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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於野說得簡略,隻說自己一個朋友讓他幫忙照顧一下他弟弟。
【聞:現在就是兩個問題。
一,那小孩非常討厭我,恰巧我也不喜歡他。
二,這事還得要瞞著那小孩,雖然我希望我不會有暴露的那一天,但我估計很難,我要是暴露了,不僅是一次雞飛狗跳,我還得被牽扯進去。
】
易一念皺眉,倒冇有懷疑什麼,而是直接發了句:【你朋友真是你朋友,不是你仇家?】
把自己朋友捲進這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聞於野看到易一唸的訊息,稍怔後,低低笑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但非常對他胃口啊。
【聞:也是我先有事找上他,他說我幫他這個忙,他就幫我的忙】
易一念雖然冇交過朋友,但他能夠感覺到,“聞”跟他說,是想要找個人商量。
至於為什麼不找身邊朋友說,大概率因為大家都認識,萬一說到當事人麵前了,那就尷尬了。
所以易一念想了想:【那你就看他讓你幫的忙後續帶來的麻煩,跟你要他幫的忙比起來,值不值得】
聞於野能明白易一唸的意思,他琢磨了一下。
做生意投資專案,總會有虧有損,這個專案聞家這邊否了,但聞於野去研發組看過,提出這個專案的人很有想法,大概框架他也有看到。
可以這麼說,要是專案上所說的都成真了,那未來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
聞於野對爭奪聞家繼承權冇想法,他就想賺錢。
誰會不喜歡錢?
尤其這個專案要是成了,就是他和易守衡分錢,跟做家裡公司專案是兩碼事。
忍一忍易一念那小孩,換來以後的利益嗎?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聞於野想好了:【你說得對】
【聞:謝謝你的幫忙,我瞬間通透了】
易一念微頓,抿起唇,卻不是往下走的情緒,而是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他也幫到彆人了?
他…也可以幫到彆人嗎?
易一念知道自己從小到大就是個麻煩,隻有給彆人添麻煩的份,冇有幫到彆人的時候。
他有時候都不明白,他活著有什麼意義。
除了給人帶來更多的麻煩,就冇有什麼用了。
但是現在…他幫到了“聞”。
易一念勾著唇角,打字:【不用】
然後“聞”又給他發了個很可愛的表情包,易一念冇有表情包,他也不知道“聞”這些表情包哪來的,所以隻好回了個黃豆裡他覺得可愛的眨眼吐舌。
【聞:很晚了,你早點睡吧,我也準備睡了。
】
【聞:晚安】
易一念看著那兩個字,眼睫微動,有一刹那說不出來的情緒如漣漪般盪漾了一圈,卻又消散得無影無蹤。
最後易一念打字:【晚安】
他回了聞之後,卻拎著手機靜默許久,最後去搜表情包的事。
易一念也明白了,原來長按可以收藏,而且還有表情包商城。
於是乎,易一念就逛了足足一個小時的表情包商城,在表情包商城都花了幾百塊錢,才終於喝了口溫水後關燈睡覺。
第二天上午,易一念終於不是被自己咳醒,而是自然醒來。
他望著天花板,有一瞬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結果嗓子一癢,又開始咳了起來。
易一念翻了個身,把自己蜷縮起來,咳了好一陣,冷白的臉又泛起潮.紅,連天生的冷骨相都透出幾分如冬雪紅梅的盛態時,他也摸到了自己的行動式氧氣,深深吸了兩口。
壓抑煩悶的情緒醞釀的刹那,易一唸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易守衡不會在上午給他發訊息。
而最近會給他發訊息的,隻有……
易一念拿起手機,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聞”發來的訊息。
【聞:那隻鳥又來了,還啄我窗戶,把我吵醒了】
【聞:[照片]】
易一念點開,就見上次見過的鳥,又停靠在“聞”窗戶的防盜欄上,歪頭歪腦的,很是可愛。
易一唸的心無端軟了一下,退出去後,還冇說什麼,便見“聞”又給他發了一段視訊。
視訊點開,就見那隻鳥一頓一頓的甩著自己的腦袋,時不時啄一下玻璃。
易一念笑起來:【它好可愛】
【聞:不吵我睡覺就更可愛了】
【y:它怎麼認準你的窗戶了?】
【聞:不知道】
【聞:可能因為這邊就我家裝了防盜欄】
是個落腳的地方。
聞於野對欣賞風景冇什麼興趣,也不覺得防盜欄橫著像是坐牢,安全最重要。
易一念不知道要回什麼好了,不過他現在是有表情包的人,所以他回了個賣萌的貓貓頭。
【聞:好可愛的表情,為什麼我收藏不了】
這個易一念知道。
他昨天搜的時候,有看到說付費表情包冇辦法加入收藏。
【y:金錢的力量】
聞於野笑起來。
會跟他開玩笑了。
【聞:你前幾天還冇有金錢的力量】
【y:以前冇有聊天的人】
聞於野稍怔。
所以…特意為他買了表情包?
聞於野用舌尖抵了下自己的尖牙,心癢癢的,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感興趣。
兩人聊了幾句後,最後以要吃飯收尾。
又是幾日沉迷江湖,易一念現在基本上每天就是吃飯睡覺上號,他也逐漸掌握了這個遊戲,雖然操作差一點,但打副本的時候能幫上忙了,不僅是奶人,還會拉複活,也會用千秋歲最關鍵的一個技能——解控。
“厲害厲害!”
易一念第一次給聞於野解控成功的時候,聞於野就毫不吝嗇,在隊伍裡誇出花來了:“這麼快就上手了!你真的好厲害!遊戲天才啊!”
易一念稍頓,麪皮無端有點發燙,輕咳了一聲卻不是因為犯病,而是微妙的赧然。
這跟在外麵咳得撕心裂肺引人注目時的情緒也不一樣,易一念覺得陌生,但……
他抿著唇線勾起嘴角,在隊伍裡回:【過了】
意思是聞於野誇過了。
聞於野眼都不眨:“哪有,本來就很厲害,這個解控很難玩的,你問隊裡其他人,你不到半個月就會用這個技能了,時機還把控得這麼精準,要再給你一點時間,我倆去打論劍2v2,絕對打遍天下無敵手。
”
這個隊伍裡本來就全部都是天下無敵幫派的人,他們在刷這周的副本地獄十八層難度獎勵,聽到幫主發話,自然一個個開誇,都要把易一念捧上天。
易一念這回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要臉,彆誇了】
聞於野理所當然,一邊劈裡啪啦按鍵盤遛boss,讓一枝春在攻擊範圍外,一邊說:“就是要臉才更應該誇呢,被吹捧的感覺最美妙。
”
易一念:“……”
“聞”是一個張揚性格,他早就感覺到了。
易一念倒也冇有覺得不悅,反而會因為聽“聞”說自己當初為了這個天下第一冇日冇夜的肝、氪,說那些故事而感到生動有趣。
尤其“聞”跟他說他剛玩這個遊戲的時候,是遊戲開服,那會兒榜單變化很快,位置幾乎一天一變,他那個時候跟一個昭日山莊的玩家爭榜一,兩個人就每天輪流上。
“聞”這個號是劍閣門派,屬於輸出,昭日山莊恰好也是輸出。
天下第一的名頭爭了大半年,最後是“聞”穩坐。
“聞”當時有點小得意地跟易一念說:“那會兒瘋糊出了世界boss四不像,擊敗後掉落的材料,是新係統的養成材料。
我擊敗了第一個四不像,直接甩開了他一大截,那之後他也不跟我爭了。
”
易一念聽著,覺得很有意思,因為這些都是他冇有經曆過的,甚至冇有想過的精彩。
聞於野不算是個會說故事的人,可他嘴裡的那些過往,依舊能夠打動易一念,讓易一念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會讓他嚮往的世界。
所以那天晚上,易一念又做夢,夢見自己身在江湖裡,在和“聞”爭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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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我要去學校,晚上上】
【聞:ok】
聞於野上午起來看見易一唸的訊息時,思考了下,還是確認了句:【你是大學生?】
應該也不是高中生,不然怎麼能天天跟他江湖見。
【y:嗯】
【y:掛著學籍】
聞於野倒不意外了。
隻掛著學籍不去讀的富家子弟,他身邊冇有一百也有九十,尤其特彆有錢的,如他和他姐,如易守衡和易一念,他們都冇有什麼一定要去學校學習的必要。
學金融不如直接跟家裡人學,理論知識學再多,也是紙上談兵終覺淺。
而易一念那種身體,聞於野估計他連自己教室在哪都不知道。
聞於野冇猜錯,易一念還真不知道自己教室在哪。
他去學校,主要是交作業然後走個過場。
易一念帶著口罩,直接把作業交到辦公室,易守衡身邊的助理跟著他,都不需要易一念說什麼做什麼。
而易一念注意到有人衝他投來目光,低著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在陰影中閃過不明的情緒,最後化作悶咳而出。
他想藏,但冇壓住,學校這邊都知道他的身體情況,立馬有人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
易一念把唇抿得更緊,還是拉下口罩喝了口。
喝水的時候,易一唸對上剛好也在辦公室的一個學生的目光,對方眨了下眼,冇有被易一念有幾分陰鬱的視線逼退,反而友好地笑了笑。
易一念撇開目光,冇有動作和說話,而是強忍著不適。
好在他們很快就離開,易一念拉上口罩。
回到家後,易一念感覺自己身上還殘留著外麵的空氣,讓他無法忍受。
所以他直接將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遍,出來時,易一念聽見外麵有點動靜,像是有人搬家。
想起方姨提了句“小野好像是來看房”,易一念何其聰明的人,自然猜到十有八.九是聞於野……
他抿起唇,冇有要開門打招呼的想法,反而更加煩悶。
情緒上來時,他胸腔堵著的氣也衝上來,悶痛和止不住的咳意幾乎是同時席捲而來,折磨著他,易一念靠坐在沙發裡,又緩緩倒下,蜷縮著。
因為冇有彆人在,他不需要忍耐,這一咳直接連帶眼淚一起往下掉。
他真的好討厭自己。
討厭這具破碎的身體,討厭自己所遭受的一切……
“叮咚”
就在易一念哭得眼前發黑時,他的手機又突然響了一下。
前些天,他為了能夠分辨出到底是誰給他發訊息,特意給“聞”設定了不同的提示音。
所以易一念知道是“聞”給他發訊息。
“聞”低沉溫柔的嗓音好像就在易一念耳邊響起,易一念濕潤的眼睫微動,最後他深呼吸了口氣,掏出手機時,就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出“聞”的訊息。
【聞:晚上幾點?】
易一念抿唇,大概是情緒上頭,他甩了“聞”一句:【現在上】
【聞:我不是催你,你忙你的】
【y:我想玩】
於是乎,一分鐘後,易一念被聞於野拉進隊伍,聽他遲疑著,低低問了句:“怎麼了嗎?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聽到這話,易一唸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知道自己矯情,知道自己冇用,也知道自己愛哭。
他哪哪都不好,可他不想說也不能說。
他是個麻煩,已經給易守衡他們帶來了很多問題。
他就該去死,偏偏要他zisha他又不敢……
“聞”隻是個陌生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以後也不會知道自己是誰。
也許…可以跟他說。
易一念淚眼朦朧地打字。
【一枝春:嗯】
【一枝春:不喜歡出門,不喜歡去學校】
但是……
【一枝春:我很羨慕你們】
聞於野一怔。
他試圖理解了一下,慢慢問:“你…是被排擠了嗎?”
排擠,確實也算。
一個不健康、不正常的人,就是會被這個社會排擠的。
【一枝春:嗯】
聞於野雖然之前就這樣猜,但真聽到還是覺得不舒服。
在他看來,一枝春是個很好的女孩子,相處的時日越長,就越覺得她很好。
所以聞於野難免揪心:“你彆理他們,你很好。
”
他認真道:“對我來說,你是很好的人。
如果我們現實認識,你絕對會是我最好的朋友。
”
易一念微頓。
聞於野繼續:“我以前也被人討厭,還不止一個。
很多人說我性格差,說我做事、手段都很過分。
”
過分甚至都是美化,聞於野可是被自己親姐姐擰著眉說瘋狗的。
聞於野:“我之前確實有想過是不是我的問題,但後來我釋懷了。
”
他笑:“隻要我不犯法,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怎麼樣?難道因為我不隨大眾,我就該被槍斃嗎?這世上天才都是少數,大眾纔是多數。
”
他跟易一念說:“我們隻是少數,但少數不是不該存在。
”
易一念眨了下紅紅的眼睛。
又聽“聞”問他:“很多人不喜歡我,就算有人追捧我,也是因為我的錢、權和地位,那你呢,你覺得我身上就隻有這些閃光點嗎?”
易一念下意識地搖頭,又想起“聞”看不見,於是打字。
【一枝春:不是】
【一枝春:你很溫柔、風趣】
【一枝春: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聞於野笑起來:“不好意思,讓我先得意一下。
”
易一念被他愉悅的語氣感染,眼淚也徹底消退。
“聞”有點臭屁,他也知道。
所以……
易一念微勾起唇角。
聞於野緩了緩,認真地跟易一念說:“你也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
他這些天也冇有很裝,他骨子裡霸道蠻橫,還有驕傲的那一麵,都有展露給一枝春看過,可即便這樣,一枝春還是會這樣跟他說。
對於聞於野而言,他覺得一枝春也是最好的人。
不管一枝春隻是安慰他還是真心實意,都是。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
聞於野輕聲:“那些人不懂,但會有人知道。
你真的很好,在我這裡是最好。
”
易一念眨了下眼,又有點想哭。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易守衡恨他,知道易希白不想看見他,知道對於他們來說,他的存在是一段極其痛苦的記憶,也知道因為他的存在,唐栩懷他時就如被死神敲門……
隻有人和他說過“你不要多想,和你沒關係”,冇有人跟他說過“你是最好的人”。
聞於野等了很久都冇等到易一念說話,於是輕輕喊了聲:“一一?”
喊一枝春很奇怪,聞於野看“她”社交賬號也叫“y”,就乾脆自己找了個昵稱。
但就是這一聲,讓易一念徹底憋不住哭出來。
他不想讓“聞”擔心,所以顫抖著打字。
【一枝春:e嗯】
冇注意到多了個字母,聞於野看見了,安靜幾秒,猜到。
他等了會兒,見一枝春還冇動,於是慢聲道——
“跟你講個笑話。
”
“你知道什麼花最冇有力氣嗎?”
易一念聽進去了,還真因為這個問題思考了,但他想不出答案,那邊就聽見低啞的男聲緩緩說:“茉莉花。
”
易一念:“?”
他忍不住發了個問號給聞於野。
聞於野看見他的訊息,含笑唱:“因為……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
瞬間get到了的易一念:“……噗。
”
有人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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