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被爆炸的氣浪撕開一道口子,火光映在鐵塔殘破的標識上,那最後一豎像刀鋒劈進地殼。我拽著唐墨跳進裂隙時,扳指殘片已經燙得貼不住皮。
升降梯井壁刻著數字,一層壓一層,全是“7-3-0-9-2-1-4”,有些是刻的,有些是用指甲摳出來的。血跡從中間一道劃痕裡滲出來,順著金屬板往下淌,在底部拚成一個箭頭,指向“rep-01→sub-7”。我沒看第二眼。
唐墨摔在井底,手撐地時發出一聲悶哼。他鎖骨下的麵板泛著青,紋路像樹根紮進了肉裡。我沒扶他。
頭頂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響,鐵犬的履帶碾過廠區地麵,掃描光束穿透霧層掃過裂口。我拔出手術刀,把b-7鑰匙插進井底接縫,割開手掌,血順著鑰匙槽流進去。
機關啟動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像是無數骨頭在摩擦。
隧道入口在井側開啟,一股冷風湧出,帶著腐爛的鐵鏽味和某種低頻震動。每走一步,耳膜就像被針紮一次。亡靈低語不是從扳指傳來的,是從隧道深處爬出來的。
“熱……血……還沒冷……”
我摘下右耳最後一枚銀環,塞進扳指裂縫。金屬共振壓住了一瞬,但下一秒,更多聲音擠進來。
“彆回頭……她還在唱……”
“媽媽……我要出去……”
唐墨在我身後喘氣,腳步開始打滑。我命令他閉眼,不準看路,不準說話。他照做了,可呼吸越來越亂。
我閉氣三秒,刀刃劃過掌心,血滴落地。亡靈隻在無血的地方徘徊。我踩著自己的血跡往前走,一步,兩步,第三步時,血滴突然消失在地麵,像被什麼吸了進去。
下方傳來嬰兒啼哭般的震動。
唐墨跌倒了,揹包甩出去,一張泛黃的地圖滑出來,邊緣寫著“第七層·禁入:靈能共振區”。我沒撿。
他掙紮著要爬起來,手按在地上,指尖傳來異樣。我抓住他後領把他拖開。那片地麵已經開始鼓起,像有東西在下麵蠕動。
隧道儘頭亮起紅光,是清道夫部隊的封鎖線。探照燈掃過隧道壁,照出三具反關節的影子。它們不是變異體,是主控區監控裡那些血膜爬出來的產物。警棍斷裂,頭盔裂開,關節扭曲成z字形,一步一步朝我們走來。
我回頭看。鐵犬的掃描光束已經鎖定了升降梯井口,三秒內就會投放燃燒彈。
沒退路了。
我把b-7鑰匙插進地麵裂縫,咬破舌尖,把血噴在鑰匙頂端。機關響應,隧道頂部的承重梁發出斷裂聲,混凝土塊開始塌落。
我衝向封鎖線,格林機槍上膛。扳指光芒一閃,三具變異體同時轉向我,撲來。
我站在原地不動。
它們撲向光源,動作被低語提前告知。第一具,左膝外翻;第二具,右臂滯後零點三秒;第三具,顱骨有裂痕。
槍口點射,三發子彈分彆打穿它們的關節。第一具倒下,第二具抽搐,第三具的頭盔碎了,露出清道夫部隊的徽章。它嘴唇還在動,無聲地拚出兩個字。
“望川。”
我沒停步。
唐墨撞開通風口的鐵柵,靈霧從縫隙裡湧出來,纏上他的手臂。他悶哼一聲,麵板下浮現出晶體狀凸起,像是骨頭在往外頂。
我穿過塌方的煙塵,衝到隧道儘頭。b區第七層的入口就在前方,一道合金門封死了通道,門邊刻著“qz-07-rep”字樣,rep後麵有個劃痕,像是被人用力擦過。
唐墨靠在牆上,右手已經半透明,晶體從指縫裡長出來,像冰裂紋。他抬起手,我看清了——一顆半透明的水晶正在成形,裡麵映著畫麵:七歲的我,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塊蛋糕,蠟燭還沒吹滅。
我沒伸手去碰。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想說話,但聲音被靈霧堵住了。晶體繼續生長,爬過手背,鑽進手腕。
遠處傳來更多腳步聲,是清道夫部隊的增援。他們沒開槍,也沒喊話,隻是整齊地推進,槍口統一朝下。
我轉身,把唐墨拽起來,往合金門邊拖。門禁係統黑著,血槽乾涸,指紋識彆器碎了。
我拔出手術刀,劃開左臂,把血抹進血槽。
係統沒反應。
扳指殘片突然劇烈震動,指向門縫下方。我蹲下,刀尖撬開金屬板,露出一個隱藏介麵。形狀和b-7鑰匙完全吻合。
我伸手去掏鑰匙。
唐墨的左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眼睛已經變成灰白色,嘴唇裂開,晶體從牙齦裡鑽出來。但他還清醒。
“彆……”他擠出一個字。
我沒甩開他。
鑰匙插進介麵的瞬間,整條隧道的燈全亮了。不是應急燈,是那種慘白的實驗室照明。牆壁上浮現出投影:一排培養艙,編號從rep-01到rep-09,每一個裡麵都漂浮著我的臉。
低語炸開了。
不是碎片,不是指令,是完整的記憶。
“sub-7情感抑製指數已達臨界,建議啟動b-7鎮壓協議。”
“rep-01已失控,執行清除。”
“趙無涯提議使用rep-01作為誘餌,若目標產生情感波動,立即判定為失控風險。”
我站在原地,耳膜裂開般疼。唐墨的手還抓著我的手腕,晶體已經爬到肘部。
投影切換,畫麵變成一間病房。一個女人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著輸液管,床頭卡寫著名字。我看不清,但低語告訴我——
“沈既白,預知能力三級,建議永久封存。”
畫麵再變。
紅霧中的氣象台,蘇湄站在控製台前,腦後插著金屬導管,半邊身體是機械。她按下按鈕,天空開始墜落棺材。
再變。
廢棄電視台,趙無涯站在手術台前,手裡拿著黑玉扳指碎片,插進一個嬰兒的胸口。三百具新生屍體同時睜眼。
低語越來越快,記憶像刀片一樣刮過大腦。我咬住傷口,血腥味讓我沒徹底失神。
唐墨的晶體手突然鬆開。
他倒在地上,右手完全被水晶包裹。那顆核心水晶裡,畫麵變了——不再是七歲生日,而是我站在殯儀館的停屍間,手裡拿著手術刀,麵前是同事的屍體。他還沒死透,眼球轉動,嘴唇動了動。
他說了什麼?
低語壓不住了。
我拔出鑰匙,合金門開啟一道縫隙。b區第七層的氣息湧出來,混合著消毒水和腐爛的靈霧。
我拖起唐墨,往門裡走。
他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氣音。
水晶裂開了。
裡麵不再是記憶畫麵。
是一行字,浮在晶體中央:
“sub-7,你纔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