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然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句「新家地址，我知道了」，渾身瞬間僵住，指尖的水珠滴落在光潔的料理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卻渾然不覺。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瘋狂跳動起來。
她租房子的事，隻跟宿舍的三個室友、還有林薇薇提過一句，從頭到尾，沒跟陸則衍透露過半個字，連聊天記錄裏都沒提過要搬家的事。他怎麽會知道？還精準地找到了這裏？
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裏飛速閃過，她還沒想好該怎麽回複，門口就傳來了“叮咚”一聲清脆的門鈴聲。
蘇清然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裏的番茄滾落在料理台上，她都顧不上撿，踮著腳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去。
隻一眼，她的呼吸就停了半拍。
門外站著的，正是陸則衍。
他沒穿平日裏上課的西裝襯衫，也沒穿談工作的高定正裝，隻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休閑衛衣，搭配黑色休閑褲，褪去了課堂上的清冷禁慾和商界的殺伐果斷，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幾分柔和的少年氣。
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裏，另一隻手拎著滿滿當當的幾個大袋子，指尖骨節分明，在樓道的燈光下格外好看。
蘇清然靠在門板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狂跳的心髒，硬著頭皮開啟了門。
“陸、陸教授？您怎麽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臉頰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陸則衍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慌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舉了舉手裏拎著的幾個大袋子，語氣自然得彷彿隻是來串門的鄰居，卻又找了個最讓她無法拒絕的藉口：“聽說你搬了新家，以專業課輔導的名義過來看看，順便給你帶了點用得上的東西。”
他說著，不等蘇清然讓開，就自然地邁步走進了屋子，順手帶上了門。
玄關的燈光落在他身上，蘇清然看著他手裏沉甸甸的袋子，心裏更慌了，剛想開口說不用這麽麻煩，陸則衍已經拎著袋子走到了客廳裏，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擺在了合適的位置上。
他先是拿出了一套全新的護眼台燈，走到書桌前，換下了她剛從宿舍搬過來的、之前被她吐槽過“燈光太晃眼，看久了眼睛疼”的舊台燈，插上電試了試，暖黃的燈光剛好鋪滿整個桌麵，柔和不刺眼。
緊接著，他又拿出了一套梔子花香型的洗護用品，正是她半個月前在聊天裏隨口提過一句“宿舍的洗發水不好用，還是之前用的這款好聞”的牌子，連身體乳和護手霜都配得整整齊齊。
還有全新的不粘鍋、矽膠鏟、陶瓷碗碟，全是她之前刷短視訊的時候，隨口跟他吐槽過“出租屋的鍋具太舊了，粘鍋粘得厲害”的款式；甚至連她喜歡吃的芒果幹、草莓凍幹，還有冬天暖手用的充電暖手寶，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了茶幾上。
全是她隨口提過一句、連自己都快忘了的喜好和需求，他卻記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蘇清然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有條不紊地把東西歸置好，鼻尖一酸，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軟，密密麻麻的悸動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來這半年來，她隨口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認認真真地記在了心裏。不是敷衍的聽過就算，而是默默記下來，一件件地替她落實好。
“陸教授，這……太麻煩你了，我自己買就好的。”蘇清然回過神，快步走過去，臉頰發燙，語氣裏滿是不好意思。
“不麻煩。”陸則衍抬眼看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反正也是順路買的，總不能讓我的得意門生，住得不舒服，影響了學習狀態。”
他依舊用“師生”的名義做著最溫柔的事，卻又讓她無法拒絕。
不等蘇清然再說什麽，陸則衍已經拎起了最後一個保溫袋，徑直走進了廚房。蘇清然愣了一下，趕緊跟了進去，剛想開口問他要做什麽，就看到他已經把保溫袋裏的新鮮食材一一拿了出來，放在了料理台上。
新鮮的牛腩、活蹦亂跳的大蝦、紅彤彤的番茄、嫩生生的青菜，全都是她最愛吃的食材。
陸則衍挽起了衛衣的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開啟水龍頭，動作自然地開始洗菜，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水流下動作利落，洗菜、切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生疏。
蘇清然靠在廚房門口，徹底看呆了。
她怎麽也無法把眼前這個站在煙火氣裏，低頭認真切菜的男人，和課堂上那個清冷禁慾、殺伐果斷的陸教授，和那個在商界翻雲覆雨、執掌跨國財閥的陸氏掌權人，聯係在一起。
在所有人的印象裏，陸則衍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頂級大佬，誰能想到，他會站在她小小的出租屋廚房裏，給她洗手作羹湯。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落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暖融融的煙火氣裹著他清冽的雪鬆味，填滿了整個小小的廚房，也一點點填滿了蘇清然空了兩輩子的心。
後來她才從江嶼口中知道，這個從來沒進過廚房、連咖啡都要專人煮的陸總，為了學做她愛吃的菜，已經讓五星級酒店的主廚上門，偷偷練了整整半個月，被熱油燙到了手，也沒停下。
牛腩在砂鍋裏咕嘟咕嘟地燉著，散發出濃鬱的香氣，番茄炒蛋盛在白瓷盤裏，色澤鮮亮，油燜大蝦紅亮誘人，清炒時蔬翠綠爽口。
短短一個小時，四菜一湯就端上了餐桌。
暖黃的餐廳燈亮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冒著香氣，兩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沒有聊晦澀難懂的專業課，沒有聊小心翼翼的網戀試探，也沒有聊那些沉重的過往，隻是安安靜靜地吃著飯，聊著日常的瑣事。
他問她新家住得習不習慣，問她工作室的專案順不順利，問她競賽之後有沒有新的規劃；她跟他吐槽樓下的便利店早餐不好吃，跟他說室友們搬家時鬧的笑話，跟他講甲方爸爸的奇葩要求。
氣氛溫柔又鬆弛，沒有半分師生間的拘謹，也沒有網戀身份的隔閡，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人，安安穩穩地吃一頓家常便飯。
蘇清然咬著燉得軟爛入味的牛腩，鹹甜的口感剛好是她最喜歡的樣子，番茄炒蛋也是她偏愛的甜口，每一口都精準地踩在了她的喜好上。
熱氣氤氳了眼眶，前世的寒冬裏，她蜷縮在漏風的出租屋裏，連一碗熱乎的泡麵都吃不上，被全世界拋棄，孤獨得像一粒塵埃。
而今生，這個她一開始拚了命想要遠離的男人，卻給了她最踏實的溫暖，給了她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治癒了她兩輩子的孤獨和創傷。
一頓飯吃完，蘇清然趕緊起身收拾碗筷，剛拿起盤子，手腕就被陸則衍輕輕按住了。
他的掌心溫熱，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腕，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放著吧，我來收拾。”陸則衍的聲音溫柔，不容拒絕，“你忙了一天搬家，去沙發上坐著休息，這點事，我來就好。”
“可是……”蘇清然剛想反駁，就被他推著走出了廚房，隻能看著他挽起袖子，開啟水龍頭，安安靜靜地刷碗、擦灶台、收拾廚房，動作熟練又認真。
等他收拾完廚房出來的時候，客廳的主燈已經被關掉了，隻開了沙發旁的一盞暖黃落地燈。
柔和的燈光鋪灑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陸則衍走過來，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混著淡淡的油煙氣，意外的讓人安心。
蘇清然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抱枕，不敢抬頭看他。
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陸則衍的目光，正牢牢地落在她的臉上，溫柔又炙熱，帶著化不開的繾綣。
安靜的空氣裏，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曖昧的氣息在暖黃的燈光裏，一點點發酵、蔓延。
終於，陸則衍先開了口。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她一些，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認真又炙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耳朵裏，撞在了她的心上。
「蘇清然，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好，值得被人好好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