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觸感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蘇清然握著那杯熱牛奶,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臉頰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小聲開口,聲音細若蚊呐,帶著一絲還沒平複的慌亂:“沒、沒嚇到,謝謝陸教授。”
杯壁的溫度熨帖著微涼的指尖,也一點點熨平了她剛才緊繃的神經。
心裏卻亂成了一團麻。
前世,陸則衍是她到死都隻敢在財經新聞裏仰望的存在,是她連正眼都不敢看一眼、拚了命想要遠離的男人。她一直以為,他是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能輕易決定她生死的人。
可今生,他不僅一次次不動聲色地幫她兜底,在她被原生家庭逼迫時默默撐腰,在她被造謠網暴時,當著全校師生的麵,替她擋下了所有的髒水和惡意,把她護在了身後。
她用兩輩子時間、用一條命築起的、用來隔絕所有人的高牆,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陸則衍看著她泛紅的耳尖,還有攥著牛奶杯、微微蜷縮的指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藏不住的笑意,卻沒有戳破她的慌亂。
他沒再提剛才走廊裏的鬧劇,轉身走到辦公桌後,拿起了上次給她的那本全英文專業書,還有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緊接著,他拉了一把真皮辦公椅,放在了自己身側,抬眼看向蘇清然,拍了拍椅麵,語氣自然:“上次給你的書,我看你在好幾個難點上做了標注,剛好今天有空,給你係統講一下。”
蘇清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拒絕。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肩並肩坐在一起講題,這也太曖昧了!更何況,對方還是她騙了半年的網戀物件、現在的專業課導師,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當場露餡,心跳快得直接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可對上陸則衍認真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連她在書裏標注的疑問都注意到了,她根本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
最終,蘇清然隻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肩並肩坐著,距離不到十厘米。
陸則衍身上清冽的雪鬆味,混著淡淡的墨香,源源不斷地縈繞在她的鼻尖,裹著讓人安心的暖意,卻也讓她的心跳瞬間失控,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他翻開書,骨節分明的指尖落在書頁上,指著她標注了問號的知識點,開始緩緩講解。他的聲音依舊低沉磁性,語速比課堂上放緩了許多,原本晦澀難懂的知識點,被他拆解成簡單易懂的邏輯,條理清晰,一聽就懂。
可蘇清然卻根本沒聽進去幾個字。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身邊的人奪走了。
陸則衍側過頭,湊得很近,給她講解書頁上的標注,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耳廓,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瞬間竄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耳朵瞬間紅透了,渾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臉,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瘋狂加速的心跳。
偶爾,他翻書的手臂會不經意地碰到她的胳膊,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蘇清然就會像被燙到一樣,瞬間繃緊身體,指尖都跟著蜷縮起來。
陸則衍把她所有的小動作都盡收眼底,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卻沒有點破,隻是故意放慢了講題的速度,指尖劃過書頁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原本二十分鍾就能講完的知識點,他硬生生講了快一個小時。
好不容易等到他合上書本,說了一句“講完了,還有哪裏不懂?”,蘇清然像是終於得到瞭解脫,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合上書本,抓過放在一邊的書包,結結巴巴地開口,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謝、謝謝陸教授!我全都聽懂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了!”
話音未落,她不等陸則衍回應,就轉身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辦公室,連門都忘了帶。
辦公室裏,陸則衍聽著她慌亂跑遠的腳步聲,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深邃的眼眸裏,漾開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溫柔。
他拿起桌上蘇清然沒喝完的半杯熱牛奶,指尖摩挲著杯壁上她留下的指印,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而跑回宿舍的蘇清然,靠在宿舍門背後,捂著狂跳不止的心髒,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宿舍裏沒人,林薇薇出去約會了,室友們也都去了圖書館。蘇清然癱坐在椅子上,腦子裏反複回放著辦公室裏的畫麵,他溫熱的呼吸,不經意間碰到的手臂,溫柔的講解,還有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揮之不去。
她甩了甩頭,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一遍遍告訴自己:蘇清然,你清醒一點!他是陸則衍,是你前世拚了命想要遠離的人!你不能動心!不能再重蹈覆轍!
可心裏的悸動,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那天晚上,蘇清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數了幾百隻羊,腦子裏依舊全是陸則衍的樣子。從課堂上清冷禁慾的陸教授,到微信裏溫柔耐心的【L】,再到走廊裏霸氣護著她的男人,無數個畫麵交織在一起,攪得她心神不寧。
就在她輾轉反側,快要淩晨一點的時候,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微信置頂的【L】發來一條新訊息。
蘇清然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抓過手機點開。
不是往常的日常分享,也不是溫柔的叮囑,隻有短短一句話,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脆弱,透過螢幕清晰地傳了過來:
「今天又失眠了,頭疼得厲害。」
蘇清然的心髒瞬間揪緊了。
之前,他也偶爾會跟她提一句自己失眠,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直白地說出自己的痛苦和不適。他在她麵前,一直都是無所不能、從容不迫的樣子,不管是課堂上的陸教授,還是微信裏的【L】,永遠都能替她解決所有問題,永遠都穩如泰山。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蘇清然指尖微微顫抖,猶豫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很嚴重嗎?有沒有看醫生?有沒有吃藥?」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陸則衍的回複就跳了過來。
這一晚,他第一次跟她說起了自己的過往。
三年前,陸氏集團爆發內亂,旁係聯合外敵暗算他,給他下了慢性神經毒素,雖然最後他撿回了一條命,也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內亂,坐穩了掌權人的位置,卻落下了嚴重的失眠後遺症。
整整三年,他試過無數種方法,看過全球最好的醫生,吃過最頂級的藥,都沒有用。最嚴重的時候,他整整七天沒有合過眼,神經緊繃到極致,差點在會議室裏當場猝死。
他說,這三年來,他早就習慣了無邊無際的黑夜,習慣了頭疼欲裂卻毫無睡意的夜晚,早就不指望能睡一個安穩覺了。
蘇清然看著螢幕上一行行的文字,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鼻尖瞬間泛起了酸意。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麽第7章那個晚上,她聽著他的語音睡著,通了一整晚的語音,他會說自己難得睡了個安穩覺;明白了為什麽第10章,他聽著她嘰嘰喳喳說了兩個小時的搞錢計劃,會在課堂上撐不住睡著;明白了為什麽他說,隻有和她聊天的時候,緊繃的神經才能放鬆下來。
原來他承受了這麽多不為人知的痛苦,而自己,竟然是唯一能治癒他失眠症的人。
前世對他的恐懼和怨恨,在這一刻,被鋪天蓋地的心疼徹底取代。
她也終於不得不承認,從半年前她接手這個網戀號開始,從她一次次借著“閨蜜”的名義,跟螢幕那頭的人吐槽自己的委屈和崩潰開始,從他一次次不動聲色地接住她所有的負麵情緒、幫她解決所有的麻煩開始,她早就不是單純替閨蜜聊天了。
她早就對螢幕那頭的人,動了心。
從始至終,讓她心動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傳奇大佬的身份,而是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裏,安安靜靜聽她吐槽、溫柔接住她所有不堪和脆弱的人。
而那個人,一直都是陸則衍。
蘇清然看著聊天框,眼眶微微發熱,腦子一熱,指尖不受控製地敲下了一行字,想都沒想就直接發了出去:
「那我以後天天給你講睡前故事?好不好?」
訊息傳送成功的瞬間,蘇清然瞬間清醒過來,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臉頰瞬間爆紅,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瘋了嗎?!
她居然跟自己的專業課導師、被她騙了半年的網戀大佬,說要天天給他講睡前故事?!這也太曖昧了!太主動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撤回訊息,可手指還沒碰到撤回按鈕,陸則衍的訊息就直接彈了出來。
隻有短短五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還有藏不住的溫柔和欣喜,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好,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