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金屬咬合的輕響。最後一絲光被吞沒,基地陷入昏暗,隻有培養艙泛著藍光,映在地麵上像一灘灘水。
我沒有回頭。
九十九具克隆體睜著眼,盯著我。第一具已經開始抬手,指節抵住玻璃內壁。支架發出嗡鳴,緩緩下降。它們要出來了。
我轉身衝向中央平台下方的控製台。背靠著支撐柱蹲下,右手握緊匕首,左手抹過右眼下的傷疤。金手指在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人同時低語。我閉上眼,壓住那股躁動。
耳邊隻剩下自己的呼吸。
三秒後,我睜開眼,視線落在控製台上。外殼是合金的,介麵在左側。我抽出手術刀,撬開麵板,露出裡麵的接線口。沒有密碼輸入框,隻有一個生物識彆槽。
我割破左手食指,把血滴進去。
黑玉扳指震動了一下。識彆槽亮起綠光,螢幕啟動。
主界麵跳出三條日誌:
“歸者計劃·許可權分級”
“街區封鎖令·原始指令源”
“容器同步率·99%”
我點開第二條。
載入進度緩慢。78%時,彈出驗證視窗:“需最高許可權持有者聲紋確認”。
我停下動作。
聲紋不是我能偽造的東西。背後那些克隆體還在敲擊艙壁,頻率比剛才快了。第一具的手已經完全貼在玻璃上,指尖發紅,像是在用力推。
我調出剛才播放的錄音片段,從頭開始聽。
“立即封鎖b區至f區,所有人員撤離,不得放行任何目標。”
這是陸沉舟的聲音,冷靜,沒有遲疑。
我放大背景音。電流雜音裡,有一段極短的停頓。就在他說完命令後的半秒,有個聲音輕輕響起——
“執行。”
不是陸沉舟。
那個音色更低,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常年吸煙的人。我反複聽了三遍,把那段雜音單獨擷取出來。
金手指突然啟動。
耳中湧入低語:“指令來自b7級地下樞紐……簽發人:趙無涯。”
畫麵閃現:一間封閉指揮室,燈光偏冷。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主控台前,手裡拿著青銅匕首,正將它插進控製台的凹槽。他側臉清晰,眉骨高,鼻梁直,嘴角微微向上。
是趙無涯。
螢幕解鎖。
完整通訊記錄浮現。時間戳顯示為三年前灰潮爆發當晚,23:47。
發起人:趙無涯(靈能交易所最高許可權)
指令內容:封鎖陳厭所在街區,切斷外部通訊,啟用清道夫部隊強製隔離。
附加備注:確保“歸者”無法離開,等待回收。
下麵還有陸沉舟的回應記錄:
“收到。已部署兵力,執行淨化程式。”
他的任務隻是執行命令。
真正的下令者,是趙無涯。
我盯著螢幕,手指僵住。三年前那一夜,我以為是陸沉舟為了任務犧牲我。可現在看,他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刀。真正想把我困死在那條街上的,是那個一直藏在暗處的男人。
他早就知道我會覺醒。
他也知道我會活下來。
所以他布了這個局——等我走進來,看著這九十九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親手揭開真相。
我冷笑一聲,手指移向主屏右下角的匯出按鈕。必須帶走這份記錄。隻要它還在,就能證明我不是瘋子,也不是怪物,而是被設計好的棋子。
資料開始備份。
進度條走到一半時,地麵猛地一震。
我抬頭。第一具培養艙的玻璃裂開了。蛛網狀的裂痕從中心擴散,液體正快速排空。支架降到底部,發出“哢”的一聲。
克隆體動了。
它抬起手,掌心朝外,黑玉扳指戴在右手食指上,紅光一閃一閃,和我的指間產生共鳴。它的嘴唇張開,聲音透過玻璃傳出來,斷斷續續:
“創造者……你遲到了。”
第二個、第三個也跟著開口。聲音疊加在一起,變成整齊的低語:
“創造者……你遲到了。”
我後退半步,腳跟碰到地麵。麵板傳來刺痛,低頭一看,一道細線般的紅光正從裂縫中爬出,沿著地板蔓延,直奔我的鞋底。那是青銅紋路,和我脖子上的圖案一樣,但顏色更暗,像是乾涸的血跡。
它在靠近我。
我站著沒動。左臂的紋路依然靜止,但能感覺到血管裡有種拉扯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身體深處鑽。
資料備份完成。
“叮”一聲輕響,晶片彈出。我伸手抓住,塞進戰術腰包內層。剛扣好搭扣,第一具克隆體猛然撞向艙壁。
玻璃炸開。
碎片飛濺,液體噴湧而出。它站在殘骸裡,**的身體上沒有一滴水珠。黑玉扳指紅光大盛,照得整個空間發暗。它邁出一步,踩在濕地上,腳印留下一圈紅痕。
其餘八十八具的警報同時亮起。
紅光接連閃爍,像是某種啟動訊號。液體開始排空,支架逐一下降。它們全都睜著眼,瞳孔純黑,沒有任何反光。頭齊刷刷轉向我,動作一致。
我握緊匕首,另一隻手按住腰間的格林機槍。但現在不能開火。子彈打不穿這裡的牆,隻會驚醒更多。
我盯著第一個破艙的克隆體。
它抬起手,指向我,聲音不再斷續,而是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歸者。”
話音落下,地麵的紅紋驟然加速,像蛇一樣撲向我的腳踝。我猛地跳開,落地時左腳擦過紋路邊緣,小腿外側立刻燒起來,像是被烙鐵燙過。
我咬牙撐住。
九十九雙眼睛全盯著我。它們不是在看敵人,而是在看一個終於出現的目標。
我慢慢退到控製台邊緣,手摸到電源開關。隻要切斷電力,或許能讓係統癱瘓幾秒,爭取時間。
但我還沒按下,最遠處的一具培養艙突然震動。
編號“47”的標簽亮了起來。那是唯一活過一週的克隆體。它的艙內液體早已排乾,此刻內部燈光轉為深紅。它的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外,黑玉扳指嵌在皮肉裡,像是長進去的一樣。
它的眼睛睜開了。
和其他不同,它的瞳孔不是純黑,而是帶著一絲灰白,像蒙了層霧。它沒有說話,隻是盯著我,嘴角一點點往上扯。
笑了。
我全身繃緊。
就在這時,腰包裡的晶片突然發燙。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熱度。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掏出來。
表麵浮現出一行字,不是刻的,也不是顯示的,而是像血滲出來一樣,慢慢浮現:
“你纔是最初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