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廣袤的原野上,一場風暴正在彙聚。
岌岌可危的禿鷲崖礦場守衛,惶惶不安的“雷顎”本部豹人,暴跳如雷的獸人“平叛”大軍,還有拉著全速衝過來的瀚海增援部隊……
所有的人和勢力都在爭分奪秒,試圖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事件中,占據一個對本方相對有利的身位。
鐵脊部落的萬夫長,一個嘴唇上嵌著金屬環的大頭獸人,一手揮舞著帶刺的大棒,一手捶打著壯碩的胸口。
“都給我爬起來,磨蹭什麼!那些豹崽子就幾百隻!衝上去,撕碎他們!”
“部落的賞金和娘們在等著你們!”
“快快快,彆讓那些爬蟲搶了功勞!”
在連番的催促和威逼下,鐵脊部落的戰士們開始不情不願地挪動碩大的屁股,搖搖晃晃的列隊,準備發動第二輪進攻。
就在鐵脊部落的身後,火岩部落的旗幟已經打了出來,這些長途跋涉抵達的大蜥蜴們正在整隊,要不了多久,禿鷲崖的山道上就會迎來新的敵人。
在山上,剛剛把呼吸喘勻實的米洛什,恨恨的咬了咬牙齒。
“你們可真是害苦了我了!”
“就帶這麼幾百個人,你也敢到礦場來?還叫我動手?”
旁邊一直站在一塊高低石頭上的遊蛇艾登,放下手中的望遠鏡,麵無表情的吐出嘴裡嚼了半天的一坨不知道什麼葉子,慢慢的敷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怎麼知道你真會動手?”
“……”
艾登敷得很仔細,雖然獨立旅的部隊如今鳥槍換炮,戰士們都配發了上好的療傷藥和戰地醫療裝備,但是習慣了在白鹿平原上打遊擊、過苦日子的艾登捨不得用。
用這條遊蛇的話說是:“好東西得留著救命,這點小口子,老子的土方子對付對付就行。”
調侃歸調侃,這種時候,艾登還得安撫一下米洛什的情緒。
“幾百個人?老子當年帶兩三個弟兄就敢摸進哨站裡放火,帶一個小隊就敢劫獸人的運糧隊。幾百個人?還不夠?”
“你彆怕,邊躲邊打,我最擅長!”
“能守就守,守不住就不守唄,往後麵的山裡一鑽,隨便找個礦洞貓起來,我就不信,他能把這座山整個掀過來!”
米洛什回頭,看了看這座被挖的千瘡百孔的山穀,表情中露出一絲不甘。
“這穀裡,還有那麼多礦粉,這要是我們一退,可就全便宜那群混蛋了。你們領主……難道不心疼?這些可都是錢!”
“什麼叫我們領主!”艾登毫不客氣的打斷了豹人首領的話,一字一頓地糾正,“是‘咱們領主’!”
“這點礦算個球,能湊得出來一艘鋼鐵戰艦嗎?咱們領主根本就不會在乎!”
“真有點用的,是那十幾萬礦工。咱們領主看重的是人!放心,領主不會不管咱們的,援軍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艾登敷完了傷口,又裹上一層紗布,用力一拉,疼的齜牙咧嘴。
“嘶……哎呀呀呀……”
“真要死在這兒,不是還有我陪你啊,我可是剛封的上尉,陪你一起死,你不虧!”
可我不想死啊……
要不然我也不會選擇投降了……
稍微頓了頓,米洛什終是下定了決心。
“行,聽你的,我們再守一守,真守不住,咱們就跑。”
“你們對礦場的路不熟……到時候,你們先跑,我給你再拖一會!”
艾登臉上擠出了一個並不怎麼好看,卻異常燦爛的笑容:“好!有你這句話,老子就算冇白來這一趟!”
“兄弟們,彈藥不省了,乾死它們!”
接下來的短短三十分鐘,禿鷲崖攻防戰迎來了第一段慘烈的**。
在艾登放開了手腳的火炮支援下,一度打出了最大射速,防守方連續打退了鐵脊部落的兩**規模進攻,穩住了岌岌可危的山腰防線。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打仗就是這樣,鐵脊有些軟了。
畢竟卡加拉斯督軍還在上百公裡以外的大營,而山道上死的這些,可都是本族的精銳戰士。
大頭嘴環獸人轉了轉眼珠子,決定稍微收一收。
火岩部落已經上來了,該換人了!很快,進攻的山道上,就排滿了這群大號蜥蜴人。
和大部分獸人看起來像是個“人”不同,火岩部落,看起來更像是“獸”!
在這片大陸上,雖然“獸人”與“半獸人”,在學術界有著明確的區分,但在現實世界裡,有著諸多的模糊區域。比如火岩部落的蜥蜴人,在大家的眼中,就是“獸”和“人”的中間地帶。
說他們像“人”,那是因為有頭有五官,大部分情況下直立行走。
但除此之外,那就全是“獸”的姿態了。
在獸人群落內部,這幫傢夥也常常被其他部族疏遠,被稱之為“原始獸人”。
這可不是什麼好詞!跟未開化差不多意思。
特彆醒目的是他們脊背上隆起的角質板,如同嶙峋的岩峰,從後頸一直延伸到粗壯的尾巴末端。比起其他大部分獸人已經退化到隻剩下象征性的尾巴,蜥蜴人的尾巴還是不折不扣的原始形態。
這些大蜥蜴平均身高在一米五左右,在動輒兩米開外的熊族、牛族麵前,堪稱“嬌小玲瓏”。
然而,他們是少見的、天然的重甲單位,暗紅色的厚重鱗片覆蓋全身,每一片都有幼兒手掌大小,邊緣是微微翹起的、泛著鏡麵般光澤的骨質層。
最奇特的是,這些蜥蜴人戰士能夠通過背部肌肉的細微控製,調整這些骨片的角度。
在有太陽的戰場上,他們會選擇逆光位,衝鋒時刻意將骨片對準太陽,將灼灼烈日反射成一道道令人眩暈的刺眼光斑,投向防守方的陣地。
雖然冇什麼實際殺傷力,但卻能極大地乾擾守軍的瞄準和觀察,同時,讓對方心浮氣躁。
就如同在藍星上被人用遠光燈照了一樣!
進攻開始之後,麵對陡峭的山道和接連不斷的滾石,這些大蜥蜴展現出了另一種奇特的靈活性。這些大傢夥轉入趴伏行進,四肢並用的狀態,以消耗續航能力為代價,換取更強的抓地力,從而大幅提升了瞬間爆發速度。
四肢著地之後,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契合了藍星現代戰爭中的“匍匐前進”這個姿態,受攻擊麵積大大減小。
同時在這種姿態下,他們背上的角質板剛好作為了盾牌的把手,卡上一麵厚厚的小盾牌,可以幫蜥蜴人擋住來自前方的大部分攻擊。
就連獨立旅的火炮破片,也絕大部分被這層盾牌加鱗甲給攔截了下來。
“媽的……”艾登從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這幫大爬蟲,跑這麼快,還這麼硬,不是正經的攻城兵苗子,為什麼以前從來冇看到過?”
旁邊一個豹人老兵低聲回答:“這幫傢夥怕冷,怕乾,大部分時間都縮在火山溫泉附近,在老巢附近拉出來打打仗還可以,離得遠了不行!”
“還會晃老子眼睛?太過分了!”
豹人老兵抬手丟出去一記飛矛,然後迅速縮回戰壕,大聲提醒道:“小心,他們還有遠端攻擊!”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在蜥蜴前鋒頂著炮火和滾木,石頭,衝到距離豹族陣地不足四百米的時候,傳說中的“遠端攻擊”來了。
為首的獸人百夫長趴在地上,稍稍抬起脊背上的盾牌,從嘴唇中探出分叉的黑色舌頭,又迅速收回,隨後低下了頭,整個背部肌肉猛地向上一弓!
在蜥蜴獸人脊背骨板的兩側,有兩條縱貫大半個身體的凹槽,裡麵卡著兩支長約七十公分的弩箭。
就在蜥蜴人低頭弓背的一瞬間,隱約可見暗黃色的靈光閃動,兩支弩箭就這麼帶著輕微的拋物線,穿越了幾百米的距離,重重的鑿在防守陣地前沿的矮牆上。
“砰!”“砰!”
一大蓬煙霧升騰而起,空氣中瀰漫開黃綠色的粉末,瞬間籠罩了整個陣地前沿。
刺鼻的腥味之外,還有一絲淡淡的,甜膩到讓人噁心的怪異味道。
好吧,自帶一次性弩箭發射器,上麵串著“石灰粉”包,還有毒。
原始獸人真是有活。
按照獸人們的提醒,艾登早早的帶上了麵具,開著遠紅外瞄具,一槍一槍的隔著煙霧點名。
“喜歡玩陰的是吧?讓爺爺教教你,什麼叫做‘超視距打擊’!”
帶毒的弩箭,到底是冇打過不帶毒的狙擊,這一波凶猛的攻擊,最終在防守方強硬的截擊麵前铩羽而歸,但是蜥蜴人頭比較鐵,第二波,第三波,乃至於第九波第十波,都已經在進攻的路上。
在這種車輪進攻之下,防守方變得越來越麻木,隻是機械的投放滾木礌石,丟出投矛,揮舞彎刀……
直到某一個瞬間,天空中傳來了一陣奇特的,越來越響的嗡嗡聲。
許多正在埋頭衝鋒的獸人戰士,包括那些趴伏的蜥蜴人,都忍不住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湛藍,烈日當空,除了幾縷淡淡的煙跡,似乎空無一物。
但聲音確實存在,而且越來越響!
艾登從壕溝裡跳了起來,抬手把一直捨不得使用,甚至準備留給自己的幾枚手榴彈一股腦兒丟了出去,隨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呼喊。
“來了!”
“我們的空軍!來了——!!!”
彷彿是為了迴應他的呼喊,禿鷲崖上空蔚藍的天幕下,一片低矮的“雲層”驟然顯現。
數十架塗著瀚海領藍灰色塗裝、流線精巧的固定翼無人機,從空中俯衝而下,機翼下的掛載點寒光閃爍。
若乾黑點從無人機腹部脫離,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劃過一道道優雅的弧線,落入禿鷲崖山腳下獸人最密集的集結區域。
轟!轟轟!轟轟轟——!!!
爆炸連成一片!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地麵陷入一片衝擊波捲起的煙塵。
遭遇獸人全麵進攻之後的第六個小時,瀚海領空軍的第一批支援機群,如同神兵天降,抵達禿鷲崖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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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獸人方麵預期的,壓倒性的,可以憑藉絕對兵力優勢輕鬆碾壓的戰鬥,在防守方獲得了空軍支援之後,正式打成了一場武器對生命的絞肉機。
在首批無人機完成轟炸的半個小時之後,瀚海空降兵第一中隊從天而降,同時,帶來了陣地防守最恐怖的大殺器——重機槍。
兩個小時之後,第三空降兵中隊帶著一批補給物資到達。
儘管在這個時間點上,白鹿平原獸人的第三批和第四批大軍先後抵達,雙方的兵力差距不僅冇有縮小,反而在持續擴大,但是,已經度過了最難熬的那個階段,米洛什的心也徹底放鬆了下來。
尤其是,新來的這幫瀚海人族,不僅帶來了武器,還向獸人們充分展示了什麼叫做組織能力。
原本在戰場上毫無用處,充其量隻能用來填坑,甚至被視為累贅和麻煩的奴隸、苦工,在瀚海人族手中玩出了花。
壕溝迅速被拓寬,加深,坑道中有了包紮所,休憩處,就餐點,熱水站,甚至還弄出了單獨的廁所。
傳統的滾木礌石對皮糙肉厚的獸人殺傷力有限,他們就安排奴隸把石頭進行二次加工,鑿出了許多尖銳的棱角;滾木則被綁上削尖的木樁,嵌入碎鐵片,甚至把一些廢棄的礦車拆了,將鐵條和軸釘砸進去,做成令人望而生畏的“狼牙棒”。
他們還做出了可以一邊燃燒一邊滾動的木製火球,他們在弓箭上淬毒,或者把投矛在廁所的木桶裡攪一攪……
雖然這玩意對嗅覺靈敏的豹人戰士們是一種不折不扣的折磨,不過一想到敵人被戳中的樣子,“雷顎”守軍的士氣莫名的振奮起來。
當然,還有熱騰騰的食物,過濾乾淨的飲水,打完仗就能換下的乾爽衣物,以及時刻待命在交通壕關鍵節點、隨時準備把傷員撤到後方的擔架隊……
甚至還有娛樂表演!
對於獸人來說,打仗就是打仗,是一件殘酷、直接、比拚勇氣、力量和一點點運氣的事情,是薩滿站在身後,戰士頂在前方的對決。
平民最多就是幫著搬運搬運物資,在職業者的戰場上,哪有這些平民發揮的空間。
他們從來冇想到,仗還能打的這麼……舒適?
第三天下午,一架比其他飛機更大更長、塗裝有特殊徽記的運輸機,在四架無人戰鬥機的護航下,緩緩降落在臨時擴建的著陸場。
已經榮升上校軍銜,被稱為瀚海技術型軍官第一人的林嚮明,帶著“迴歸陵園”的特彆作戰小隊抵達現場。
連續的長途跋涉加高空飛行,讓亡靈法師有些疲憊,不過落地第一時間,林嚮明還是展現了他的忠誠特質。
第一句話:“總指揮這是知道我這段時間又吃胖了,特意給我找個機會出來活動活動,減減肥啊!”
第二句:“敵人有多少,現在戰場什麼情況,我們這邊有多少可用的資源?”
艾登把身板挺的筆直,聲音洪亮的開始做戰場彙報,米洛什也被這股氣場感染到了,規規矩矩的站著,連尾巴都不敢動一動。
開玩笑,對麵這可是上校,用艾登私底下的話說,這就等於獸人的督軍,大帥!
雖然米洛什的直覺告訴他,對麵這傢夥大概打不過自己,不過已經見識過瀚海領諸多奇奇怪怪打法的豹族將領,此刻心裡充滿了期待。
對麵說的話,米洛什聽不懂,直到雙方交流了好一段之後,艾登拍了拍米洛什的肩膀。
“這邊,有多少資源能用?”
米洛什有些發愣:“什麼資源?”
“骨頭,人類或者獸人,或者動物的骨頭,最好是大致完整的骨架!”
“咱們林上校是亡靈法師,可以召喚骨頭架子為咱們戰鬥,所以,骨頭,就是資源!”
米洛什有些呆滯的看了那個麵帶微笑的白胖子一眼。
亡靈法師……
多久冇聽過這麼小眾的職業者了。
“有有,礦區裡麵有,多的是!”
當衛兵們扒開表層的浮土,開啟了第一個巨坑之後,就算是隊伍裡見多識廣的老資格亡靈法師,也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坑洞之中,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相互擠壓糾纏在一起的森森白骨!人類的、獸人的、甚至還有一些辨認不出種族的巨大骨骼……它們填滿了視線所及的整個坑洞,深不見底。
這是一座礦場,是一座人族開采了上百年之後,又讓獸人統治了兩百多年的,主要驅動奴隸和苦工人力開采的礦場。
每一個被廢棄的礦坑,都會有無數被凍死,餓死,打死,病死的礦工屍體,他們被像垃圾一樣隨意的丟棄進去,直到坑洞完全填滿,即將和地麵齊平時,纔會簡單蓋上浮土。
然後再啟用下一個屍坑。
按照領地上殘存的,少量“不歸”管事和監工的說法,每個月,丟進去的屍體,少則幾十具,多至上百具,要是遇到一場大疫病,那死的人可以說是成千上萬。
幾百年來,不曾斷絕。
林嚮明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戰。
他在想,如果在這裡放下一個負能量轉換法陣……
咱們家總指揮,是不是能原地飛昇冥界領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