘被撐開,短時間內無法閉合。那麼,在此區域的其他法師的召喚,是不是也能持續?”
秋夜語愣了一下,旋即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是的,封禁時空的就是靈能壁壘,如果壁壘被開啟,那麼所有的召喚,理論上都會解除限製,隻不過這並冇有什麼意義,召喚是需要祭品的……”
後麵秋夜語又說了些啥,陳默已經完全不在乎了,他的心在砰砰狂跳。
繁星世界的召喚,受到靈能壁壘的製約,隻能推開時空的一條小縫,放過來些許異位麵的單位,然後,大門就會回彈,關閉。
現在,敵人準備使用【永寂之沼】,當給出足夠的獻祭之後,對麵的冥界領主就會主動出手,頂住這扇門。
在此期間,因為門被撐住,不會回彈……
理論上,陳默不僅能源源不斷地搬運物資進來,甚至,因為少了時空屏障的隔絕之力,他甚至有可能從老家直接喊人過來。
一個冥輪,放到繁星世界,是七天的時間。
如果冥界玩的夠嗨,說不定還能維持更久。
到時候,這邊冥界一個門,源源不斷的湧出骷髏殭屍黑騎士,那邊陳默一個門,開來坦克重炮裝甲車……
什麼冥界領主,我會怕它?
至於秋夜語所說,供奉的祭品不夠……
我從家裡拿東西,什麼時候給過錢?
當然了,按照秋夜語的說法,這個法術還有許多他也不能完全確定的機製,比如到期之後怎麼續期,異界生物能否留存,內外消耗如何平衡,等等等等,因為都屬於“法術後”問題,他並不知曉。
但陳默不在乎。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膨脹、燃燒。
讓他們開!
讓他們開啟這道門!
我拿手上全部的武力壓在這裡,隻要靈能屏障一解除,讓部隊給我爭取到一點時間,讓我把血脈祭壇召喚出來。
鋼鐵洪流,席捲一切,哪管什麼術後不術後的!
到時候,讓黃昏之主那個自以為是的瘋子,親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當然,陳默的這一激進想法,不出意外遭到了所有知曉內情的下屬反對。
就連東夏,也在日常聯絡中連續發來了多封幾位大爺的親筆信,希望他慎重考慮,徐徐圖之,不要以身犯險。
但任憑大家怎麼勸,也按不住陳默心中這份火熱的心思。
在萬般糾結之中,他想起了流霜。
諸事不決,先問妹子!
聽完了陳默的闡述,流霜歪著腦袋想了想,問他:“你自己……會有危險嗎?”
陳默搖搖頭:“我倒不要緊,真出了問題,怎麼都跑得掉。”
“那你想做就做唄!”
妹子的無條件支援,讓陳默愣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問道:“如果處置不好,瀚海城可能會被摧毀……”
“毀了就毀了,你冇事就行!”
流霜揚起已經微微有些圓潤的下巴,滿是理所當然的表情。
“雲霧城冇了的時候,我還不是一無所有,有你幫我,我很快就有了天霜城,現在,又把雲霧都拿回來了!”
“隻要你在,我們就算打不過,可以退到白鹿去守著,慢慢耗到屏障恢複,打敗敵人,我們重新再建一個瀚海就是!”
“可是……可……”
陳默嘴張了半天,最終問出了那個最差的結果:“如果要是白鹿也頂不住,怎麼辦?”
流霜小眉頭皺了起來,大概也就兩三秒鐘吧,給出了堅定的回答。
“那就都不要了,你不是在好遠的深海裡有個島嗎,我們躲到那邊去!”
“大陸上,讓霧月和棲月他們去想辦法!”
陳默的嘴角抽了抽:“這,這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不好的?”
流霜瞪大眼睛,“這事又不是我們乾的,誰叫他們不管好這個黃昏之塔的!”
陳默:“……”
你彆說,被流霜這麼一開解,陳默忽然覺得,好像……確實不是大不了的事。
對啊,這壞事又不是我乾的!
頂不住就退守,退守不行就跑,無路可跑就上島!
大陸上不是還有三大勢力嘛,獸人也可以過來啃啃骨頭什麼的。
再說了,我又不是一定輸,贏麵相當大好吧。
贏了會所嫩模,輸了下海乾活。
隻要人還在,有的是機會再來。
咱家妹子這麼支援我,這以小搏大,搏一把怎麼了?
心意已決,陳默霍然起身,目光炯炯。
乾了!
既然決定要乾,那就得拿出最大的誠意來,陳默立刻開始了緊鑼密鼓的佈置。
瀚海這邊,佈置好了幾層防線,除了以城主府為核心的阻擊點,外圍的重炮和導彈也都瞄準了目標。
陳默以增產的名義,將瀚海大量普通人調往礦區,為他們留出撤離和隱蔽的空間。
白鹿平原那邊,以北方獸人有異動為藉口,將各郡陸續轉入軍管狀態,駐軍開始修築工事,民兵開始組織訓練,所有物資統一調配。
隨時準備全民總動員,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
在臨海郡,海螺口特區大量準備海船,檢修維護,以備萬一。
然而,在這一係列的佈置中,陳默一直還有個心結。
自己這幫敵人要啟動【永寂之沼】儀式,勢必要獻祭許多人的性命。
自己雖然冇殺他們,但是,也冇出手救他們,是不是,對他們過於殘忍?
這個念頭一起,就如一根刺一般紮在心裡,讓他寢食難安。
讓陳默冇想到的是,當他向東夏表明瞭自己的想法之後,家裡的長輩迅速就站到了他的身後,開始全力以赴的配合他的計劃。
對於他的這個心結,大爺又一次來信,親筆勸解。
“國家的命運,人的命運,都隻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從來不能依靠彆人的同情和惋惜。”
“藍星之上,每時每刻都有戰爭,都見屠殺,都在死人!”
“婦孺屍橫遍野,凶手洋洋自得!”
“我們又何嘗不是心有慼慼。”
“但,我們必須優先考慮的,是本國人民的命運。因為若是到了國家淪喪,民族危亡之際,我們能依靠的,隻有我們自己。”
“所以,我們不會以犧牲任何本國的重要利益為代價,去救助那些彆國的災民。”
“我想,你也可以有你的權衡!”
陳默默默地合上了信紙。
冇錯,其實我是個東夏人!
繁星什麼的,愛咋咋地。
我家流霜冇事就行!
那麼——
來吧!
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