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書桌前悶了許久,夏阮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慌亂漸漸被一股決絕取代。
逃,必須逃。
傅斯年的步步緊逼,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朝她收攏。那句“我等你”,看似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夏阮毫不懷疑,隻要她校慶當天敢出現在學校,就一定會被這個男人堵個正著。
到時候,她盜用舍友照片、偽裝富家千金、欺騙他感情的事,會被扒得一幹二淨。先不說傅斯年會怎麽報複她,光是醫院裏還在重症監護室等著醫藥費的母親,她就根本輸不起。
原主留下的爛攤子,如今全壓在了她的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夏阮翻身坐起,翻出手機裏的通訊錄,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眉頭擰得越來越緊。她家境普通,身邊都是同校的學生,平日裏交情不深,根本沒人能拿出一大筆錢借給她。之前為了湊母親的醫藥費,能借的親戚早就借遍了,個個都對她避之不及,哪裏還敢再開口。
她咬了咬下唇,開啟各類兼職軟體,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家教、發傳單、校園跑腿、線上客服……但凡能賺錢的兼職,她全都一一投了簡曆,可這些兼職時薪微薄,就算她不眠不休地做,短時間內也湊不齊足以帶著母親離開、還能支付後續治療費的钜款。
更讓她絕望的是,醫院的催款電話,在傍晚時分再次打了進來。
“夏阮女士,你母親的治療費用已經欠費,後續的藥物和護理不能再停了,你這邊盡快把費用補齊,不然我們隻能暫停部分治療。”
護士的語氣客氣,卻字字戳在夏阮的心尖上,她攥著手機,指尖泛白,聲音壓抑著哽咽:“麻煩您再寬限我幾天,我一定會盡快湊齊錢的,求你們千萬別聽我媽媽的治療。”
掛了電話,夏阮眼眶通紅,鼻尖酸澀得厲害。她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
她甚至動了找原主那些所謂“朋友”幫忙的念頭,可一想起原主就是因為揮霍無度、騙錢騙感情才惹上傅斯年,那些人個個都是趨炎附勢之輩,得知她如今的處境,隻會落井下石。
走投無路,大概就是她現在的真實寫照。
宿舍裏的舍友陸續回來,看著夏阮失魂落魄的樣子,紛紛關切地詢問,夏阮卻隻能強撐著笑容,說自己隻是學習太累了,不敢透露半句實情。她不敢想象,要是大家知道她一直拿著舍友的照片和傅斯年網戀,會是怎樣的反應。
夜深人靜,舍友們都已熟睡,夏阮卻毫無睡意,坐在台燈下,一遍遍地看著銀行卡裏少得可憐的餘額,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
距離校慶,隻剩下短短五天。
五天時間,她要去哪裏湊出幾十萬的費用?
而另一邊,傅氏集團頂層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特助林舟將整理好的資料放在辦公桌前,語氣恭敬地匯報:“傅總,夏小姐的情況都查清楚了。她母親突發急病,一直在第一醫院重症監護室治療,前期已經欠下了不少醫藥費,這幾天醫院一直在催款,夏小姐四處找兼職,還聯係了不少同學借錢,都沒有結果。”
傅斯年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資料上,照片裏的女孩眉眼清秀,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愁緒,和手機裏那個嬌軟撒嬌的“阮阮”,判若兩人。
小騙子,嘴上說著家境優渥,背地裏卻在為醫藥費焦頭爛額。
他薄唇微抿,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沉。他早就知道她的窘迫,卻一直冷眼旁觀,就是想看看,這個滿嘴謊話的小丫頭,到底能撐到什麽時候。
“欠費多少?”
“加上後續的治療押金,一共還差二十八萬。”
傅斯年抬眸,聲音低沉淡漠:“去把費用結清,走匿名賬戶,不要留下任何痕跡,不要讓她知道是我做的。”
林舟微微一愣,隨即瞭然點頭:“是,傅總,我馬上安排。”
他跟在傅斯年身邊多年,從未見過傅總對哪個女孩如此上心,明明早就拆穿了對方的騙局,卻不戳破,反而暗中幫她解決麻煩,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尋常的興趣。
傅斯年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墨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他不是大發慈悲,隻是不想他的小騙子,在被他親手抓住之前,被這些瑣事逼到絕境。
他要她好好地出現在校慶現場,乖乖地走到他麵前,親口承認所有的謊言。
至於錢,不過是他留住她的第一步。
想跑?
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她抓回來。
這場由謊言開始的糾纏,他已經上了癮,這輩子,都沒打算放手。
次日清晨,夏阮是被手機簡訊提示音吵醒的。
她揉著發脹的腦袋,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當看到簡訊內容時,整個人瞬間僵住,睡意全無。
【第一醫院】尊敬的患者家屬,您母親的治療費用及住院押金已全部結清,後續治療將正常進行,感謝您的配合。
結清了?
夏阮猛地坐起身,反複看了好幾遍簡訊,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心髒瘋狂地跳動起來。
誰幫她交的錢?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傅斯年。
這個念頭一出,她瞬間渾身冰涼,後背再次冒出冷汗。
是他嗎?是不是他已經查到了所有事情,故意幫她交了醫藥費,就是為了讓她無處可逃,乖乖在校慶當天赴約?
夏阮手腳發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醫院的電話,急切地詢問繳費人的資訊,可醫院方麵隻說是匿名轉賬,沒有留下任何資訊。
掛了電話,她癱坐在床上,腦子裏一片混亂。
如果不是傅斯年,那會是誰?
可她在這座城市裏,無依無靠,根本沒有任何親人朋友有能力幫她拿出這麽一大筆錢。
除了傅斯年,她想不出第二個人。
他到底想幹什麽?
先是逼她校慶見麵,再是暗中幫她交清醫藥費,一步步收緊包圍圈,讓她連逃跑的退路都被堵死。
夏阮緊緊攥著手機,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她現在徹底明白,傅斯年早就把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之前的所有試探,不過是貓捉老鼠的遊戲。
而她,就是那隻無處可逃的老鼠。
校慶見麵,她已經躲不掉了。
一股深深的絕望,再次籠罩了她,可心底深處,又莫名生出一絲微弱的希冀。
他既然願意幫她交醫藥費,是不是意味著,不會真的對她趕盡殺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夏阮狠狠掐滅。
傅斯年那樣深沉莫測的男人,心思根本無法揣摩,她不能抱有任何僥幸。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複雜無比。
校慶那天,終究是要去麵對了。
隻是這一次,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