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外的光暗了下去。我貼著牆根往前挪,肩胛骨撞到金屬支架,震得傷口發麻。走廊儘頭是空曠的圓形大廳,綠色燈光從下方升起,照在舞台中央那個背影上。
她穿著舊款連衣裙,馬尾垂到腰間。一隻手握著麥克風,另一隻手輕輕晃動。歌聲還沒開始,但空氣已經有點顫。
我蹲下身,右手摸向槍柄。左臂的血還在往下滴,在地麵留下斷續痕跡。扳指突然一燙,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表麵。我屏住呼吸,盯著她的後頸。
那道旋律響了起來。
低,不成調,卻直往骨頭裡鑽。我膝蓋一軟,手撐住地麵才沒倒下。內臟像被人攥住又鬆開,耳朵嗡嗡作響。這聲音我聽過。三年前雨夜,全市監控同時失靈,三百具嬰兒屍體出現在街頭,胸口嵌著黑玉碎片。就是這首歌。
她停下,沒回頭。
“你答應過我的事,還記得嗎?”
這句話和扳指裡的低語重疊了。七歲那年病房裡,母親抓住我的手腕,說彆信名字。可現在這兩句話在我腦子裡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真。
我沒有回答。
她也不等我答。歌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重量。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胸腔,我咬緊牙關,額頭抵住冰冷的台階邊緣。扳指開始震動,不是隨機的抖,是有節奏地跳。它在接受什麼。
我把左手按在右手上,用體溫壓住扳指。血紋已經爬到顴骨,麵板底下有東西在走。綠色燈光隨著音節明滅,我能感覺到聲波的節點——三段迴圈,第三段慢了半拍。
那是破綻。
我抬眼看向左右兩側的巨大音響。喇叭口朝向舞台中心,線路從底部接入控製台。如果能在聲波峰值時引爆內部元件,衝擊力會順著音膜反傳。
我懂了。
翻滾到左側音箱後方,動作不快。每一次移動都讓肋下的傷口撕裂更深。我靠在裝置箱上喘了兩秒,把格林機槍從肩帶上卸下來,拆掉前端支架。
槍管塞進喇叭口的時候,她的歌聲變了。
高頻部分加了進來,地麵碎石浮起半寸。我單膝跪地,手指扣在扳機上不動。扳指越來越燙,血紋衝到太陽穴附近停住。就在這一刻,我聽清了聲波結構:三,二,一——
**來了。
我扣下扳機。
子彈順著聲浪噴出,第一發打穿音膜,第二發引爆電容組。轟的一聲,右側音響炸開火光,線路劈啪作響。控製台螢幕閃了一下,綠光亂跳。
最後一發子彈穿過煙霧,擊中她耳後。
她身體猛地一僵,麥克風脫手落地,發出刺耳摩擦聲。歌聲戛然而止。大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電流燒焦的氣味。
我沒動。
五秒過去,她緩緩跪倒,連衣裙下滲出黑紫色液體,不是血,泛著金屬光澤。馬尾微微晃動,但她沒再站起來。
扳指的震動平息了。血紋也停在額角下方,不再往上爬。我抹了把臉,指尖沾到一點黑,擦不掉。
站起身,我繞過燃燒的裝置走向舞台。腳步踩在金屬板上發出悶響。她還跪在那裡,頭低著,一隻手撐在地上。耳後的晶片隻剩半截,介麵處有微弱紅光閃爍。
我停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誰讓你來的?”
她沒反應。
我又問一遍,聲音比剛才低。她肩膀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頭。側臉轉過來,嘴角有一絲黑紫液體流下。
“你早就知道……”她說,聲音沙啞,“我不是來殺你的。”
“那你來乾什麼?”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耳後。“他們讓我錄下你所有戰鬥資料。每次你用扳指,每次你開槍,每次你說出那句話……都要記下來。”
“哪句話?”
“歡迎回家,歸者。”
她笑了下,牙齒上有黑漬。“你父親說過,隻有聽到這句話還能開槍的人,纔算合格。”
我盯著她耳後的殘片。紅光還在閃,頻率很慢。扳指沒有再發熱,說明威脅已經解除。但我沒放棄。
“趙無涯給了你什麼?”
“自由。”她說,“他說隻要完成任務,就能把我從係統裡摘出去。可我知道……他不會放任何人走。”
我伸手去拿匕首。播種者還在鞘裡,刃身冰涼。拔出來一半,刀麵映出她的側臉。她看著我,眼神不像在看敵人。
“你不該來這裡。”她說。
“為什麼?”
“因為這裡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b13層,地下劇院,七具骷髏,父親字跡……全都為了等你走進來。而我現在做的事,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收刀入鞘。
“所以你是故意讓我聽見歌聲?”
她點頭。“我必須唱。不唱的話,晶片會燒毀神經。但我也改了一點程式——我把聲波頻率調偏了0.3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那是留給我的破綻。
我上前一步,蹲下身,伸手去碰她耳後的晶片。金屬外殼已經裂開,露出裡麵細小的線路。紅光一閃一滅,像心跳。
就在這時,扳指突然一震。
不是熱也不是冷,是內部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我停住手,盯著那點紅光。它跳動的節奏變了,不再是原來的頻率,而是開始模仿另一種訊號——
和我傷口滲血的節奏一致。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血正從戰術褲邊緣滴落,落在舞台上發出輕響。每一滴落下,晶片的紅光就閃一次。彷彿它在讀取我身體的資料,通過血液傳播。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你母親臨終前……留下了一段話。本來不該現在告訴你,但現在……我已經控製不了輸出了。”
我抓住她肩膀。“什麼話?”
她張嘴,聲音變得機械。
“望川,彆讓他們帶走孩子。你答應過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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