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刀柄滴在地板上。我靠著牆,呼吸壓得很低。腹部的傷口被冷風一激,抽著疼。眼前一陣陣發黑,但我不能倒。
那具胚胎還在看著我。
它的手貼在玻璃上,嘴角彎著,像是知道我會怎麼做。可我已經沒力氣再動一下槍了。六管機槍躺在腳邊,彈鏈斷開,像條死蛇。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金屬撕裂的聲音。
天花板炸開,混凝土塊砸落,煙塵翻滾。一個人影從破口躍下,落地時膝蓋微屈,右臂瞬間變形——液態金屬拉伸重組,化作一道銀灰色的切割刃,橫掃而來。
我翻滾閃避,動作遲緩,戰術背心擦過地麵,沾滿碎屑和血泥。切割刃擦過肩頭,劃開皮肉,火辣辣地疼。我咬牙撐起身子,手術刀反手握緊。
她站定,機械眼掃過我全身,瞳孔縮成一點紅光。胸口敞開的機械腔裡,一顆青銅色的心臟緩緩跳動,表麵刻著編號:l-714。那是父親實驗室的舊程式碼。
蘇湄。
氣象台台長,暴雨的製造者。現在她半邊身體是人,另一半是機器。
“你居然真的來了。”她的聲音經過電子調製,冷得像鐵,“我還以為……你要等到他們全部醒來。”
我沒說話,手指摩挲扳指。耳中開始有動靜,不是亡靈低語,是某種高頻訊號,在顱骨裡震動。
她右臂的機械結構迅速重組,銀灰色的炮口如毒蛇般瞄準我,藍紫色的能量在炮管內劇烈閃爍。我咬緊牙關,將手術刀狠狠插進掌心,滾燙的鮮血順著刀柄流淌,劇痛如電流般竄上大腦,讓我的神誌瞬間清醒。金手指發動,無數畫麵在腦海中炸開。
二十年前,深夜的實驗室。燈光昏黃,儀器嗡鳴。一個女人蹲在角落,手裡抱著一塊資料晶片,臉上全是汗。她是清潔工,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工牌:蘇湄。
監控畫麵外,父親站在門口,沒有阻止。他隻是看著,眼神複雜。
然後爆炸發生。母親倒在血泊裡,手裡還攥著黑玉扳指。她的嘴唇動著,似乎在喊什麼,但記錄中斷了。
記憶戛然而止。
我知道了。
她不是偷走資料的人。她是被放出去的。
父親用她做了變數,引發了第一場靈能暴走。而母親的死,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你看見了?”蘇湄冷笑,機械眼閃爍不定,“你以為他是犧牲品?不,他是設計者。他讓我活著離開,就是為了今天。”
我盯著她,喉嚨發緊。
“所以你成了半機械體?為了報複?”
“不是報複。”她抬手撫過胸口的青銅心臟,“是為了進化。灰潮不是災難,是篩選。隻有融合靈能與科技的存在,才能活到最後。”
蘇湄眼中紅光暴漲,胸口的青銅心臟瘋狂跳動,發出沉悶的嗡嗡聲,她啟動了某種裝置。刹那間,暴雨如注般降臨,水流裹挾著冰冷的金屬鏽味。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嬰兒笑聲穿透雨幕,那聲音像是被機械扭曲過,帶著刺耳的電流聲,從四麵八方湧來,讓人毛骨悚然。
她身體猛地一僵。
她機械眼中映出的畫麵變了——不再是瞄準鏡的紅點,而是父親的臉。那張臉凝視著她,嘴唇微動,彷彿在說:“孩子,回家吧。”
笑聲又響了一次。
這一次更近。
她突然抱頭嘶吼,右手鑽頭形態瞬間切換,狠狠刺進太陽穴。介麵爆裂,黑色液體順著臉頰流下。胸腔內的青銅心臟劇烈搏動,噴出灰綠色霧氣,迅速擴散。
毒霧。
我屏住呼吸,扯下戰術背心一角,浸了積水塞進口鼻。低身貼牆移動,避開霧氣下沉區。視線模糊,耳朵嗡鳴,但金手指還在運轉。
我能感覺到她在崩潰。
那些笑聲不是幻覺。它們來自她帶走的資料裡封存的記憶碎片——全是嬰兒啼哭,上百個,上千個,在她腦內迴圈播放。每一個都是實驗失敗品,每一個都曾叫她“媽媽”。
她瘋了。
趁著她自殘停滯的瞬間,我擲出手術刀。
刀鋒釘入她右臂關節軸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她怒吼轉身,左臂揮砍,但我已經衝近。
抽出腰間短刃,一刀斬向機械臂基座。金屬斷裂聲炸響,火花四濺。整條右臂炸開,零件飛散,炮管砸地,冒著電火花。
她踉蹌後退,靠在牆上,胸口心臟狂跳,毒霧仍在逸散。
我抓起短刃,轉身衝向緊急通道門。背後傳來她的聲音,沙啞扭曲:
“望川……你要的容器……已經醒了……”
我沒有回頭。
撞開門,衝進黑暗隧道。
外麵是暴雨的世界。
水流從高處傾瀉,衝刷著牆壁和軌道。腳下積水已沒過腳踝,冰冷刺骨。遠處傳來地鐵軌道的震動,規律,持續,像是某種召喚。
我跌跌撞撞往前走,腹部傷口再度撕裂,每一步都牽扯劇痛。扳指發燙,耳邊開始響起無數聲音。
不是毒霧的影響。
是亡靈在呼喚。
“歸者……”
“歸者來了……”
聲音越來越多,重疊在一起,像是站台上擠滿了人,在等我報名字。
我扶著牆,喘息。視線模糊,意識搖晃。可我知道不能停。
必須走下去。
頭頂雷光一閃,照亮前方隧道儘頭。
那裡站著一個身影。
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對著我,懷裡抱著什麼東西。雨水穿過她身體,落在地上。
她緩緩轉頭。
我看不清臉。
但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從前那樣叫我:
“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