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煙塵漸漸散去,刺鼻的混凝土碎屑與陰氣味道被晨風衝淡,晨光溫柔地鋪在滿地廢墟上,那棟曾淪為陰陣陣眼的地標樓,徹底化作一片焦黑瓦礫,再無半分此前的陰森戾氣。
我半扶半抱著許辭,跌坐在離廢墟百米外的空地上,雙腿發軟,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掌心還沾著他溫熱的血,以及滿地塵土。
許辭靠在我懷裏,雙目輕閉,滿頭白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額角,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起伏輕緩,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細碎的顫音,燃燒陽壽的反噬徹底爆發,他已然虛弱到瀕死的邊緣。
此前一直是他擋在我身前,替我鎮邪、替我抗傷、替我燃燒生機,可此刻,那個永遠沉穩可靠的人,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渾身冰涼,氣息淡得像隨時會隨風散去。
我緊緊抱著他,指尖死死扣住他的衣袖,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眼淚不受控製地砸在他的白發上,這一次,換我來護著他。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是此前我們聯係的警方,循著老樓案、連環詛咒案的線索趕來了。
幾輛警車與救護車迅速圍攏,藍光紅光在晨光裏閃爍,醫護人員提著急救箱快步朝我們跑來,可看著圍過來的陌生人,許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指尖微微顫抖,似是還殘留著對陣法、對陰邪的戒備。
“別碰他,我來。”我猛地抬頭,第一次用堅定的語氣攔住上前的醫護人員,伸手輕輕攏住許辭的肩,將他往我懷裏帶了帶,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他受傷很重,別驚擾到他,我扶他上車。”
從前,我總是躲在他身後,依賴他的保護,被他護得周全,可此刻,看著瀕死的他,我心底的怯懦盡數消散,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
我蹲下身,咬著牙,小心翼翼地將許辭打橫抱起,他很輕,輕得讓人心疼,腦袋輕輕靠在我的肩頭,呼吸拂過我的脖頸,溫順得不像平時那個清冷強大的遺願整理師。
我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救護車走去,避開地上的碎石,避開喧鬧的人群,全程緊緊護著他,不讓任何人、任何動靜驚擾到他。這是我第一次主動保護他,用自己的力量,護住這個用半生陽壽換我平安的人,過往的膽怯與無措,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守護的堅定。
醫護人員立刻為許辭做緊急救治,輸液、包紮傷口,我守在救護車旁,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一刻也不敢鬆開。
警方迅速封鎖廢墟現場,對整起案件進行收尾,沈肅覆滅、陣眼破碎、詛咒終結,老樓23條人命案、連環離奇死亡案,所有懸案終於告破,所有涉案線索都隨著大樓崩塌、邪祟消散,徹底塵埃落定。
往後的日子裏,這座城市漸漸褪去了此前的陰霾。
老舊城區再也沒有離奇死亡的傳聞,沒有夜半詭異的異響,沒有揮之不去的陰寒;404室重新租了出去,住進了一對溫和的年輕夫妻;小宇家的兒童房,再也沒有自動拚接的積木,夫妻倆慢慢走出喪子之痛,開始新的生活;那些逝者的家屬,也終於放下恐懼與執念,妥善處理了親人遺物,得以安心。
街道恢複了往日的熱鬧喧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陽光灑在每一個角落,溫暖而明亮,再也沒有藏在暗處的窺視,沒有害人的邪陣,沒有無盡的詛咒,整座城市,徹底重歸平靜。
許辭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月,才脫離生命危險,雖然陽壽損耗無法逆轉,身體依舊虛弱,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催動強力術法,卻終究活了下來。
我每天守在醫院,給他喂飯、擦身、陪他說話,像他從前護著我那樣,悉心照顧著他。
出院那天,天氣晴好,我推著輪椅,帶他走在開滿野花的街邊,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許辭抬頭看著我,眼底滿是溫柔,輕聲說:“以後,不用再做遺願整理師了,我們過普通人的日子。”
我點點頭,握緊他的手,笑著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