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然盯著螢幕上那句「好,一言為定」,指尖微微發顫,心髒像是被裹進了溫熱的棉花裏,漏跳了一拍又一拍。
那一整晚,她都沒睡好。
翻來覆去間,腦子裏全是這句話,還有陸則衍低沉溫柔的聲線,辦公室裏他溫熱的呼吸,走廊裏他擋在她身前的背影,無數個畫麵交織在一起,攪得她心神不寧,直到天快亮才淺淺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頂著淡淡的黑眼圈摸過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置頂的【L】發來的早安訊息,赫然映入眼簾。
「早,醒了嗎?」
放在以前,她隻會敷衍地回一個「早呀」,努力維持著林薇薇的嬌憨人設,可今天,她指尖頓了頓,認認真真地敲下了回複:「剛醒,早。昨晚沒睡好,現在還有點困。」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
她居然下意識地,跟他說了最真實的狀態,沒有偽裝,沒有扮演,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心裏話。
而陸則衍的回複來得飛快,依舊是帶著溫柔的叮囑,和之前客氣的疏離完全不同:「沒課的話就再補一覺,食堂的早餐不好吃,別隨便對付一口。」
一來一回,兩人的聊天氛圍徹底變了。
沒有了之前她小心翼翼的偽裝,沒有了刻意維持的人設,字裏行間都漫著藏不住的曖昧甜意,連空氣都彷彿變得黏膩起來。蘇清然抱著手機,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著,臉頰微微發燙,連室友喊她吃早飯都沒聽見。
就在她和陸則衍聊得正開心的時候,宿舍門“砰”的一聲被撞開,林薇薇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懷裏抱著一個粉嫩嫩的保溫桶,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花癡和興奮。
她一眼就看到了抱著手機傻笑的蘇清然,立刻撲了過來,把保溫桶死死塞到她手裏,抱著她的胳膊瘋狂撒嬌,聲音甜得發膩:「清然!我的好閨蜜!救命!你幫我個大忙!」
蘇清然看著懷裏印著愛心圖案的保溫桶,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你又要幹嘛?」
「你看你看!」林薇薇獻寶一樣開啟保溫桶,裏麵是做得花裏胡哨的愛心便當,有卡通造型的飯團,煎成愛心形狀的雞蛋,還有切得整整齊齊的水果,「我淩晨三點就起來給陸教授做的愛心便當!想給他送過去,可是我怕他拒絕我,我一見到他就緊張得說不出話!」
她晃著蘇清然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你幫我送到他辦公室好不好?你去的話,他看在你是他最看重的學生的份上,肯定不會不收的!好清然,我這輩子就求你這一次!」
蘇清然看著手裏的保溫桶,頭都大了,一臉的生無可戀。
開什麽玩笑?!
她剛和陸則衍的曖昧氛圍拉滿,現在就要替戀愛腦閨蜜,給她的網戀物件、自己的專業課導師送愛心便當?這不是純純的大型社死現場嗎?!
她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想把真相徹底攤開——林薇薇,你醒醒吧!這半年跟你網戀的人根本不是你,是我!陸則衍從一開始就知道真相,他對你半毛錢興趣都沒有,你別再做無用功了!
可話到嘴邊,林薇薇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把保溫桶往她懷裏又塞了塞,轉身就往門外跑,臨關門還回頭衝她喊:「我約了美甲!下午還要去挑奔現穿的裙子!拜托了我的寶!愛你!」
話音未落,人已經跑沒影了,隻留下蘇清然一個人,抱著粉色的愛心保溫桶,站在宿舍中央,淩亂到極致。
她看著手裏的保溫桶,進退兩難。
不去送,林薇薇回來肯定會鬧個不停,到時候指不定還會自己跑去找陸則衍,鬧出更大的烏龍;可去送,她簡直不敢想象陸則衍會是什麽反應,更不敢想自己會有多社死。
最終,蘇清然還是認命地歎了口氣,硬著頭皮抓起保溫桶,往教師辦公樓走去。
路上,她緊張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地從包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想剝開吃了緩解一下緊張,結果走到陸則衍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剛好聽到裏麵傳來江嶼的聲音,正在跟陸則衍匯報工作,她手忙腳亂間,順手就把奶糖塞進了保溫桶的縫隙裏,忘了拿出來。
蘇清然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陸則衍清冷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辦公室裏,陸則衍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裏的檔案,江嶼站在辦公桌前,正在匯報工作。兩人聽到動靜,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江嶼看到是她,瞬間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瞭然又八卦的笑容,一副“我就知道你們倆有事”的吃瓜表情。
而原本臉上沒什麽表情、周身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的陸則衍,在看到她的瞬間,眼底像是瞬間點亮了星光,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下來,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檔案,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怎麽過來了?」
和剛才對江嶼冷若冰霜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清然的臉頰瞬間發燙,抱著保溫桶的手緊了緊,硬著頭皮走到辦公桌前,把保溫桶輕輕放在桌子上,結結巴巴地開口,特意加重了“林薇薇”三個字,拚命想劃清界限:
「陸、陸教授,這是林薇薇給您做的便當,她特意讓我給您送過來。」
說完,她一秒都不想多待,轉身就要溜之大吉,結果剛邁出一步,就被陸則衍叫住了。
「等等。」
蘇清然腳步一頓,僵在原地,心裏咯噔一下,暗道完了,他不會又要說出什麽讓她社死的話吧?
陸則衍當著江嶼的麵,伸手開啟了那個粉色的保溫桶。裏麵的便當做得精緻花哨,愛心、卡通圖案一應俱全,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可他掃了一眼,連半分興趣都沒有,目光反而精準地落在了保溫桶角落,那顆被蘇清然順手塞進去的大白兔奶糖上。
他骨節分明的指尖伸進去,把那顆奶糖捏了出來,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蘇清然,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在蘇清然震驚的目光裏,他指尖微動,剝開了糖紙,把奶糖放進了嘴裏,微微勾了勾唇角,當著江嶼的麵,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辨的溫柔和偏愛:
「便當就不用了,這個甜,我喜歡。」
一句話落下,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
江嶼手裏端著的咖啡杯差點沒拿穩,嘴裏的咖啡差點直接噴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的不可置信,瘋狂給陸則衍使眼色,內心的吐槽彈幕已經刷滿了整個螢幕:
【臥槽?!陸哥你瘋了?!你三年沒碰過甜的東西了!醫生怎麽說的你忘了?!】
【家族遺傳性糖尿病啊!你連無糖咖啡都隻喝黑的,現在居然當著我的麵吃大白兔奶糖?!】
【人家小姑娘隨手塞的糖,你連眼睛都不眨就吃了,別的女生花三個小時做的便當,你看都不看一眼?要不要這麽雙標啊!】
【合著你這鐵樹開花,是連命都不要了是吧?!我服了!】
蘇清然站在原地,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臉頰瞬間爆紅,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根,連腳趾都忍不住蜷縮了起來。
他居然知道,這顆糖是她的?
他居然當著江嶼的麵,說出這麽曖昧的話?
明明是替閨蜜送便當,最後卻變成了她和他的雙向曖昧現場,社死的尷尬和不受控製的心動交織在一起,攪得她腦子一片空白。
她結結巴巴地丟下一句“我、我先走了陸教授”,轉身就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落荒而逃,連門都忘了帶,一路跑出了教師辦公樓,心髒還在狂跳不止。
辦公室裏,江嶼看著陸則衍含著奶糖、眼底滿是溫柔的樣子,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哥,你真瘋了?醫生怎麽跟你說的?你忘了三年前你差點因為血糖進ICU了?就為了一顆糖?”
陸則衍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給的,不一樣。”
江嶼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懶得再跟這個戀愛腦廢話,放下咖啡杯,轉身就追了出去。
他在走廊裏攔住了還沒走遠的蘇清然,一臉八卦又震驚的樣子,快步走到她麵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開口,直接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小姑娘,你知道嗎?我們陸總三年沒吃過甜的東西了!”
蘇清然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
“他有家族遺傳性糖尿病,三年前家族內鬥的時候,被人暗算加重了病情,醫生嚴令禁止他碰任何甜食,連帶一點糖份的飲料都不能喝。”江嶼看著她震驚的樣子,繼續補刀,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這三年,他一口甜的都沒碰過,自律到極致,唯獨你給的,他來者不拒!”
蘇清然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衝上了頭頂,手裏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終於明白,剛才陸則衍那句“這個甜,我喜歡”,到底藏著多重的分量。
原來他的偏愛,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
他的甜食例外,從來都隻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