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管垂在地上,油滴落進裂縫,光脈一閃一顫。我站著沒動,肩上的血還在流,順著戰術背心往下淌。腳底的血紋開始發燙,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我低頭看那行字。
“青銅鎖,亡靈歌,歸者現,血雨落。”
後麵還有一句,被血糊住了。我用手指抹開,露出半截殘字:“門不開。”
這不是警告,是提示。
我張嘴,聲音乾得像砂紙磨過鐵皮:“青銅鎖,亡靈歌,歸者現,血雨落——門開。”
話音落下,整片空間猛地一震。血牆翻湧,地麵裂紋擴張,遠處傳來一聲笑。
那笑聲從四麵八方擠進來,貼著耳朵鑽。
“你果然記得,畢竟……那是你小時候聽的第一首搖籃曲。”
趙無涯。
我沒抬頭,也沒動。他知道我會來,也早就佈置好了。這地方不是迷宮,是考場。考的是誰纔是真正的“歸者”。
血牆開始收縮,地麵的銘文亮起來,紅光鋪成一條路,通向深處。我剛往前邁一步,身後轟然巨響。
青銅門關了。
最後一絲光被吞掉,四周隻剩血紋的微光。空氣變得厚重,呼吸都帶著腥氣。我靠牆站定,左手摸進內袋,指尖碰到一塊冰涼的碎片。
周青棠的扳指碎片。
她死前塞進我衣服裡的,說能擋住一次致命傷。我沒信。現在它在我手裡,邊緣割得掌心發痛。
我不需要擋什麼。
我要進去,走到最底下,把所有真相挖出來。
前方拐角有動靜。
一個人影走出來,穿著和我一樣的戰術背心,臉上沒有表情。他脖子上嵌著一塊黑玉,刻著“1”。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直到第二十個。
他們站成扇形,步伐一致,右手握著短刃,刀尖拖地。每走一步,地麵就刮出一點火星。
二十雙眼睛同時看向我。
沒有試探,沒有停頓。第一個克隆體突然衝過來,速度快得不像人。我側身躲開,他擦肩而過,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嘶聲。其餘十九個立刻包抄,分成兩翼封住退路。
我後背貼牆,左手攥緊扳指碎片。他們不說話,也不喊,隻是圍著轉,腳步始終同步。隻要我一動,就會被圍攻。
“1號”再次撲來,這次是直刺胸口。我抬手格擋,肘擊砸在他太陽穴上。他頭一偏,動作沒停,反而借力旋轉,刀刃橫掃而來。
我躍後半步,靴底踩在血紋上打滑。右邊“7號”已經逼近,刀鋒直插肋下。我擰腰閃開,反手抓住他手腕猛拽,把他甩向“3號”。兩人撞在一起,短刃相碰,火花四濺。
但他們立刻分開,重新站位,像是根本沒受影響。
這不是戰鬥,是演練。
他們知道我的每一個反應方式,就像我知道自己怎麼出拳一樣。
“10號”從背後突襲,我聽見風聲就轉身,一拳砸在他鼻梁上。他仰頭後退,可下一秒又衝上來,臉上連血都沒流。
這些不是複製身體,是複製記憶。
他們記得我打過的每一架,殺過的每一個人,甚至……我想過什麼。
我喘了口氣,抹掉眼角的汗。胸口插著的黑玉碎片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我低頭看它,表麵浮起一層暗紋,和地上血紋的圖案一樣。
童謠不是鑰匙,是訊號。
唱完它的人,會被標記為“歸者”,然後被圍獵。
趙無涯的聲音又響起來:“歡迎回家,歸者。這一次,你要殺的是你自己。”
我沒有回應。右手鬆開扳指碎片,慢慢移到腰間手術刀上。刀還在,但剛才那一摔,刃口崩了個角。
“1號”再次衝來,這次三個人配合進攻。左邊佯攻,右邊突刺,中間直取咽喉。我矮身滾向一側,刀刃擦著頭皮掠過。剛要起身,“14號”一腳踹在我肩窩,我撞在牆上,震得耳膜嗡鳴。
他們不給我喘息的機會。
一個接一個上,動作精準得像機器。我打出幾記重拳,打斷了“5號”的鼻骨,可他依舊往前壓,拳頭照舊砸來。我踢倒“9號”,他馬上爬起,位置都沒亂。
體力在消耗,他們的節奏卻一點沒變。
我靠牆喘氣,左臂發麻。剛才那一撞讓傷口裂開了,血順著小臂往下滴。每一滴血落在地上,血文就亮一分。
他們停了。
二十個人同時收刀,站在原地,盯著我看。
我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等我崩潰,等我求饒,等我說出“我是你們的一部分”。
可我不是。
我抬起手,用拇指抹過嘴角的血,然後按在胸口的黑玉碎片上。它很燙,像是燒紅的鐵片貼在肉裡。
我閉眼,回想母親最後說的話。
她說:“彆讓他們用你的心,去做那種事。”
我睜開眼,看著“1號”。
“我不是你們。”
話出口的瞬間,所有克隆體同時抬刀。
刀尖朝下,插進自己胸口。
動作整齊得可怕。
他們把手抽出來,掌心全是血,可臉上還是沒表情。黑玉扳指在他們脖頸上發亮,數字一個個閃爍,從1到20,迴圈不停。
地麵震動。
血文全部亮起,拚成完整的童謠:“青銅鎖,亡靈歌,歸者現,血雨落,門不開,心不歸。”
最後一個字亮起時,迷宮變了。
牆壁開始移動,通道扭曲重組。我站的位置下沉,變成一個圓形平台。四周升起高牆,牆上浮現出無數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躺著一個人。
都是男人。
**的身體,胸口敞開,心臟被取出。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發黑。他們臉上帶著同樣的痛苦,眼神空洞。
這是心臟熔爐。
趙無涯用活人煉製匕首的地方。
我低頭看腳下,平台中央刻著一個名字。
“陳望川”。
父親的名字。
我還沒反應過來,二十個克隆體同時踏前一步。
他們舉起手,掌心血滴落,正好落在平台邊緣的凹槽裡。二十滴血同時注入,地麵發出低沉的嗡鳴。
平台中央裂開一道縫。
一根金屬柱緩緩升起,上麵固定著一顆心臟。
那顆心還在跳。
表麵布滿黑色紋路,和我胸口的一模一樣。血管連線著金屬導管,不斷抽取液體。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迷宮震一下。
克隆體齊刷刷轉向我。
“1號”開口,聲音和我一樣:“你是容器,也是祭品。交出心臟,完成儀式。”
我沒有動。
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厲害,黑玉碎片燙得幾乎握不住。我盯著那顆被綁在柱子上的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不是父親的心。
是我的。
第一顆。
被他們取出來,養在這裡,用來製造更多“歸者”。
趙無涯的聲音再次響起:“殺了他們,最後一個活著的,才能拿回自己的心。”
克隆體開始走動。
一圈圈圍著平台轉,腳步越來越快。他們手中的短刃舉了起來,刀尖對準我。
我握緊手術刀,另一隻手摸向內袋裡的扳指碎片。
血從肩膀流到手肘,滴在地上。
第一滴落下時,迷宮的光閃了一下。
第二滴,克隆體的腳步慢了半拍。
第三滴,那顆被綁住的心跳快了一次。
我抬起手,把扳指碎片按在傷口上。
血立刻湧出來,順著碎片邊緣流下,滴進平台的縫隙。
那顆心猛然一震。
克隆體同時停下。
他們抬起頭,二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我扯了下嘴角。
“想拿迴心?”
我舉起沾血的碎片,指向他們。
“那就一個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