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台階在腳下延伸,手電光切開黑暗。空氣裡有股金屬冷卻後的味道,像是廢棄的鍋爐房。我一步一停,耳朵貼著牆聽動靜。扳指還是冷的,金手指沒響,說明這裡沒有亡靈殘留。
隧道儘頭是一扇鐵門,半開著,邊緣鏽跡斑斑。我側身進去,槍口先探入。車間很大,一排排模具整齊排列,像流水線工廠。每個模具裡都嵌著一個防毒麵具,半透明,表麵泛著暗光。我走近摸了一下,材質軟中帶彈,不像塑料。
中央有個操作檯,孤零零立在空地中間。台上放著一本日誌,皮麵發黃,標題是《三期淨化工程·守密人日誌》。我拿起來翻開,字跡工整,用的是編號記錄。
“第一階段:神經萃取技術成熟,靈能晶體提取率提升至83%。”
“第二階段:載體適配測試完成,c-7型麵具可穩定接收高頻意識訊號。”
我翻到中間一頁,看到一張模糊照片。小孩側臉,穿著舊款校服,站在水泥廠門口。那是我七歲那年的樣子。下麵一行字:“第七號樣本共鳴強度超標,建議提前接入主網路。”
手指停在紙上。他們早就盯上我了。
繼續往後翻,內容越來越清晰。“三年前啟動量產,首批三千具麵具投放市屬防疫站,優先配發殯儀館、急救中心等高頻接觸死者崗位人員。”
我抬頭看向模具。每一個麵具的型號,都和我曾經佩戴的一模一樣。那時我在殯儀館值夜班,每天進出太平間,都會戴上這種麵具。他們不是為了防疫,是為了培養。
最後一頁寫著:“原料來源為活體腦髓,每具麵具需萃取一名實驗體完整神經脈衝資料。”
我合上日誌,走到最近的模具前。成品麵具已經做好,卡在托架上。我取下來,內襯有細小紋路,像電路板刻痕。我拿出備用電池,接上手電改裝成脈衝器,對著天花板掃了一圈。燈光閃了一下,沒觸發警報。
我戴上它。
視線瞬間扭曲。畫麵炸開——暴雨夜裡,一間實驗室,牆上掛著工作服。一個背影站在桌前,手裡拿著注射器,液體泛藍光。他把針紮進自己脖頸,動作乾脆。然後轉身。
那張臉,是我的臉。年輕些,眼神空,額角嵌著半塊黑玉扳指。
鏡頭晃動,像是偷拍。畫麵結束。
我扯下麵具,呼吸變重。內襯濕了,沾著血絲。它吸了我的麵板組織。
頭頂傳來廣播聲:“你終於來了,歸者。”
聲音溫和,帶著笑意。是趙無涯。
我立刻蹲下,退到操作檯後麵,格林機槍對準喇叭。聲音是從多個揚聲器同步傳來的,不是實時通話,是預錄。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聽見亡靈說話嗎?”他說,“因為你不是第一個‘歸者’。你是最後一個容器。”
我沒動。
“三年前你戴上的第一隻麵具,就已經開始改寫你的神經通路。每一次接觸屍體,都是係統在啟用你體內的資料鏈。你以為你在讀取記憶,其實……是你在被填入資訊。”
他頓了一下。
“老張隻是個引子。他死前最後一句話,是我們讓他說的。‘水泥廠有你的麵孔’——這句話把你帶到這裡,對吧?”
我盯著手中的麵具,邊緣有一道劃痕,像是被人強行掰開過。
“你母親臨終前三個月,我們完成了第一批適配測試。日期是2001年3月17日。她在病床上刮出那串數字,不是遺言,是係統喚醒碼。而你,正是那天正式接入主程式的。”
廣播停了。
車間安靜下來。
我低頭看胸前口袋,七張工牌還在。每一張都是我的臉,從嬰兒到青年。他們不是偽造身份,是在還原一個早已設定好的模板。
我不是在追查真相。
我是在走完一條被設計好的路。
扳指開始發熱,紋路順著小臂往上爬。我閉眼,壓住耳中的雜音。金手指快醒了,但這次不一樣。低語還沒響起,我就感覺到一股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等著我開口。
我睜開眼,看向生產線儘頭。那裡有扇暗門,金屬材質,表麵有指紋鎖。門邊立著一根機械臂支架,空的,介麵處殘留油漬。
我起身走過去,槍換到左手,右手伸向鎖屏。
螢幕亮了。
提示:“請輸入繫結身份碼。”
我沒有輸入任何東西。
鎖自動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