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映著我站在殯儀館停屍間一幕的核心,仍在唐墨被水晶徹底封住的右手掌心浮動。同事的眼球還在動,嘴唇開合,可聲音被低語碾碎了。我沒有伸手去碰水晶,隻是把b-7鑰匙從介麵拔出,合金門裂開一道縫,腐鏽與消毒水混雜的氣息湧了出來。
我拖著他往裡走,他的身體越來越輕,像血肉正在被某種頻率抽離。門側有凹槽,我將他塞進去,撕下戰術背心布條紮緊他右臂根部。晶體蔓延的速度緩了半拍。扳指殘片貼在耳骨,嗡鳴不斷,“sub-7,你纔是第一個”在顱腔裡來回撞擊。我摘下最後一枚銀環,輕敲扳指,金屬震顫壓住三秒低語,趁這間隙掃視隧道出口。
通風口邊緣有刮痕,新鮮,不是清道夫部隊的戰術刀具留下的。角度偏斜,像是用鈍器強行撬開。我低頭,從唐墨揹包夾層摸出一支注射器,標簽寫著“q-7抑製劑”。氣味熟悉,和沈既白常帶的鎮定劑一樣。我沒猶豫,紮進大腿,藥液推進的瞬間,耳中雜音像退潮般縮回深處。
隧道儘頭傳來滴水聲,規律,間隔三秒一次。電流的低頻震動順著金屬板傳到腳底。金屬板上的倒影隱約晃動,彷彿有某種氣息正在靠近。門後有係統仍在執行。但我不能進去。唐墨的呼吸已經斷續,水晶正往肩胛爬。他快撐不住了。
我將b-7鑰匙插進他右手水晶裂縫。鑰匙與晶體接觸的刹那,蔓延停滯。不是凍結,是共鳴。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喉嚨滾出一個音節,又被堵了回去。
就在這時,月光從隧道出口斜切進來,照出一個人影。
她沒開燈,也沒靠近,隻是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輕輕哼起一段旋律。音調不高,卻讓扳指殘片猛地發燙,低語炸開新的碎片:“彆信……她在吃人……”
我沒動,手術刀插進地麵,刀柄纏住扳指殘片,金屬接地,靈能乾擾被導走一部分。聽覺清晰了些。
“qz-07-rep,”我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擦掉的是什麼?”
她停下歌聲,瞳孔微縮,停頓了半秒。
“是‘歸者’的‘歸’。”
我記下了這個延遲。她肩上的包露出一角檔案,印著“歸者計劃·階段三:容器適配率78%”。我沒點破。
“組織不救無價值者。”她走近兩步,目光落在唐墨水晶化的右臂,“他要是徹底靈化,會被清除。”
“我可以幫你們拿到rep-01的實驗日誌。”我說,“條件是:他活命,我自由行動,不接受心理評估。”
她沉默三秒,點頭:“歡迎加入‘破曉’,陳……望川。”
我沒有糾正。扳指殘片在耳後微微震顫,提醒我剛才那句“吃人”的低語。我站起身,把染血的銀環留在地麵,正好壓住唐墨掉落的地圖一角。那張圖原本指向父親實驗室的地下通道,現在我不需要它了。
她轉身帶路,我扶起唐墨,b-7鑰匙仍插在他右手裂縫中,維持著晶體的靜止。我們沿著隧道側道走,腳步踩在金屬格柵上,發出空洞回響。遠處傳來腳步聲,整齊劃一,間隔0.8秒一步,不是巡邏隊的節奏,是清道夫部隊的戰術推進陣型。
她帶我們拐進一條維修通道,牆壁布滿老式電纜管道。中途她遞來一個口罩,我沒接。她也不在意,自己戴上,繼續往前。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問。
“不是我們找你。”她說,“是你留下的痕跡太多。銀環、血跡、b-7鑰匙的靈頻波動。趙無涯的人在追蹤,政府也在追。我們隻是比他們快一步。”
我沒回應。她提到趙無涯時,語氣太平靜了,不像初次提及敵人。更像是……例行通報。
通道儘頭是一扇氣密門,她輸入密碼,門開後露出一段向下的階梯。冷風從下方湧出,帶著藥水味。她示意我進去。
我停下,把唐墨交給她帶來的兩名接應者。他們戴著防護麵罩,動作專業,但眼神空洞,像被洗過一遍。
“他在鑰匙拔出前不能死。”我說。
“明白。”她點頭,“我們會用共振抑製艙延緩靈化。”
我盯著她:“鑰匙拔出的瞬間,如果晶體爆發,你們有應急預案?”
“有。”她答得乾脆,“電離衝擊,區域性焚毀。”
我笑了下。不是信任,是算計。他們願意犧牲唐墨來保係統安全,說明組織不是救世主。正好,我也不是。
“我需要武器補給、b-7級許可權的資料庫入口、以及趙無涯最近三次行動的坐標。”
“可以提供。”她說,“但你要先完成一次任務——回收q區地下檔案庫的靈能核心。”
“哪個q區?”
“q-09。原氣象台附屬設施,蘇湄曾在那裡儲存靈能水晶。”
我盯著她。蘇湄的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太過自然。像是早就準備好的劇本。
“為什麼是我?”
“因為隻有你能讀取靈能核心裡的記憶。”她看著我,“你是‘歸者’,亡靈會對你說話。”
我沒有反駁。扳指殘片又開始震,低語滲出一句:“她在騙你……她也在聽……”
我抬手,把殘片從耳後取下,握在掌心。金屬冷卻,低語退去。
“任務什麼時候開始?”
“等你休整完畢。”她讓開身位,“先下去。醫療組已經在等。”
我最後看了眼唐墨。他的右手仍插著鑰匙,水晶表麵映出天花板的冷光。接應者將他抬進階梯下方。我跟上去,腳步落在金屬台階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種倒計時的節點上。
地下三層,走廊兩側是封閉的隔離艙,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麵蜷縮的人影,身上纏著導管,頭頂懸浮著微型水晶陣列。他們閉著眼,嘴唇微動,像是在和誰對話。
她帶我到一間獨立房間,門上寫著“臨時安置-7”。進去後,她遞來一套黑色作戰服,沒有徽記。
“換上。係統會自動識彆你的許可權等級。”
我接過,沒動。
“還有一件事。”她站在門口,沒離開,“你父親的名字,為什麼會被刻在銀環上?”
我抬眼。
“你見過那個銀環?”
“清道夫部隊回收了它。”她說,“陸沉舟親自帶人去的。他現在半透明,但還在下令追捕你。”
我沒有回答。扳指殘片在掌心發燙,低語再次湧起,這次是一句從未聽過的話:
“他沒死在雨夜……他選擇了成為霧……”
她看著我,等我回應。
我將作戰服扔在床邊,從戰術背心內袋摸出b-7鑰匙,插進牆麵通風口的縫隙,用力一掰。金屬扭曲,鑰匙斷裂,一半留在裡麵。
“現在,”我說,“帶我去任務簡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