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從排水管炸開的缺口湧出,帶著鐵鏽和腐腦的腥氣。我後撤半步,肩上的傷口被冷霧一激,皮肉像被砂紙磨過。扳指貼著掌心發燙,不是預警,是渴。三十具清道夫屍體的黑霧還在空中盤旋,喉裡擠出的“歸者”二字沒散,反而沉進霧裡,成了某種頻率。
站台在前方十米。
電子屏亮著,猩紅數字從60開始倒計時,每跳一格,血霧就壓低一寸。地麵網格狀的光紋隨頻率閃爍,爬過我的戰術靴,和脖頸上的青銅紋路碰在一起,嗡的一震。
我抬起格林機槍,槍管掃過天花板。通風管鏽蝕嚴重,接縫處積著黑灰。07號對講機殘片塞進彈鏈第三發,金屬殼刮過扳機護圈時發出短促的摩擦聲。第一輪掃射打穿三節管道,碎鐵如雨落下,在血霧中劃出短暫的空隙。殘片落地瞬間引爆,藍光炸開一圈漣漪,霧氣被推開兩秒。
夠了。
我衝向閘機。麵板碎裂,線路裸露。扳指嵌進讀卡槽,齒輪卡住,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三秒後,廣播響起,電流雜音極重:“j-1987次列車即將進站,請歸者……準備登車。”
最後一個字被切斷。
倒計時跳到47。
我拔出扳指,槍口轉向站台牆。混凝土表麵開始蠕動,像有東西在底下爬。第一隻手破牆而出,蒼白,指甲縫裡嵌著黑玉碎片。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上百隻手臂從牆體掙脫,指節扭曲,掌心朝天,彷彿在接什麼。
我沒後退。
手術刀捅進最近那隻手的腕關節,刀尖挑斷筋腱。亡靈低語立刻刺入耳膜:“彆回頭……714室……鑰匙在胃裡……”聲音斷續,像被什麼拉長又碾碎。
胃裡。
我摸出戰術袋裡的壓縮餅乾,咬過又吐出來的那塊。唐墨的牙印還在,邊緣發黑。我把碎屑撒向軌道,粉末落地時泛起微弱的青光。牆中手臂突然僵住,指尖抽搐,像是嗅到了什麼。
趁這空檔,我反手持槍橫掃。六管旋轉,子彈撕裂空氣。一具手臂被炸斷,斷麵露出混凝土與碎骨混合的結構,黑玉碎片在骨縫裡閃爍。槍管掃過牆麵時,戰術背心勾住一根突刺的鋼筋,布料撕裂,皮肉被劃開三寸。血滴落,一滴砸在扳指上。
藍光炸開。
扳指吸收了血,也吸收了某種頻率。血霧突然向內收縮,牆中手臂齊齊轉向軌道方向,像是被什麼牽引。
倒計時31。
我衝向第一節車廂。玻璃映出我的影子,但不是現在這個。七歲的我坐在裡麵,手裡握著黑玉扳指,嘴角沾著灰白色的腦漿。青年時期的我站在過道,右眼下方的傷疤還沒成型,正低頭看錶。最後一節車廂裡,是我腐爛的屍體,蛆蟲從鼻孔鑽進鑽出,手指仍扣在扳機上。
我掄起槍托砸向玻璃。
哢嚓一聲,鏡麵碎裂。七歲我的左手突然抬起來,和我同步扣動了不存在的扳機。子彈軌跡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張半透明的網,攔在站台中央。血霧撞上去,發出灼燒的滋滋聲。
倒計時25。
我走向最後一節車廂。腐爛的我正緩緩抬頭,眼窩裡的蛆停止蠕動。我把扳指對準玻璃倒影。刹那間,所有映象同時張嘴,聲音疊加成一聲尖嘯:“父歸——”
脖頸紋路瞬間發燙,像是有東西要從皮下鑽出。
我甩手將扳指收回,刀尖劃向地麵。血字“彆回頭”刻在站台中央,每一道筆畫都滲著濕氣。我沿著邊緣切割,刀刃下壓到第三層水泥時,碰到硬物。撬開,是一張地鐵票根,泛黃,邊角燒焦,終點站寫著“望川站”,日期是1987年12月24日。
父親實驗室的地下通道入口。
我把票根塞進彈鏈,替換掉空殼。格林機槍重新上膛,六管旋轉。掃射開始,金屬風暴撞上血字,每一發子彈都帶著漂亮的殘片。血霧被撕開,凝聚成無數張人臉,每張嘴都在動,喊的不是“歸者”,是“陳望川”。
聲音彙成共振場,震得我耳膜出血。
倒計時12。
三十具屍體圍了上來,清道夫作戰服上的714編號在血霧中發亮。第一具屍體胸口炸開,靈能脈衝撞上我的胸口,肋骨發出碎裂般的鈍響。我抬手,扳指迎向衝擊波。
它吸了進去。
麵板表麵浮起一層半透明的膜,像冰殼裹住身體。第二具屍體爆炸,能量被膜吸收,擴散成環形波,震退三具逼近的屍體。我後退兩步,背靠閘機,扳指滾燙,幾乎要燙穿掌心。
倒計時8。
我改變方向,槍口指向電子屏。屍體還剩二十七具,每具都帶著扳指碎片。我把最後一發彈藥壓進彈鏈,扳指貼在槍管上。掃射開始,子彈裹著票根殘片和靈能護盾的碎片,直撲螢幕。
血霧被逼退到牆角。
屍體開始向螢幕聚集,像是被某種頻率吸引。它們胸口的扳指碎片同時發亮,頻率同步,嗡鳴聲越來越尖銳。
倒計時3。
第一具屍體撞上螢幕,爆炸。能量被係統吸收,螢幕閃爍,倒計時卡在2。
第二具撞上,爆炸。
螢幕裂開,藍光溢位。
第三具撞上——
轟!
所有屍體在同一秒引爆。靈能風暴席捲站台,我被掀飛,後背撞上閘機,扳指脫手飛出。爆炸中心,最後一具屍體在火光中扭曲,七歲的臉浮現出來,手裡握著滴血的扳指,嘴唇開合,無聲說了兩個字。
“爹……”
火光熄滅。
站檯安靜下來。血霧散去大半,露出三條隧道入口。每條儘頭都立著青銅門,門上刻滿“歸者”二字,字型不同,但筆順都和唐墨腹部的胎記一致。
我爬起來,撿起扳指。戰術袋裡的壓縮餅乾還剩半塊。我走過去,塞進門縫。
餅乾開始膨脹,扭曲,變成一把鑰匙的形狀。
我抽出格林機槍,槍管抵住青銅門。六管旋轉,子彈在金屬表麵刻出一個反向的“歸”字。門體融化,露出後麵的通道。
星空在通道儘頭。
軌跡蜿蜒,和我脖頸上的紋路完全重合。
我邁步向前。
鐵鏈拖地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一下,一下,和扳指的脈動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